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成年人的選擇全部都要
陳應回到海州城時，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他並沒有開心多久，雖然這個火龍出水經過周耀宗的改進，擁有了實戰的能力，可問題是，擁有實戰的武器，不代表就能爆發出真正的威力，或許使用方向會發現根本性的改變。
比如坦克，1914年厄內斯特·斯溫頓上校在丘吉爾的支援下，推動了陸地戰艦委員會的成立，由工程師威廉·特里頓和沃爾特·威爾遜於1915年設計出原型車小威利，經過改進後的馬克Ⅰ型坦克，於1916年9月15日的索姆河戰役中首次投入實戰，這是世界上第一種正式參戰的坦克，為保密，新武器被偽裝成水箱（Tank），中文坦克即其音譯。
雖然是英國人發明了坦克，但是他們坦克視為步兵的伴隨武器，分散配置，而且為了讓步兵可以跟得上坦克，犧牲了坦克的速度，英國人在一戰和二戰期間的坦克數量多，但未能形成決定性突擊力量。然而，德國人古德里安創造性的提出將坦克集中使用，成立裝甲師，發揮坦克的機動優勢，創造了閃電戰，讓德國人在坦克的使用方面逞現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效果。
現在陳應也是一樣，他雖然擁有了可以進入實戰的火箭炮，當然，這個火箭炮的威力和射程，遠不如後世的火箭，幾乎是鐵拳二型的實戰射程，在後世根本就沒有如此近的火箭，也沒有威力如此小的火箭，陳應雖然兩世為人，他實在是找不出可以參考的經驗。
本著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做，他想到這裡，下令道：“通知大寧都指揮同知周斌、王貴，大寧都司的王鐵柱、秦思明、陳大牛，遼南新軍的向虎、水師的孫應龍等將領來海州開會！”
經過三天時間，火龍出水已經新制出了十六枚，雖然數量還不足以讓陳應滿意，但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高了產量。
眾將領抵達海州遼南鎮總兵府衙門後，眾將領向陳伯應行禮：“拜見大人！”
周斌見陳應用最高階別的命令把他們招來，還以為出現了新的軍情，他急忙問道：“大人，可是秋收出了問題？”
“坐吧！”
陳應望著眾將領，開門見山地道：“出現了這麼一件事，火龍出水專案部取得了可喜的成果，現在製造的火龍出水，擁有了兩千餘步的射程，還帶燃燒彈，尾翼修正後偏差不到十步。”
滿屋子頓時安靜了，周斌第一個伸手拿起記錄細看，眉頭越擰越緊，末了抬頭瞪著陳應：“大人，兩千步？紅衣大炮說是能打十里，實則兩千五六百步，且打不了這麼準。”
“所以我才把你們都叫來。”
陳應站起身道：“這東西輕便，一架發射筒加上一支箭，一個人可以揹著就能走，一輛載重馬車一次齊射上百支，一旦佈置完比，一輪齊射就能覆蓋一片，建奴騎兵衝鋒時密集列陣，正好是靶子，但問題是……這東西用起來跟火銃、火炮都不一樣，需要專門的人來操弄，瞄準、裝填、點火時序、彈種選擇，都得練，我想設一個新軍種，專司火龍出水。”
“新軍種？”
王貴不解地問道：“大人的意思是，單獨編成一營，還是分散配給各營各部？”
“這正是我要問你們的。”
陳應環視眾人，輕鬆地笑道：“正所謂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你們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仗怎麼打，兵怎麼配，比我在行，這個火龍出水，本官准備命名為火箭炮，咱們是獨立成立一個營集中使，還是分散下去，給每個隊都裝備一兩支，作為隊哨級別的支援武器！”
向虎想了想道：“大人，建奴打仗從來不是一窩蜂亂衝，他們先派少數哨騎試探，找到薄弱處才聚兵猛攻，陣型是楔形的，尖頭朝前，兩翼包抄。若咱們把火箭營集中在一處，敵人換個方向衝，就白瞎了，要我說，該拆開，每哨配三到五架，跟著步哨走，敵人從哪邊來，就往哪邊打。”
