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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皇太極這麼勇猛

戰爭說到底打的就是經濟,原本大明的經濟自從張居正改一條鞭法後,賦役大量折銀,白銀成為實際主幣。但大明銀礦不足,嚴重依賴日本和美洲白銀輸入,可問題是,大明官方關稅收入數量有限,自從天啟元年開始,每年約為四十二萬兩至五十二萬兩銀子之間,但是到了天啟五年,達四百八十萬兩銀子,但問題是,大明對外貿易掌握在江南資本集團手中,換句話說,自天啟五年魏忠賢真正掌握權力以後,關銳銀的收入增加了將近十倍,這也是東林黨為什麼要弄死他的真正原因。

眾所周知,魏公公撈錢的時候,他撈到的可不止交上去的四百八十萬兩銀子,而是數倍這個數,也就意味著江南資本集團實際損失遠超四百八十萬兩銀子。別看一條鞭法,把大明的田賦、徭役、雜稅、土貢等併成一條,簡化稅目,減少裡甲、胥吏中間盤剝,理論上更公平。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事實上,一條鞭法把稅收和白銀繫結,但大明銀礦少,嚴重依賴日本、美洲白銀輸入。但問題是,這些白銀不會直接到達百姓手中,只會先到達那些地主老爺們的手中。

他們利用了海量白銀,操控著銀子的膨脹或緊縮,比如說,朝廷需要收稅的時候,他們就讓糧食的價格的暴跌,很多時節,就連江南的精米價格不足六七錢銀子,可隨著糧食價格暴跌,以白銀作為貨幣徵收標準,老百姓只能咬牙賣出更多的糧食,才能交完稅,等他們交完稅以後,剩下的糧食不夠吃,需要用銀子買糧食的時候,銀價突然上漲,每石糧食賣到一兩六七錢甚至二兩銀子,每年的一進一出,老百姓被地主老爺們反覆盤剝。

一條鞭法不僅讓百姓們被地主老爺們不停地抽血,同時,還要承擔官老爺們的火耗,

銀貴谷賤,農民賣糧換銀納稅,實際稅負成倍加重,這也是明末經濟崩潰的重要放大器,當然,現在的大明出現了陳應這麼一個異世蝴蝶,他出現後,對於大明而言,最大的改變,就是他可以透過經濟來影響建奴的後方。

陳應做出最大的貢獻,並不是改進發明瞭火龍出水,也不是發明了鐵轅犁,更不是改善的鋼鐵的產能,他是最大限度的整合了大明的資源,明朝軍隊裝備質量問題,其實並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以鎧甲為例,朝廷不給撥足夠的糧食的鐵料,工匠們技術再好,也做不出合格的產量,槍炮自然會炸膛,火炮質量不過關,特別是鹽鐵之物,大明其實並不缺,缺的只是這些資源掌握在那些地主老爺們手中,他們故意控制產量,採取飢餓銷售的方式,保住自己的利益。

然而,陳應卻利用整合的資源,大打價格戰,把同行大都卷死,在陳應廉價商品的內卷之下,江南資本集團非常難受,他們要麼降低價格,要麼把市場讓給陳應,現在陳應手中的資源越來越多,他反而可以發動經濟戰攻勢。

對於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包括索倫部等在極北或極東苦寒之地的部落而言,金銀對於他們沒有任何實際價值,他們其實稀缺鹽和鐵,也包括可以取暖的煤球,張國勳奉命出兵船廠,與其說是一支奇兵,不如說這是一支龐大的商船,他們抵達船廠以後,迅速將船上運輸的貨物,擺在船廠,也就是吉林烏拉與各部展開互市,一匹戰馬,可以換五十斤雪鹽,或者是十斤茶磚,或者是一隻一尺八寸的大鐵鍋。

張國勳從遼南、永寧前前後後帶走了兩百多艘戰船,還包括四百多艘兩千料的運輸船,這些船上運輸的雪鹽多達十五萬石,還包括煤球,鐵、布帛等物資,這些物資遠比金銀還讓各部希罕,為了支援張國勳在船廠站穩腳跟,博木博果爾麾下一萬七千餘騎,短短半月就掠了六十多個托克索,每破一處,布帛、糧食盡數搬走,救出來的阿哈皆充入明軍隊伍。吉普薩、烏拉、輝發各城紛紛告急。

