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輪到皇太極後院起火了
“銀子的問題本官來想辦法!”
陳應自己有銀行,更為關鍵的是,他現在的銀行給存錢利息,別看只有年息五釐,但是對於普通百姓和將士來說,這五釐利息已經不算少了,現在陳氏商號的大額交易,都採取銀行銀本存票交易,也就意味著,只要不出現大規模擠兌,他現在基本上不缺錢用,只要不超過五六百萬兩銀子的擠兌,一切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更為關鍵的是,他現在還有戰爭經費,秋季攻勢快要開始了,這一戰,建奴肯定會給他送不少銀子,當然建奴手中其實沒有多少銀子,但是有戰馬,一匹戰馬二十多兩銀子,繳獲上萬匹戰馬,就是兩百多萬兩銀子,這一仗可以解決不少問題。
一直沒有出聲的孫應龍道:“大人,我們水師怎麼辦?船上空間狹小,四車編制怕是放不下。”
陳應笑了:“水師另算,船上以艦為單位,每艘大型戰船設一架三聯裝、六聯裝和九聯裝三種規格,固定在船上旋轉底座上,不追求齊射數,追求覆蓋面。具體操典,你回營後,根據船型定製!”
孫應龍拱手領命。
陳應接著道:“火箭哨編制、軍餉、裝備標準,你們三日內擬出章程,連主官從各營選拔,要腦子靈、膽子大、手底下穩得住的人。周斌,你負責考核選拔,周耀宗,你負責培訓操作,每名炮手必須親手裝填發射至少五次才算合格,一個月後,我要看到火箭哨具備實戰能力。”
眾人齊聲應諾。
瀋陽城,汗王宮。
皇太極站在輿圖前,已經看了足足一個時辰。窗外秋風卷著枯葉從庭院裡掃過,屋角的炭盆尚未點燃,室內陰冷,可他渾然不覺。輿圖上用硃砂標註的每一處,海州、遼南、蓋州、復州。都在他目光的反覆逡巡中變得愈發灼燙。
秋草枯黃,戰馬肥壯。這個時節出兵,正是八旗騎兵筋骨最硬,耐力最足的時候。去歲冬季折損在遼東凍土上的那些元氣,經過一整個春夏的牧養,此刻已然恢復七八成。牧場的馬群膘厚毛亮,各牛錄的甲兵弓弦新換,箭囊滿裝,刀柄重新纏了牛皮繩。
惟一的變數,在陳伯應。
皇太極心中最心疼的是范文程,自從派范文程去陳伯應那裡出使,結果倒好,陳伯應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把范文程這狗奴才給砍了,人頭還送了回來,其實此時的皇太極也沒有意識到范文程對他的作用有多大,因為在軍事謀略方面,他自認為比范文程這個狗奴才強得多。
然而問題是,他接手的大金國爛攤子,其實並不比天啟皇帝接手的大明好過,隨著努爾哈赤接連幾仗失敗,大金國明面上實力不降反增,他們從最初的兩百一十個牛錄,擴編到兩百四十個牛錄,增加整整三十個牛錄,然而問題是,以前每個牛錄十名白巴牙喇(白甲兵)、四十名紅巴牙喇(騎兵)、五十名黑營甲士(步兵),共計一百名甲士。
然而現在,每個牛錄則下轄七名白甲兵,三十名紅甲兵,三十名黑甲兵,共計六十七名甲士,相當於每個牛錄減少了三十三名甲士,整體甲士比原本還少了將近五千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努爾哈赤時期,他規定,在戰場上只要把陣亡袍澤的屍體帶回來,就可以獲得對方一半的家財,在這個政策的刺激下,哪怕打了敗仗,建奴也要儘可能的帶回陣亡士兵的屍體,帶回屍體的目的,主要還是要回收士兵身上的鎧甲,直到現在,大金仍舊沒有擁有像大明一樣完備的軍工生產體系,在歷史上,皇太極是在崇禎十一年以後,隨著這一次入關,十數萬清軍兵分兩路,連敗明軍四十七陣,克城七十餘座,從崇禎十一年九月,至崇禎十二年四月撤兵,從關內掠奪漢人俘虜共計四十六萬餘。
當然,這四十六萬餘人,並不是最初的俘虜人口,而是成功抵達關外的人口,至於他們當初從關內掠劫多少人口,大明沒有詳細而完整的記錄。
建奴這個帶回屍體的傳統自從碰到陳伯應以後,完全就失效了,首先是他麾下的將士,火器太多了,而且威力巨大,就算勉強帶回來的屍體,身上的鎧甲也被炸得七零八落,現在整個瀋陽北區,也就是兵器作坊,堆上七八千副破爛的鎧甲,根本就沒有能力恢復。
更為關鍵的是,雖然經過養育兵的補充,八旗下轄的兩百四十個牛錄已經人數上滿編,但是甲士數量嚴重下滑。
在范文程死後,他的文館負責人就變成了高士俊,他不僅是學士,還是他的戶部承政,也是效仿大明建立的六部,戶部承政,相當於戶部尚書。
皇太極望著高士俊道:“旨意都傳到了?”
