第十二章 炫技
燕明暉指了指公館深處，表情嚴肅得像是要上戰場：“之前忠叔應該也告訴你了，這裡的主人，也就是我小叔，不是很好相處。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我小叔那個人，手段很厲害，要是被他發現你把知道的事情亂傳出去，你就死定了。”
許之魚淡定地笑了笑，信誓旦旦地回道：“放心吧，我可不喜歡做這種缺德事。”
事實上，她現在恨不得在整個教學期間都不要跟燕燚產生任何一丁點的交集。
怎麼可能還上趕著去傳播豪門秘辛，等著被抓去祭天呢？
燕明暉見她態度誠懇，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鼓勵道：“你好好教，菲菲要是能成功透過下個月的晉級考試，我讓我小叔給你額外發獎金！”
許之魚的眼睛瞬間一亮，但理智尚存，敏銳地發現了華點：“等等，為什麼是你小叔發，不是你發？”
“咳！”燕明暉立刻開始哭窮，帥臉皺成了苦瓜，“我這個月零花錢被限制了，卡里比臉還乾淨，可沒那麼多錢給你發獎金。你這份兼職的薪水，也是我小叔那邊出的。”
什麼？！
許之魚頓時感覺自己腦袋嗡嗡作響，頭皮都大了三圈。
還好她多嘴問了這一句！
燕燚要給她這個網戀物件轉賬買聲音，同時也要給侄女的鋼琴老師發工資。
要是被她發現兩人剛巧就是一個賬戶名。
那可就是直接作大死了！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許之魚擠出微笑問道：“那……工資可以走銀行卡轉賬嗎？我微信這邊，一般不太方便接受大額的轉賬。”
然而，燕明暉卻完全沒get到她的驚恐，無所謂地一揮手，把皮球踢了回去。
“這個我說了不算，到時候你自己去跟我小叔商量唄。”
許之魚臉上笑僵了。
心裡瘋狂痛訴著這五千一小時的工資，果然不是那麼好賺的！
燕明暉將許之魚一路領到琴房門口，然後準備開溜。
臨走前，他還特意囑咐道：“我小叔這會兒應該是在樓上休息，你等下動靜小點，千萬別發出除了琴聲以外的噪音，不然……後果自負。”
燕燚這個時間點在休息，十有八九是在聽著她錄製的讀書語音入眠。
此刻兩人咫尺之隔。
許之魚頓時有了種很微妙感覺。
但她很快收斂心神，擺出無比順從的表情，連連應著：“好的，我保證安靜如雞。”
送走了燕明暉，她一個人在空曠的琴房裡坐了一會兒，還沒等把這刺激的處境消化完。
陸蓓菲穿著身精緻的公主裙，走了進來。
她關上了門，隨即像個小大人一樣抱著手臂，揚起下巴，開口就是霸道宣言：“我選你當我的老師，不是為了讓你教我，我自己就可以彈得很厲害。你只需要乖乖在這裡坐完上課的時間，然後領錢走人就好了。”
許之魚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剛到自己腰部的小朋友，差點被逗樂。
她淡定地挑了挑眉，“哦？有多厲害？彈出來讓我見識一下。要是真如你所說，我肯定按你的話照做，絕不多說一個字。”
陸蓓菲到底還是個小孩子，被許之魚這三言兩語就成功挑起了不服輸的勁頭。
“那你給我聽好了！”
她氣鼓鼓地走到鋼琴前，利落地掀開琴蓋，深吸一口氣，隨即雙手如閃電般落在琴鍵上，開始大開大合地彈奏起了《鍾》。
李斯特的曲，對於很多成年職業演奏者來說都是非常有難度的，因此也常常被當成是最好的炫技曲目。
激烈的旋律在琴房中迴盪，小女孩的手指在琴鍵上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一曲終了，陸蓓菲抬起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然而，當她轉頭看向許之魚時，卻發現對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多大的變動，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陸蓓菲皺起眉頭，語氣不善地問道：“怎麼？是我彈得不夠好，還是你根本就欣賞不了這種難度的曲目？”
許之魚如實地評價道：“以你現在的年齡來說，彈成這樣確實算不錯了，不過……”
她話只說了一半。
隨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龐大的身軀帶著種與體型不符的從容，朝陸蓓菲走了過去。
“能讓我一下嗎？”
陸蓓菲雖然心裡不服氣，但還是下意識地從琴凳上挪開，把演奏的位置讓了出來。
她倒要看看，這個胖子到底能彈出個什麼花樣來。
許之魚調整了下琴凳的距離，看起來肉乎乎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黑白琴鍵上。
下一秒，同樣的片段，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相比起陸蓓菲那種帶著急切證明自己刻意炫技的彈奏，許之魚的演奏則完全是另一個境界。如果說陸蓓菲的演奏像是一場華麗但混亂的暴風雨，那麼許之魚的演奏就是掌控著風暴的遊刃有餘。
每一個音符都清晰乾淨，充滿了力量。
即便是不懂音樂的人站在這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兩者之間巨大的鴻溝。
一小段彈完，許之魚側過身，看著旁邊表情驚訝小嘴微張的陸蓓菲，語氣溫和地說道：“揠苗助長，對你來說沒任何好處。”
“不要因為刻意地去追隨模仿誰的演奏風格，而忘記了自己真正擅長的部分。我這麼說，你懂嗎？”
小姑娘的表情瞬間警覺起來，她後退一步，滿是防備地瞪著許之魚，“你知道了什麼？！”
自己曾經最敬愛崇拜的鋼琴老師，居然成了破壞自己家庭的壞女人。
而且，每一次她來給自己上課的時間，都成了她和爸爸一起背叛媽媽的絕佳機會。
陸蓓菲是真心喜歡鋼琴的。
但現在，她卻忍不住覺得，自己被那個壞女人教出來的每個技巧，都是對媽媽的另一種傷害。所以她拼命模仿著那個女人擅長的曲目，想要超越。
許之魚看著眼前驟然豎起全身尖刺的小朋友。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平靜地說道，“但是，你彈的琴聲就是你內心的折射。菲菲，音樂是騙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