“不妥。”
周斌看了看火龍出水的實驗引數，抬頭道：“這東西不是火銃，裝填慢，一支箭裝好要幾十息，連發三支就得歇一歇給發射筒降溫，拆散了每營三五架，一輪齊射不過幾十支，火力太薄，建奴騎兵速度極快，兩千步跑過來也就半盞茶，你放完一輪，來不及裝第二輪敵人就到了，必須集中使用，幾百支上千支齊射一次，把衝鋒隊形打散，最好能把前面的馬打驚，後面自己撞自己。”
“集中了又怕方向不對。”
陳大牛插嘴道：“建奴經常分兵四面包抄，咱們就一個營，發射架朝哪邊轉？火箭炮射程兩千多步，看著挺遠，但對於騎兵來說，不過數十息的功夫。”
眾人爭得面紅耳赤，基本上是有的支援分散，有的支援集中使用，陳應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是小規模戰鬥，幾千人或數百人，這樣集中使用效果最好，若是數千上萬人級別的戰役規模的戰鬥，火箭就無法取得支援作戰的作用，也很難形成尖刀作用，主要是，現在的火箭射程有了，但是威力太小，甚至不如一枚手榴彈的威力。
陳應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後世的107火，在單兵作戰時，可以分散揹著使用，也可以聯裝使用，他腦袋裡甚至想著，要不要把十六聯裝的火箭弄出來，製造發射架其實並不困難。
陳應當即將十六根發射筒並裝在一輛炮車上，直接使用火炮的高低機和方向機，可以靈活調整發射角色，筒與筒之間留兩指空隙，免得發射時互相磕碰，高低機使用螺桿結構，左右用轉軸加卡榫，至少能轉三十度。
很快周耀宗接到了命令，這種事情其實並不複雜，拆炮車、並裝發射筒，校水平、調間距，兩個時辰剛過一半，周耀宗便派人來報：“發射車已就位，請大人和諸位將軍移步實驗場。”
秋日的午後陽光明亮卻不炙人，陳應領著周斌、王貴、向虎、陳大牛、王鐵柱、秦思明、孫應龍等一眾將領騎馬出了城西，直奔試炮場。
遠遠地便看見場地中央停著一輛改裝過的炮車，上面整齊排列著十六根鐵皮卷制的發射筒，每根筒口都朝同一個方向微微上仰，筒身用鐵箍固定在支架上，支架底部連著兩套手搖裝置，一套螺桿控制高低俯仰，一套轉軸齒輪控制左右旋轉，旁邊還立著一根測距用的標杆。
周耀宗見陳應等人過來，上前行禮道：“卑職周耀宗，拜見大人！”
“免禮！”
“十六根齊裝滿彈，全裝的是硫磺火油燃燒彈頭，引信已經調好，都掐在同一息內燃盡。高低調在五度仰角，左右對準了前方二百步處那排草靶，您說什麼時候放，老周就什麼時候點。”
陳應沒繞著發射車走了一圈，伸手搖了搖高低機的螺桿，咔噠作響，齒咬得嚴實；又轉了轉左右旋鈕，整個鐵架穩穩偏轉了約二十度，沒有晃動。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而對眾將領道：“諸位，口聽為虛，眼見為實，咱們先看一輪火箭齊射，看完再爭論。”
隨著陳應的命令下達，火摺子往引線上一湊。
“嗤……”
白煙從車尾猛地湧起，緊接著十六道火焰依次先後地噴薄而出，那場面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十六支火龍出水幾乎同時離筒，拖著長長的黑煙和尾焰軌跡掠過秋日的天空，箭尾的尾翼在高速旋轉中反射著陽光，像一群銀灰色的飛蝗，第一級推力讓它們在離地兩三丈的高度上平直飛行，飛行至八九百步處，火光驟然一盛，第二級點火續燃，第一級火箭被拋離，減輕負重的十六支箭在半空中同時加速，黑煙驟然拉長，箭體帶著更尖厲的嘯音撲向前方。
然後，遠處炸開了。
十六團橘紅色的火球幾乎在同一瞬間綻放在草靶區域上空，硫磺燃燒彈落地爆裂，黏稠的火油四濺飛散，瞬間點燃了荒地上一排排乾枯的草靶和鋪在地上的木柴堆。火焰騰起將近三四丈高，濃煙滾滾翻卷，熱浪隔著數百步都撲面而來，大火連成一片，遠看像一條橫亙在荒地上的火牆，持續燃燒了足足幾十息才漸漸減弱。