“回汗王!”
高士俊從側旁站出來,躬身道:“八旗各牛錄均已接到調令,自正白、鑲白兩旗先行,餘者隨後,按大汗之令,每牛錄抽三分之二精銳甲兵,自備戰馬、弓矢、乾糧,限期九月二十前至瀋陽城下集結,目前正白旗前鋒牛錄已抵城南十里鋪,其餘各部正在途中。”
皇太極點點頭:“共得多少人?”
高士俊算了一瞬道:“回大汗,八旗合計兩百四十牛錄,除去留守各駐防地及哨卡所必需的兵力,此次抽調可聚精兵約四萬八千餘騎,若加上蒙古左右翼部及漢軍旗中堪戰者,總兵力當在八萬上下。”
皇太極臉上毫無波瀾,這個數字他早有預估,可八萬騎兵集結在瀋陽城外,那場面無人不知意味著什麼馬蹄踏過之處,寸草不生。更為關鍵的是,這八萬餘人馬要吃飯的,每天戰馬需要三升草料,八萬騎每天至少二十四萬升,這就是兩萬四千餘石糧食,還需要二十多萬束草料,就算是有一座糧山,也要被吃空。
“糧草籌備如何?”
皇太極登上汗王以來,擴充了大量的托克索,所謂的托克索就是女真語田莊的意思,每個田莊擁有一百垧地,也就是一千五百畝,分別由撥什庫負責管轄,下轄十三戶阿哈,也就是奴隸,他先後成立了兩千多個托克索,理論是屯田三百萬畝地,按要求,二十垧地歸各托克索或托克索背後的主人所有,餘下八成要上繳,他應該理論上徵收至少四百萬石糧食。
高士俊滿臉苦笑道:“秋糧還沒有完全解送入瀋陽,按各地報上來的情況,各地都遇到了災害,糧食產量有限,瀋陽城內的糧食不足六十萬石,若八萬餘大軍供應,恐怕堅持不了兩個月!”
皇太極馬上就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聚兵八萬南下,是打海州,還是繞開海州直取遼南腹地?
繞開陳伯應,先把蓋州、復州拿下來,斷了他的糧道補給,讓他困在海州城裡,不戰自潰。
可陳伯應不是尋常對手,此人入遼南不到一年,收流民、墾荒田、築工事、練兵丁,一舉一動都透著異乎尋常的條理和耐心,這樣的人,不會輕易露出糧道這樣的破綻讓人去斷。
更為關鍵的是海州城還繞不開,海州卡在遼南咽喉上,陳伯應把城防修得鐵桶一般,如果要繞,就得走山地,輜重跟不上,騎兵帶不了攻城器械,到蓋州城下拿什麼打?
更更關鍵的是,硬啃海州?陳伯應上回用火器讓他吃了多少虧,陳伯應此人最精的不是城防,也不是火器,是時間。去年他在海州城拖了他們一個多月,等他們堅持不住,自行退了。
若又打成消耗戰,秋末冬初一到,糧草轉運艱難,各部又要散回去過冬,正中他的下懷。此戰不能緩,要速,聚兵越快越好,出兵越早越好。不必等所有牛錄到齊,先到的先壓過去,不給陳伯應準備的功夫。
然而,不等皇太極下令,就聽到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傳騎滿身塵土地闖進殿門,單膝跪地急道:“大汗,吉林烏拉急報!”
