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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火牛四型過載十萬斤

十天後,瀋陽,大政殿。

皇太極坐在汗位上,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口木盒上,木盒已經開啟,裡面用石灰仔細處理過,儲存得頗為妥當,那顆頭顱雙目緊閉,面容尚算完好,正是范文程。

殿內鴉雀無聲。

莽古爾泰皺了皺眉,率先打破沉默道:“汗王,奴才以為,姓陳的這是在打咱們的臉,一個使者說殺就殺,首級還大剌剌地送回來,這是明擺著要跟咱們大金不死不休了!”

皇太極卻輕輕笑了起來,他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木盒前,低頭看了看范文程的遺容,語氣竟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道:“範先生的腦袋,倒是挺圓。”

眾貝勒面面相覷,不知汗王這話是什麼意思。

皇太極望著眾貝勒道:“你們覺得,陳伯應這是在激怒本汗?”

莽古爾泰道:“那是自然!他殺了咱們的狗,還把首級送回來……”

“他殺一個粗通文墨的包衣奴才,就想激怒本汗?”

皇太極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道:“莽古爾泰,你也是帶兵打仗的人,怎麼連這點彎彎繞都看不明白?”

此時的范文程並沒有向皇太極獻出他的戰略計劃,也沒有贏得皇太極真正的信任,他是在歷史上,成功招降孔有德以後,為建奴建立了第一支漢人軍隊漢軍八旗,也彌補了建奴真正的短板,就是不擅長攻城克堅。但問題是,在這個時空,他還沒有施展他的能力,對於皇太極而言,范文程就是一個粗通文墨的奴才,僅此而已。

莽古爾泰一噎,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皇太極走回汗位坐下,抬手示意內侍將木盒收走,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陳伯應這個人,精明得很,他把範先生的腦袋送回來,擺出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式,就是想告訴本汗……他不會投降,你們也別指望招降他。與此同時,他還盼著本汗氣急敗壞,被他牽著鼻子走,提前發動總攻,好讓他在海州城下以逸待勞,可本汗偏不上這個當。”

阿敏道:“汗王的意思是……暫且不動?”

“動,當然要動。但怎麼動,什麼時候動,得由本汗說了算,不是由他陳伯應說了算。”

皇太極看向莽古爾泰道:“你那邊的人馬,繼續在遼陽以南做出集結態勢。但切記,只是做出態勢,不許主動攻城。陳伯應的主力若是出城救援屯堡,你就斷他歸路,他若不出城,你便在外頭慢慢磨,把那些屯堡一個個拔掉,本汗倒要看看,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苦墾荒的屯子被燒,能忍多久。”

莽古爾泰抱拳道:“喳!”

皇太極又看向代善道:“二哥,你領兩紅旗繼續鎮守遼陽,接應莽古爾泰,若陳伯應分兵來救,你便從北面壓下去,與莽古爾泰南北夾擊。記住,本汗要的是他那些野戰精銳,不是城池,海州的城牆再高,也擋不住咱們圍個一年半載,可他那兩萬人若是跑回關內,那才是心腹大患。”

代善點頭道:“汗王放心。”

皇太極最後轉向阿敏:“鎮江堡那邊,先不急著打。毛文龍若敢異動,你便按之前說的,以先汗遺命壓朝鮮交出義州。朝鮮那幫人膽子小,嚇一嚇就軟了。至於那個陳伯應……本汗有的是時間陪他慢慢玩。他以為殺了范文程就能激怒本汗?笑話。一個包衣奴才,死就死了,本汗登位才多久,底下有的是想立功的漢人秀才、舉人,少了一個范文程,自然有張文程、李文程頂上。陳應想靠殺人來斷本汗的臂膀,那他就太小看我大金了。”

殿內眾貝勒齊聲應是,紛紛退了出去。

待到殿中只剩下他一人時,皇太極臉上的從容才微微斂去。他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的彩繪藻井,微微眯起了眼睛。

范文程這個人,確實只是個粗通文墨的包衣,可這個人有個好處,他心思細,懂得揣摩上意,辦事也妥帖。皇太極原本打算慢慢提拔他,讓他多接觸一些軍務政務,看看能不能培養出一個趁手的漢人文臣來。

如今倒好,被陳應一刀砍了。

倒不是可惜,只是……

皇太極低聲自語道:“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跟本汗做到底了,也好。若是三兩下就服軟的人,本汗還瞧不上。你越是這樣硬,本汗打贏你的時候,才越有意思。待到秋收之後,本汗要親自領兵南下。”

皇太極負手立在殿門前,晚風拂過他的面頰,帶著塞外獨有的幹冽氣息,陳伯應以為殺一個范文程就能斷他的臂膀?

