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接下來不好打了
無論陳伯應是怎麼敢的,皇太極不得不承認,陳伯應這一招,確實毒辣。他先是瞞天過海,把一支奇兵經水路,迂迴數千裡,在船廠立足,放燒托克索,逼他回師北上,他剛剛回師,陳伯應在遼南一萬五千人就會立刻壓上來,現在大金南北不能相顧,首尾不能相應,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如果現在當家的還是努爾哈赤,可以說,陳伯應這一招,基本上可以直接廢掉大金所有的生命力,女真雖然說號稱騎射無雙,但問題是,他們養不活七八萬騎兵,他們真正的騎兵只有不到四萬騎,騎兵雖然可以迅速機會,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船廠,可問題是,他們的速度再快,已經快不過如同滾雪球一樣的張國勳部。
努爾哈赤是標準的猛將,他恨極了陳伯應,只要能夠弄死陳伯應,他才不管後方亂成什麼樣子,他要的是威風,要是的殘暴的威名。
可皇太極不一樣,他非常清楚,如果他調頭對付陳伯應,會正中陳伯應的下懷,可問題是,他同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托克索被燒光。
想到這裡,皇太極馬上下令道:“莽古爾泰”
莽古爾泰心頭一凜,出列道:“汗王!”
“你領兩藍旗全部,加兩紅旗各兩個甲喇,再調科爾沁蒙古騎兵三千,合計約兩萬二千人,即刻北上,但你的任務不是去救船廠,船廠已經丟了,糧倉已經燒了,你去了也救不回來,你的任務是,在開原、鐵嶺一線建立防線,把所有能收攏的托克索壯丁、糧草、牲畜全部南撤到瀋陽周邊,帶不走的,燒。”
莽古爾泰沉聲道:“汗王,那些叛軍呢?”
如果沒有索倫部和錫伯部等部的叛亂,僅憑張國勳一萬多人,根本就形不成威脅,眼下總重要的是分化瓦解陳伯應的諸部聯盟。
“叛軍不用急著打,你到了開原之後,立刻派人攜本汗的書信,去見索倫部中那幾個大頭領,告訴他們,凡斬殺陳伯應使者來歸者,賜牛五十頭,馬二十匹,封梅勒額真,凡率部來歸者,免三年貢賦,賜糧千石。對索倫部和錫伯部,本汗許以聯姻,將本汗之女許配給索倫部和錫伯部首領之子,牛羊布帛,即刻送去。”
代善眼睛一亮,笑道:“汗王這是……以撫為主,以剿為輔?”
“索倫、錫伯部這些人,跟著陳伯應鬧,圖的是什麼?無非是糧、是鹽、是鐵器、是布帛。”
皇太極冷笑道:“陳伯應能給他們什麼?他只是一個臣子,手中的籌碼有限,可本汗能給他們的更多,誰給他們的好處多,他們心裡自然有數,等他們內部份化了,你再動手,先打最弱的海西女真殘部,砍下幾顆人頭掛在大路上,讓那些牆頭草看看……跟著陳伯應走是什麼下場。”
莽古爾泰抱拳道:“喳!”
“還有……你到了開原之後,傳本汗的令……松花江乃至瀋陽,所有托克索的奴隸,凡有參與叛亂者,殺,凡未參與叛亂者,全部南遷至瀋陽、遼陽周邊,此事由你親自督辦,不許有半分懈怠。”
莽古爾泰微微一怔,他當然明白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至少數萬奴隸被強遷,途中凍死餓死的不在少數,那些被拋下的老弱病殘,更是隻有死路一條。
“喳。”
蠻古爾泰領命而去。
皇太極又看向代善:“二哥,你立刻回遼陽,把遼陽城的所有糧草、軍械、丁壯,全部撤往瀋陽,遼陽城……不要了。”
代善一驚道:“汗王,遼陽是咱們……”
皇太極搖了搖頭,語氣裡竟帶著幾分嘲諷道:“二哥,你還沒看明白嗎?陳伯應要的就是遼陽,他這次帶著一萬五千人北上,名義上是要打遼陽,可實際上,他真正要的是逼本汗分兵,好減輕北邊那支奇兵的壓力,海州這根釘子,咱們現在拔不掉了,可遼陽離海州太近了,陳伯應想打隨時能打,可瀋陽不一樣,瀋陽城高池深,糧草充足,火器齊備,從遼陽到瀋陽,中間隔著渾河、蒲河兩道水,還有虎皮驛、奉集堡可以層層阻擊,陳伯應那一萬五千步兵,想打到瀋陽城下,至少得再花十天半個月。”
代善恍然大悟道:”汗王是要把遼陽讓出來,把陳伯應的戰線拉長?”