皇太極接到這個訊息後,他在心裡飛速盤算,吉林烏拉船廠是當年大明在遼東極北處設立的水師基地,位置偏僻,向來不是他關注的重心,裡面存著些舊船廢料和少量工匠,把守不過兩個牛錄,可若明軍以此為據點,向北聯結索倫、虎爾哈等部,向東威脅輝發、烏拉各城,向南則可直插瀋陽側翼,那就是一把插在他背上的尖刀。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解放的阿哈,這些人原本都是遼東漢人,被擄來後在各托克索裡做牛做馬,心中早就積壓著對建奴的刻骨仇恨,如今被救出,二話不說就拿了武器跟著明軍走,這些人熟悉地形、知道各托克索的防守弱點,甚至還記得哪些撥什庫待他們最狠,一千人看著不多,可他們帶頭引路,索倫騎兵便能如入無人之境。

更為關鍵的是,這些托克索都是隸屬各旗旗主或貴族的私人田莊,大大小小兩千多個田莊,也是各旗旗丁戰鬥力的保證,皇太極雖然是大金汗王,他能夠獲得的糧食,也是非常有限的,主要還是依靠這兩千多個田莊,如果讓明軍在後方肆無忌憚的破壞,他們各旗旗主和貴族的損失最慘重。

大貝勒代善一臉沉重地道:“大汗,吉林烏拉不容有失,此地雖偏,卻是水陸要衝。若明軍以船廠為巢,沿松花江上下游襲擾,我後方糧道便全斷了,南下之議,恐怕要緩一緩。”

豪格厲聲道:“不能緩,陳伯應那廝就在海州等著咱們,咱們一退,他必趁勢北上,兩路夾擊之下,遼陽城外這幾萬人馬連屯兵的地盤都守不住,必須先……”

莽古爾泰打斷道:“必須先打掉明軍在吉林烏拉這股偏師,騰出手來再南進。”

“那海州怎麼辦?陳伯應要是在這個時候殺出來,你拿什麼擋?”

“那就分兵!”

莽古爾泰滿臉漲紅地道:“請汗王給奴才分兩萬兵,奴才領兵去堵吉林烏拉,餘下六萬繼續壓海州,左右兩線一起打,難道還怕他不成?”

皇太極目光平靜地掃過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人,除了豪格堅持南下海州以外,幾乎所有人都堅持要麼分兵,要麼取消南下,先收拾吉林烏拉,這也代表著八旗的民心。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轉望著高士俊道:“吉林烏拉那邊,明軍主帥是誰?”

高士俊翻找急報中附帶的細作訊息道:“報稱是水師都指揮同知張國勳,此人原在登州水師前鋒營擔任參將,後被調入大寧,他帶的是共一萬二千,戰艦大小兩百三十餘艘,沿黑龍江逆流而上,沿途燒了三個托克索就補齊了糧草,與博木博果爾匯合後,總兵力約近三萬,其中騎兵一萬七千餘人馬!”

三萬。

皇太極心裡非常清楚,陳伯應的一個一萬兩千人的偏師並不可怕,但是加上歸附的索倫騎兵哪怕三萬人馬,依舊不可能,可問題是,那些解救出來的阿哈,就可怕了,他們現在才一千多人,若是不迅速撲滅張國勳所部,不到兩個月的時候,就聚起三萬眾,甚至四五萬人,甚至十數萬人。僅僅托克索的明國軍民阿哈,就不下四十萬人,哪怕只救出去三分之一,也就可以武裝十數萬人,這些阿哈中,還有很多其實是大明的死忠分子,因為不死忠大明的人,要麼成為漢軍旗計程車兵,要麼就成了奴才,不會發配到托克索裡。

皇太極似乎明白了,陳伯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守海州,遼南是棋盤,海州是正面,吉林烏拉是陳伯應早就佈下的另一枚棋子,一枚從水路上繞了數千裡,從極北之地斜插過來的棋子,這枚棋子原本悄無聲息,此刻時機到了,便猛地翻上桌面,卡在他最要命的腰眼上。

皇太極站起身,走到殿門外,瀋陽城外連綿的營帳裡,馬蹄聲、號令聲、鐵甲碰撞聲混成一片,現在他也是騎虎難下,作為剛剛登上汗位的汗王,他的地位本來就不穩,就算此時分兵,就算打敗張國勳這支偏師,對於他而言,勝了也是輸了,收復被張國勳攻陷的托克索又能如何呢?

搶走的糧食,大機率奪不回來,解救的阿哈,就算打贏他們,他們也不會再當他們的阿哈,他們會拼命到底,再也不願意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托克索。

有一點是共通的,陳伯應原本有五萬餘精銳,他把其中三萬五千人馬,交給了朝廷,改編成了鎮奴軍,現在就守在錦州,那麼陳伯應手中的兵馬還有多少?他總計兵力不會超過五萬人,既然張國勳,帶走了一萬兩千人馬,在永寧有一萬五千餘人馬鎮守,現在陳伯應手中的大約只有兩萬三四千人,這點人馬,他不能不管金州、旅順、還有蓋州,復州,那麼陳伯應在海州還有多少人馬?