可他皇太極要的,從來就不止一個范文程。他要的是蒙古的鐵騎,朝鮮的糧道、關寧的缺口,還有大明那條千瘡百孔、處處漏風的萬里長城。

至於陳伯應……

皇太極望向南方,目光幽深。

先讓他再蹦躂幾個月,等秋糧入倉,等蒙古諸部歸心,等莽古爾泰把那些屯堡一個個啃乾淨,到時候,本汗會親自去海州城下,好好會一會這位陳大人。

看看他那顆腦袋,砍下來的時候,是不是也像范文程的那樣,又圓又光溜。

海州城,遼南鎮總兵府衙門後堂。

陳應站在牆上的巨幅遼南輿圖前,已經站了小半個時辰。輿圖上用硃砂標註著建奴各旗的方位,密密麻麻的箭頭從遼陽方向壓下來,像一片逐漸收攏的網。

可這張網,始終沒有收緊。

他將范文程的首級送回去,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依他對皇太極的瞭解,這個年紀輕輕就登上汗位的女真領袖,骨子裡有一股狠勁,范文程雖說不算什麼心腹,但好歹是他派出去的使者,當眾懸屍城頭又將首級送回,這是赤裸裸的打臉。按照常理,皇太極就算不傾國來攻,至少也該讓莽古爾泰那一路人馬發起幾次試探性進攻。

然而沒有。

莽古爾泰的正藍旗、鑲藍旗人馬在遼陽以南的湯河一線紮了營,每天派小股遊騎在外圍晃盪,偶有斥候交火,但始終沒有攻城,甚至連屯堡都只是圍而不攻,代善的兩紅旗更是穩如泰山,駐紮在遼陽城中毫無動靜。

陳應皺緊了眉頭。

身後的周斌低聲道:“大人,要不末將派帶一支人馬出去,把那些遊騎趕遠些?”

“不必。”

陳應搖搖頭道:“皇太極這是在跟咱們比耐心。他知道海州城防堅固,強攻損失太大,所以他要磨,磨到咱們自己沉不住氣,出城野戰,再一口吃掉。”

“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等著?”

陳伯應笑了笑道:“誰說咱們在等著?該種的地接著種,該練的兵接著練,該搗鼓的東西……接著搗鼓。”

就在這時,陳永仁進來道:“乾爹!”

“有何事?”

“劉明遇劉總領請您去玄機城!”

“哦”!

陳應瞬間就明白過來,這應該是劉明遇的蒸汽機火車專案取得了新突破,或者是在重賞的刺激下,這些工匠們幾乎廢寢忘食,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已經先後進行了十幾次大規模的創新,想到這裡,他抓起掛在架上的披風道:“去玄機城。”

玄機城,這個名字是陳伯應取的。說是城,其實不過是為了給天啟皇帝研發火牛車而建立的工坊區,周圍用木柵和土牆簡單圈了一圈,裡頭數十座工棚錯落排列,日夜冒著黑煙,錘打聲、風箱聲、金屬摩擦聲從早響到晚。

陳應策馬趕到時,劉明遇正蹲在那臺四型火牛車旁邊,用一把銼刀修整某個零件的邊緣。聽見馬蹄聲,他抬起頭來,臉上沾著油汙,眼圈烏青,頭髮亂得像雞窩,可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大人!”

劉明遇丟下銼刀,快步迎上來,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道:“您可算來了!您看,這就是四型!”

陳伯應翻身下馬,走到那臺鐵黑色的機器前,繞著它走了一圈。

這是一臺機器,車身長約七丈五,寬不過六尺,底下是十二個鐵輪,輪沿有凸緣以卡住鐵軌,最顯眼的是車前那座立式鍋爐,鉚釘密佈,煙囪往天上戳著,此刻正冒著淡淡的白色蒸汽,這並不是劉明遇讓人新打造的,而是在火牛船上打造的,別看火牛專案,下面其實有十幾個分支專案,有油據,有抽水機,有火牛車,還有火牛船等等。

劉明遇解釋道:“大人,前後二十七次試車,前頭二十六次,這意味著咱們之前解決的上百個問題,方向都沒錯,鍋爐改了三次構造,現在氣密性比以前好了一倍不止;連桿加了兩道銷釘,再沒有斷過,輪距反覆調了九回,終於在第四型上把滑軌的問題壓住了,現在可以帶著十萬斤跑起來!”

“十萬斤?開起來我看看。”

陳伯應退開幾步,十萬斤就是五十噸,放在後世就是一輛重型卡車的載重量,放在大明,這已經可以初步運營了,“滿載!”

劉明遇應了一聲,轉身朝工棚那邊大喊:“老周、大劉、栓子,添煤加壓!”

三個渾身黑黢黢的漢子應聲跑過來,一個掄起鐵鏟往鍋爐裡添煤,一個檢查閥門,一個蹲下去看車輪下的軌道。

片刻後,火牛車發出一陣沉悶的嘶鳴,鍋爐裡的水汽頂開安全閥,嗤嗤作響。緊接著車輪開始轉動,緩慢而堅定地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咣噹聲。

陳應看著這臺龐然大物沿著百丈長的試車軌道緩緩駛出,煙囪裡噴出一團一團的黑煙,風帶著煤灰撲在他臉上,他卻沒有躲避,反而眯起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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