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火龍出水給皇太極大禮物
“這只是保守估計。”
陳應現在就想盡快搶時間,重點是打破皇太極的算計,他不會留給自己多少時間,他有可能會在九月上旬開始點兵,十月初聚兵完成,不等遼南完成秋糧入庫,就發動攻擊,在那個時候,陳應需要有足夠的人手完成糧食的脫粒和晾曬工作,他就不可能有充足的軍隊進行作戰。
現在陳應也無法變出足夠多的人,那就只能利用機械。
趙大山忽然插話道:“大人,這收割機要是真能成,一臺一日六十畝,二十臺就是一千二百畝,三百多萬畝……滿打滿算也得兩千多臺才能趕在半個月內收完啊。”
“誰說要一次性全部收完?”
陳應笑了笑道:“這三百多萬畝裡,又有兩百萬畝是大田連片的,集中平地上。咱們不需要把所有田都鋪上機器,只需要把最集中的那一片先拿下來,剩下零散的,坡地的,仍舊用人力來收,連片的熟地,每片至少二三十萬畝,我打算先造出二百臺收割機,集中在這幾片大田上搶收,一臺一天六十畝,二百臺就是一萬二千畝,十天就是十二萬畝……不夠,還是慢,每塊地四百臺,一天可以收割二萬多畝,十天之內可以基本收割完畢!”
正所謂領導動動嘴,下屬跑斷腿,現在給農機督造局的生產任務非常重,按照陳應的計劃,現在生產的收割機,將達到四千臺。
“大人,要造四千臺……”
“有困難就克服困難,所有工匠可以三班倒,每天十二時辰不停,把生產速度擠出來,在開工期間,所有工匠在原有工資的基礎上,提高一點五倍工資!”
“一點五倍”
聽到陳應提高工資,在場的管事和師技們都不再說話了,他們其實不怕幹活,也不怕辛苦,只怕幹了白乾,陳伯應陳大人願意給他們提高工資,這不是他們正想要的結果嗎?
陳應又看向王老栓道:“老栓,你帶上幾個技師,明日跟我去梁房港那邊看樣機試割。要看看割得深還是淺,茬口齊不齊,有沒有漏割,機器好不好使,你們說了算。”
“大人放心!”
陳應接著道:“脫粒那邊,你們往年是怎麼幹的?”
王老栓苦著臉道:“大人,那可費了老勁了。割下來的麥子,要先用碌碡碾,再揚場,再晾曬,遇上好天也得半個月才能入庫,要是趕上陰雨,發黴的、發芽的,少說折損兩三成。”
“碌碡太慢了。”
陳應搖頭,又拿起另一張圖紙來。這張圖紙更潦草,但依稀能看出一個巨大的滾筒結構,滾筒外側佈滿鋸齒狀的凸起,筒內有一個旋轉的軸,軸的一端連線著一個笨重的飛輪。
這個東西基本不用專門製造,現在在遼南修路和基礎過程中,生產了大量的蒸汽式攪拌機,在秋收期間,基建工程全部停工,這些裝置完全用不上,只需要把其中的齒輪組更換,增加加速齒輪組結構,就可以把攪拌機的轉速提高,再裝上刀片,就可以脫粒。
陳應指著圖紙道:“這個叫脫粒機,用固定式蒸汽機帶動飛輪,飛輪帶動滾筒高速旋轉,把麥穗從滾筒上方喂進去,刀片高速轉動,將麥穗和麥秸稈打碎,麥粒就從殼子裡脫出來了,一臺脫粒機配上四五個人輪班操作,一天脫粒的量,能頂上幾百人用碌碡碾上一天,咱們現在有數百臺攪拌機,只需要在攪拌機的基礎上,進行略微改動,就可以生產!”
“是,大人!”
任何發明其實都是在原有基礎上改進的,從無到有,從低效到高效的緩慢發展過程,
眾人各自領命而去,後堂裡重又安靜下來。
陳應獨自站在桌邊,低頭望著那兩張圖紙,在後世他在網上見過那些單缸拖拉機帶的收割機,結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不過是刀片加傳送帶加集禾斗的組合,放在二十一世紀,連個農用三輪車改裝的東西都比這複雜。可放到眼下的遼南,這些雖然沒有單槓拖拉機,他不求一步登天,但求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畜力收割機省了人力搶收的時間,蒸汽脫粒機省了晾曬揚場的功夫,兩樣東西加起來,三百多萬畝田地的秋收,大機率能壓縮到半個月內完成。到時候倉廩殷實,他手裡有糧,心裡就不慌。
現在大明正處於小冰河時期,北方受天氣影響非常嚴重,可每逢秋收就愁人手不夠,霜降太早,就會減產嚴重,要是讓北方的地主和豪強們看到這機器真能省力氣,能搶時間,能搶收成,他們只會搶著來買,甚至會主動加錢買,而一旦這些農機在遼南鋪開了,北方其他州縣的地主商賈,也會聞風而動。
大明正值小冰河時期,這些年糧食減產將近三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天氣寒冷、霜降提前,每年都有大批莊稼來不及收完就凍在地裡,白白糟塌了。若這種農機能在北直隸、山東、河南推廣開來,搶在霜降前把糧食收進倉裡,那每年就能多保住多少萬石糧食?