充其量只有一萬五千人馬左右。

現在海州不是鐵板,也不是硬核桃,而是一隻軟柿子。想到這裡,皇太極下定了決心,命令道:“傳令,南下照舊,一日不停,但改一下策略。開原、撫順、鐵嶺沿途各托克索所有阿哈全部押入城內看管,不給明軍留一個活口可救,各城守好糧倉,若遇敵襲,寧可燒糧也不資敵。”

“同時,調蒙古科爾沁部騎兵一萬五千,自西向東穿插,截斷張國勳與海州之間的聯絡通路,不讓他和陳伯應連成一片,本汗的正面主力仍壓向海州,但要放慢速度……每日只行三十里,邊走邊等,等北邊的訊息清了再決斷。”

代善微微皺眉,有些不解地問道:“汗王,放慢速度,豈不是給了陳伯應更多準備的時間?”

“正相反。”

皇太極擱下硃筆,得意地道:“本汗放慢行軍速度,就是讓陳伯應知道本汗在南北兩線同時用兵,他若敢來援吉林烏拉,本汗就趁海州空虛一擊破城。他若龜縮不出,本汗就先收拾了張國勳,再回頭拿他,兩線之間,他只能顧一頭。”

“喳!”

眾貝勒和將領們離開大殿,開始按命令列軍。

皇太極心底清楚地知道,這個決定看似周全,實則兇險,分兵兩線,意味著每條戰線上的兵力都不足以形成壓倒性優勢,北線對張國勳加索倫騎兵,勝負難料,南線八萬對海州陳伯應,也不再是碾壓之勢。

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後路已經起火,他不可能視而不見,把後背亮給一支三萬眾的敵軍,這非常兇險,船廠有張國勳,南有陳伯應,還有博木博果爾這個混蛋,這一仗,比他預想的要早來,也比他預想的要難打。

海州衛城,遼南鎮總兵府。

陳應其實比皇太極更早接到張國勳的密信,事實上,在張國勳佔領船廠水師大營,甚至已經開始向周圍的托克索進攻的時候,位於後方的建奴官員,並沒有把這件事第一時間上報,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防備,索倫部也是優秀的獵手,他們更知道,打獵最好的辦法,不要驚動獵物,哪怕每個托克索的武裝防守力量非常薄弱,他們還是利用數倍甚至十數倍的優勢兵力,層層包圍,緩緩壓上去。

這主要是,這些建奴也沒有想到有人能夠進攻船廠,船廠的位置在建奴的心腹之地,就像大明的中原,大明會在宣府、大同,遼南防線防備建奴,不可能在中原腹心之地防備建奴,這場出擊不奇的戰鬥,反而讓陳應打疼了皇太極。

現在皇太極就像是一個輸紅眼的賭徒,他不顧三七二十一,壓上了可能壓上的一切,因為他輸不起,陳伯應不同,他輸得起,正是因為秋收在機械裝置的幫助下,已經提前十幾天時間完成了秋收,所收的糧食,還有各農業開發公司的職工,已經緩緩向南遷徙,他們將撤到南嶺關以南,這裡有遼代的長城,沒有留給建奴迂迴穿插的空間。

陳應的目的非常簡單,他不跟建奴爭一城一地,他就是要耗盡建奴的兵力,儘可能對他們造成重大的殺傷,更為關鍵的是,無論皇太極如何迂迴穿插,哪怕他們現在長上翅膀,飛到金州城下,他們依舊無法做到以戰養戰。

沒有戰場上的繳獲的補給,陳應倒要看看,皇太極拿什麼餵飽他麾下的八萬餘大軍,還有五六萬匹戰馬。

兩線夾擊的局,布了將近三個月,此刻終於有了迴響。

陳應看著工坊裡十六聯裝發射車的十二輛已經上了裝配線,軍器局的火龍出水日產量翻了一番,他從桌案上抽出那份已經擬好的作戰章程,在抬頭處用硃筆添了幾個字:“按甲字號方案出擊“。

然後吹乾墨跡,塞入信封,蓋上總兵印信。

“稟告大人,建奴八萬餘大軍已經離開瀋陽,目前前鋒已經渡過遼河,抵達遼陽!”

陳應微微一笑:”這麼快?皇太極這麼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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