場上安靜了。
周斌手裡的望遠鏡久久沒有放下，嘴唇微張。
向虎不自覺地從坐位上站了起來。
陳大牛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了看王鐵柱，兩人眼中都是同樣的神情。
水師的孫應龍攥緊了欄杆，指節發白。
眾人都沒有料到十六根齊射的效果會如此震撼，此刻十六團火球同時炸開的恐怖景象，十六支尚且如此，若是一百六十支、一千六百支呢？
半晌，王貴道：“大人……這要是用在攻城上，城牆上的守軍根本站不住。一輪覆蓋城頭，火油燒起來，女牆後的弓箭手不是被燒死就得被濃煙嗆跑，咱們的雲梯就能趁這功夫搭上去。”
“打野戰更狠。”
向虎跟著道：“建奴騎兵衝鋒時馬挨著馬，人擠著人，咱們放一輪下去，中間的馬先驚了，往兩邊衝撞，整個陣型就自己散了。騎兵陣型一散，衝擊力減半，咱們的步兵長矛陣就能迎上去！”
周斌卻皺著眉道：“好是好，可只有這一輪，十六根打完，再裝填要多久？周總領，你說實話。”
周耀宗正色道：“回大人，裝填十六根，熟手需要三人配合，少說也得半柱香，若是戰場上緊張手抖，時間還要更長。”
“大人，這就是下官擔心的。一輪打完，敵人若沒被打垮，緩過氣來繼續衝，咱們怎麼辦？發射車就是個空架子，推著跑都跑不快，建奴騎兵喘兩口氣的功夫就能衝到你面前。單獨設一個營，打完這一輪，誰來護它？”“
“分散了更不行。”
陳大牛急忙辯解道：“剛才十六支齊射才打出那效果，要是分散到各哨各隊，一次放個一兩支，頂多炸幾個小坑，建奴的馬都不會抖一下。況且車架笨重，分散到小部隊裡，行動不便，反成累贅。”
兩派人當場爭了起來，王貴和向虎站周斌一邊，認為集中使用需要強大的步兵護衛，而眼下遼南軍的步兵還未經歷過與建奴騎兵正面硬抗的檢驗，風險太大。
陳大牛、王鐵柱、秦思明則認為建制越集中威力越強，與其把好鋼打成碎釘，不如鑄一把大錘，哪怕只能掄一下，也要掄在最要害的地方。
水師的孫應龍在旁聽著，苦笑搖頭，他看著這場面也把話嚥了回去。
陳應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集中有集中的優勢，分散有分散的道理，雙方都有事實支撐，誰也沒說錯，可他隱隱覺得，這場爭論的底層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他把火箭炮當作火炮來用，但火箭炮真的能和火炮一樣用嗎？火炮是持續輸出，穩定打擊，而火箭炮是瞬間傾瀉，一擊決勝。
兩者戰術邏輯完全不同。
更為關鍵的事情，這就像談變愛，有人喜歡文靜的，有的人喜歡奔放的，在喜歡奔放的人眼中，文靜的女人太沒有意思，在喜歡文靜的人眼中，奔放就是毫無廉恥。可問題是，誰能拒絕一個在外文靜，在床上奔放的女人呢？
成年人哪有什麼取捨，那就是既要又要，何不分散使用和集中使用相結合呢？現在生產的火箭炮，分散開來，把二箭發射取消，就使用一級火箭發射，八九百步的距離，也可以了，也可以作為遠端打擊武器使用。
“諸位！”
陳應拍板道：“今天這場爭論沒有輸贏，集中使用和分散使用，都有道理，但咱們不能非黑即白，要麼全堆在一起，要麼全拆成碎片。火箭車，以每部編制，每部裝備發射車四輛，每輛車十六根筒……”
“大人，四輛發射車太少了！”
向虎笑道：“不如每部設一個火箭哨，每哨下轄四個隊，每隊設四輛車，共計十六輛車，共計兩百五十六枚！”
“也好！”
陳應道：“每部下轄一個火箭炮總，炮總下轄四個哨，每個哨十六輛，共計六十四輛，保證一次齊射可以發射一千多枚，只不過現在產能還沒有上來，各部要抽調年輕，識字，腦袋好使計程車兵，集中培訓！”
周耀宗小聲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這種火龍出水價格有點貴，每枚加上發射筒，差不多八兩銀子，一千枚就需要八千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