多出來的糧食,就是多出來的人命。
陳應此刻並沒有去想皇太極正在瀋陽城如何佈局,也沒有去想朝中那些人會如何猜忌他,彈劾他。此時此刻,他只想著那些田裡的莊稼,想著那些等著秋糧下鍋的百姓,想著可以多活一些人。
種地是大事。
糧食是根本。
他要在這片被戰火反覆蹂躪的土地上,紮紮實實地把根紮下去。
等到那些收割機的刀片開始轉動,等到那些蒸汽機的飛輪轟轟作響,等到一袋袋金黃的穀粒被送進倉廩……
皇太極在城外等什麼,就讓他等去吧。
反正到時候糧已入倉,兵已飽食,他有的是底氣,站在海州城頭,跟那位建奴新汗好好過過招。
農機督造局的工坊裡。
隨著三班倒的命令一下,整個工坊就像被滾油裡潑了一盆水,瞬間沸騰起來,本來遼南的工錢就遠超關內,哪怕是學徒工,在關內的話,學徒工別說掙錢了,能夠吃上飽飯就不錯了,能夠管兩頓飯,就不缺人當學徒。
但是在遼南的學徒工每天管三頓飯,不僅可以吃飽,還有五錢銀子的工錢可以拿,如果是普工,基本上可以拿一兩二錢銀子,現在提高到一點五倍,每個月可以拿一兩八錢銀子,每個月多拿六錢銀子。如果是技師,一個月就可以多拿五兩銀子,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天還沒亮透,第一批下夜班的工匠裹著棉襖從工棚裡鑽出來,嘴裡哈著白氣,眼角帶著血絲,嘴角卻掛著笑。從前他們給遼陽的官坊幹活,累死累活一個月到手不過幾錢銀子,如今陳大人給的一點五倍工錢是現結的,銅錢裝進布袋裡沉甸甸地墜手,回家往桌上一倒,婆娘的眼睛都亮了。工匠們私下裡說,陳大人不克扣,不拖欠不亂派差,幹得越狠拿得越多,這活兒幹著心裡舒坦。
於是第二天換班時,日班的工匠竟提前半個時辰就到了,圍在工棚外頭等著裡頭的人出來,好搶著接下手裡的活,管事的師技趕都趕不走,只能笑著罵兩句,把幾壺熱薑茶擺在外頭任他們喝。
同樣的景象出現在修理蒸汽攪拌機的工坊裡。數百臺從修路工地上撤回來的攪拌機被拆得七零八落,齒輪組全換成高速傳動的加速輪系,滾筒轉軸上加裝螺旋排列的脫粒刀片,進料口加寬,出料口下方裝上篩網,原本笨重粗獷的築路機械,經過工匠們巧手改動,成了一臺臺安靜的脫粒機。
然而農機督造局裡並不是唯一的忙碌所在。
陳應把秋收和農機生產抓得再緊,軍器局那邊的研發工棚也沒有停工。早在一年前,他就在軍器局內設了重賞令,凡有創制、改進、突破者,不必逐級申報,只要實物可行,當即兌現銀兩或田宅獎勵。
在這最新一批重賞名錄中,火龍出水專案便赫然在列。
所謂的火龍出水,是大明原有的一種火箭武器,用竹筒做外殼,內裝火藥,綁在箭桿上,點燃後靠火藥噴氣推進,但竹子易裂,燃燒不均,射出去要麼飛不遠就栽頭,要麼偏得離譜,百步之外打不中一扇門板,更為關鍵的是,由於裝藥量有限,而且採取粉末式黑火藥,威力也非常有限,兵將們戲稱其為瞎火蟲,打仗時放幾輪壯壯聲勢尚可,指望它傷敵,那是痴人說夢。
周耀宗祖上從永樂年起就在工部軍器局當差,做了他們十三世從事匠造,他們非常熟悉見過洪武年間發明的神機箭,也熟悉嘉靖朝的一窩蜂,他深知火龍出水最大的毛病在竹子,也在火藥,更在點火時序。
第一級燒完和第二級點燃之間若差了一瞬,火箭就會在空中熄火墜落,差得多了,兩級同時炸開,連發射架都保不住,他用了十個多的月時間,反覆試驗了一千三百多十多次引線延時配方,終於找到一種慢捻子,用麻紙包著松香和硝石的細粉,繞成螺旋狀塞在兩級之間的隔板上,燃燒時間正好差出半息。
第一級噴射完畢的剎那,第二級恰好引燃。