皇太極眉梢微動道:“講。”
皇太極還以為是哪幾個托克索的阿哈造反了,每個托克索,只有一名撥什庫管理,一個人要看著十三戶阿哈,男女老幼大幾十甚至上百人,一旦疏忽,就容易出現翻車現象,當然,阿哈造反,他是不相信的,肯定是八旗貴族們為了少交稅,故意製造阿哈造反的假象,反正托克索裡最值錢的就是一些牛和糧食,一把火就能燒得乾乾淨淨。
“五日前,明軍突襲吉林烏拉船廠,原大造船廠水師營已失守,索倫騎兵四出攻掠,吉林烏拉周邊大小六十餘座托克索被破,阿哈被放走千餘,皆入明軍陣中。如今敵勢已蔓……”
皇太極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這怎麼可能,明軍還能飛到吉林烏拉不成?”
吉林烏拉聽著不錯,就是在松花江畔的吉林,大明曾在這裡設立船廠,此地也叫船廠,這裡不僅有大明荒廢不過幾十年的船塢,還有幾乎完備的水師大營,這座原本自明初建立的水師大營,可以容納五千餘水師官兵居住和訓練,說是軍營,其實就一座軍事要塞,在女真起兵以後,他們佔領了船廠,這裡成了科爾沁部的牧地,水師大營也成了科爾沁人的大型羊圈。
皇太極並不知道的是,此次負責領軍出征的是陳應麾下的水師參將張國勳,他本來是登州水師前鋒營的參將,他是在陳伯應的運作到調到了大寧水師,成為大寧水師參將,遼南水師副將,官升一級,從師長成為副軍長,但問題是,張國勳並不是陳應的嫡系,他想要在陳應麾下站穩腳跟,就必須拿出過硬的戰功。
於是,他在獲得了陳應便宜行事之權後,他率部繞到黑龍江出海口,開始沿著逆流而上,他派人聯絡了索倫部的博木博果爾,早就打聽了他,這個索倫部首領博木博果爾非常貪婪,他先與索倫部聯絡,聲稱他需要索倫部的幫助,只要他能殲滅建奴,他可以用食鹽和裝備換,每名建奴的首級可以換一包鹽,這個價值相當於一頭牛的價值,在他的重賞下,博木博果爾果然心動,他集結了索倫三部,共計一萬七千餘人馬,負責沿途清掃可能出現的建奴。
在這一路行軍過程中,索倫部和錫伯部共計斬獲兩千餘人,他送出去了將近兩千擔食鹽,還有一定數量的兵器,罐頭,還有茶葉,絲綢,棉布等物資。
他的水師在河道里行軍,左右兩岸是索倫部和錫伯部騎兵開路,於是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抵達了船廠,他這一萬兩千餘人,兵不血刃佔領了船廠水師大營,他發現水師大營的營牆多處損毀,想要修繕,必須有足夠的人手,他就看到了周圍的托克索,這些托克索由於處於建奴的腹地,防禦力量幾乎沒有。
在短短几天時間內,索倫部就搶了六十多座托克索,不僅解救一千餘阿哈,也就是被俘虜的大明軍民,還搶了大量的糧食,這些糧食,足夠索倫部所有人吃上三年。隨著索倫部發了橫財,現在整個海西女真幾乎全體出動。
更為關鍵的是,皇太極發出了徵召令,每個牛錄出兵三分之二,剩下的牛錄只有一百人,而且以養育兵居多,這些留守人員根本就不是海西女真人的對手,不僅托克索被相繼攻陷,就連不少女真牛錄駐地也被索倫部和海西女真攻陷,一時間損失慘重。
不等皇太極想出應對之策,八旗旗主,各貝勒,還有貴族們一窩風的衝進王宮,他們已經接到了訊息,損失那叫一個慘。
由於建奴的人頭可以換錢糧,解救的阿哈也能換錢糧,偏偏建奴後方守軍主力不在,這樣的機會,海西女真甚至做夢都不敢想,天上會有如此好事。
“汗王,救救奴才吧,奴才的家眷要被那些生女真殺光了!”
當然,說是殺光這肯定有些誇張,海西女真也不是嗜血好殺,他們只是把青壯男子殺掉,老弱砍了,像壯年在生育期內的女人,還有沒有長大的孩子,他們是直接搶走,充實各自的部落,被搶走的漢人和首級,拿出換錢糧。
皇太極此時鬱悶的想要吐血,他還沒有攻打陳伯應,他的後院先起火了,是的,皇太極後院起火了,這把火已經從船廠燒到了開原,距離瀋陽不過五六百里了。
皇太極大腦急轉,現在還出徵個屁啊,先滅後院之火,要不然,大金就有亡國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