“對。”
皇太極目光幽深地道:“讓他佔遼陽,讓他以為他贏了,讓他把兵力分散在遼陽、海州、梁房港這幾百里長的補給線上,他的補給線就會像一根繃緊的繩子,一扯就斷。到那時候,咱們再動手,他就跑不掉了。”
代善忍不住道:“可北邊怎麼辦?阿敏只有兩萬二千人,萬一索倫部傾巢而出……”
“索倫部不會傾巢而出。”
皇太極打斷他,語氣極為篤定地道:“索倫部、錫伯部、海西女真殘部,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各懷鬼胎,索倫部想搶糧,錫伯部想搶馬,海西女真想復仇,這三股力量,沒有統一的指揮,沒有統一的號令,只要把他們分開來打,各個擊破,用不了三個月,就會土崩瓦解。”
“陳伯應這一招,看著兇險,其實有去無回。他派出去的奇兵,註定是一支孤軍。那些部落,註定是一盤散沙,等北邊的叛軍散掉,等南邊的陳伯應把戰線拉長,等他們計程車氣在漫長的對峙中一點點消磨殆盡,到了那時候,本汗再親自率八旗主力南下,與陳伯應堂堂正正打一仗。陳伯應以為他能在本汗的後院放一把火,逼本汗手忙腳亂。可他忘了一件事……本汗這個人,越是火燒眉毛的時候,越沉得住氣。”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遼陽以北所有糧草,晝夜不停運往瀋陽。瀋陽城戒嚴,四門只留北門通行,其餘全部封死。所有漢人丁壯,全部編入民夫營,搬運糧草軍械。所有八旗甲兵,無令不得擅出瀋陽,本汗倒要看看,陳伯應這把火,能燒多久。”
皇太極望著南方,目光沉靜如淵,他心中暗忖道:“陳伯應,你以為你算無遺策?可你忘了一件事……本汗比你,更能忍。”
陳應當然不知道皇太極現在想什麼,但他幾乎能猜個大概,皇太極肯定會軍事和政治手段雙管齊下,確實是,他在雙城衛建立的聯盟,並不牢固,很容易會被分化拉攏,各個擊破。
就連博木博果爾自己也沒有完全控制索倫三部,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也是部落聯盟的弊端,其實任何組織都是一樣的,只要籌碼足夠,就會有背叛,所謂的忠誠,就是背叛的籌碼不夠。別看他親手組織大寧新軍、沙衛新軍,還有現在的遼南新軍,這三支軍人,從本質上來說,區別不大,都是堅持一個原則,那就是滿餉。
陳應如果敢斷軍隊的錢糧,這些士兵也會譁變,也會擺爛,這無關忠誠,這是人性,大明在萬曆朝鮮戰爭之前,國力相對較強,無論是建奴,還是蒙古,基本上是勝多敗少,這是大明用兩百多年打出來的底氣,這是衛所制度沒有能夠保證士兵的利益。
任何一個朝代的崩塌,其實都是軍隊制度的崩塌。
在小冰河極端天氣下,傳統的農業已經沒有辦法生產了,現在其實還好點,到了崇禎十一年(1638年)六月,京師旱蝗。
七月,永清縣蝗災,兩畿(北直隸與南直隸)、山東、河南大旱蝗,十月二十一夜,玉田縣大雷雨。
崇禎十二年(1639年)
畿內六月旱蝗,密雲縣六月蝗食禾幾盡,薊州秋大飢,軍民飢死無數,骨肉相食,道殣相望。
香河縣六月饑荒,河草上市,每斤3文,樹皮草根無不採食,多有中毒而死者,山東流民攜幼討飯,路死相望,有人方死,肉被剜食。
戶科給事中鄧山上奏稱:“北直山東民飢相食,其地密邇京畿,須防患生不測!”十月十二日立冬,昌平雷電冰雹大雨。九月初九,東安縣地震。
崇禎十三年(1640年)
二月風霾大作,土田亢旱,麥苗將槁,五月、六月蝗災。北畿(北直隸)、山東、河南、陝西、山西、浙江、三吳皆飢,自淮而北至畿南,樹皮食盡,發瘞以食。
霸州蝗蝻,歲大飢,人相食,遵化蝗蝻遍野,秋冬大飢,人相食,凍餓死者枕藉道路。
永清大飢,鬥米千錢,人相食。保定縣飛蝗蔽日,米價十兩一石,人相食,武清大飢,鬥米千錢,樹皮草根食盡,人相食。
從崇禎十二年起,旱、蝗、疫、飢幾乎每年都有,且一年比一年嚴重,面對這種情況,唯一的辦法就是轉型。
陳應現在發展工業,也是為了轉型,只要有錢有糧,以漢人的尚武精神,災荒不可怕,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在受災。
北方非常嚴重,南方相對較好,把建奴按死,就可以引兵南下,佔領安南紅河平原,佔領呂宋,大不了可以去搶糧食。
第二日午後,斥候來報:“大人,建奴沒有迎戰,他們加速撤退,與我軍脫離接觸……”
陳應勒馬立於高處,遠遠望著那道煙塵,忽然笑了:“果然,皇太極是一個聰明人,他不急,就會少犯錯!”
少犯錯,這也意味著,接下來不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