推力接連不斷,火龍便不墜落,周耀宗用薄鐵皮剪成三片窄翅,裝在箭體尾端,角度偏轉不到五分,他雖然不懂什麼空氣動力,只是憑著三十多年的經驗覺得,箭桿上有旋轉,飛起來應該更穩,結果試射那天,帶尾翼的火龍出水飛出了一千八百多步,落地偏差不過十步。
一千八百步。
足有兩千多米,這是以往任何一種火箭都望塵莫及的射程。
訊息報到陳應案頭時,他馬上就前往城西的試炮場,周耀宗帶著十幾個徒弟已經等在那裡了。
新改進的第二批火龍出水,以薄鐵皮作為箭體,箭頭的爆炸部,裝上了硫磺燃燒彈,彈頭裡填著硫磺、硝石、松香和麻油調製的黏稠混合物,外面裹一層浸油的麻布,發射前點燃布面,飛出去後在空中持續燃燒,落地時火油四濺,可覆蓋方圓三四丈的地面。
“拜見大人!”
陳應望著周耀宗道:“周師傅,準備好了嗎?”
“回稟大人,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試試!”
“是,大人!”
周耀宗轉身望著親自引燃了發射架上的火繩。
嗤嗤的白煙從箭尾湧出,第一級火藥猛地噴發,火龍騰空而起,帶出一道筆直的黑煙軌跡,飛到大約八九百步時,箭體尾部噗地一聲輕響,第二級點火,推力陡然增加,整支箭在低空中拉出一條更快的弧線,直直扎向遠處荒地上的靶標。
陳應站在觀測臺上,眯著眼追著那條黑煙看。
“轟。”
兩千步外的靶標處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硫磺燃燒彈落地爆裂,黏稠的火油順著地面流淌開去,點燃了荒地上的枯草,火光騰起將近三四丈高,濃煙滾滾,刺鼻的硫磺味隔著這麼遠都飄了過來。
“打中了嗎?”
“回大人,擊中了靶標左側約四步處。”
陳應放下手中的雙筒望遠鏡,大笑起來。
相較笨重的火炮而言,火龍出水,也就是二級火箭的優勢太明顯了,這種火龍出水僅二十斤重,加上發射架全重不過二十五斤,能夠打兩千多米,關鍵是射速太快了,完全可以對建奴騎兵進行覆蓋式射擊。更為關鍵的是,這種火龍出水,可以伴隨步兵迅速移動,一個人扛著一枚就可以走,如果放在馬車上,一輛可以裝上百枚。
陳應望著周耀宗道:“周師傅,你這個火龍出水,一天能造多少?”
周耀宗道:“回稟大人,若只是小老兒和十五個徒弟,一天可以造三枚!”
“三枚太少了,從明日起,軍器局優先撥給你一百個熟手,鐵皮、火藥、硫磺、麻油敞開供,你只管造,每造滿一百支,本官另賞你十兩銀子!”
建奴的騎兵衝鋒再快,跑完這兩千步也要半盞茶的功夫,而半盞茶裡,陳應已經可以放出三輪齊射,三輪火雨傾瀉下去,再厚的甲,再悍的兵,也該掂量掂量了。
陳應身邊的陳永仁道:“記下來,火龍出水改進初步成功,賞周耀宗匠紋銀一千兩,另賜田五十畝,免賦三年。參與工匠按功級分賞,總數不得低於八百兩,周師傅,你不能坐在功勞薄上吃老本,本官需要你造出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火龍出水,你若是能造出射程可以達十里的火龍出水,本官賞你一萬兩銀子,你若是能夠造出一枚威力堪比四寸炮的火龍出水,本官賞你五百畝地!”
“謝大人,小老兒就算不吃不喝也要造出來!”
陳應望著瀋陽方向冷笑起來,火龍出水雖然是水戰方面的武器,誰規定火龍出水不能在陸地上使用?更為關鍵的是,這種武器針對密集陣形殺傷力驚人!
這算什麼?給皇太極提前準備的大禮物。
PS:非常抱歉,最近家裡有點事,沒有時間更新,斷更了將近二十天,老程會寫完這個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