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明的標準是世界的標準
十萬斤糧食相當於八百石,現在大明想要一次性運輸這麼多糧食,至少需要五六十輛馬車,哪怕是使用四輪載重型馬車,也需要十五六輛馬車,如果使用人力兩輪車則需要一百多輛。
更為關鍵的是,這還是在理想道路條件下的最大運輸量,就像關內的很多路段,其實需要打一個折扣,最讓陳應開心的是,這樣蒸汽機可以不停歇的前進,現在修建的實驗性的鐵路是一條環形鐵路,全長十公里。
隨著火車拖著八百多袋沙子,沿著軌道前進,僅僅過了一刻鐘,火車就出現在前方,陳應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十公里一刻鐘,也就意味著一個小時可以跑四個十公里,也就是時速四十公里。
劉明遇向陳應介紹道:“大人,這趟跑下來,四型車一次沒停,鍋爐壓力一直穩住,全程用了不到一刻鐘功夫!”
“每趟要燒多少煤?”
“走一圈裡,約莫燒四百斤煤。大人,這個消耗可不算少,若長途運輸,怕是要沿路設加煤的驛站。”
陳伯應點點頭道:“四百斤煤換十萬斤貨走二十里,現在看非常划算,但以後路長了,沿途設站,煤運到沿線各站存著,讓車在中途加煤加水,就能跑得更遠,劉明遇,這個火牛四型車力量還是不夠用,你還要繼續改進,但是有一個標準不能變,那就是寬度,我們現在就需要修鐵路,從旅順港口,沿著金州、蓋州、復州,暫時先修到海州城,全程兩百四十里,能不能做到?”
劉明遇愣了一下,一臉驚訝地道:“大人,能倒是能,但是軌道要用太多軌道鋼料,了,咱們修建這二十里鐵軌,就用了二十四萬多斤軌道鋼,要是修建二百四十里,就需要一千多萬斤……這鐵能供應得上嗎?只要鐵料足夠,您想鋪多遠,咱們就能鋪多遠!”
陳應瞬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在旅順、沙河以及永寧、大鹿島都建立了高爐,特別是旅順那邊的高爐,足足十六座高爐,他這四座鋼廠的總月產能在三百多萬斤,年產能在四千萬斤左右,這個產能足以比整個大明最峰值產能還要高兩倍,可問題是,一旦開啟工業化,這些產能就遠遠不夠用了。
要知道從海州到旅順全程不過兩百四十餘里,建造一條單線鐵路就需要耗費一千四百四十多萬斤鋼鐵,當然這只是理論資料,還需要一定的損耗,但是這個時代可沒有電腦控制,單線鐵路運輸能力有限,如果操作不當還容易引發事故,最好的辦法就是建雙線環形電路網路,那麼就需要差不多三千萬斤鋼鐵,僅鋼鐵的價值就高達一百多萬兩銀子。
有了這條環線鐵路,陳應在整個遼南可以立於不敗之地,有很多說,是機槍的出現讓騎兵退出歷史的舞臺,這個說法其實是片面性的,重機槍的出現只是讓騎兵密集陣衝鋒的作戰方式,像自殺一樣,並不是直接讓騎兵退出歷史舞臺的真正的原因,最直觀的感覺就是騎兵的機動優勢,真正讓騎兵的機動優勢不復存在的其實是火車的出現,哪怕像旅順到海州衛城,這一路需要經過耀州(今營口嶽州村)、蓋州衛(今蓋州市)、熊嶽、五十寨、復州衛(今瓦房店復州城鎮)、嵐古、石河、金州衛(今金州區)、木場驛,以及旅順口驛,共計十個驛站,平均每個驛站相隔二十至二十五里之間,這個距離是騾馬一次性快跑的極限速度,按照建奴騎兵正常的行軍速度,他們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勉強可以抵達。
但問題是,哪怕是現在的火牛四型火車,每個小時大約在四十公里,從旅順至海州衛城,不停車的情況下最理想的速度是三個小時,當然如果停車加水和加煤炭,全程不過五個小時而已,這個移動速度,建奴的騎兵根本就做不到,除非他們一人三匹戰馬,而且不惜消耗戰馬,全速賓士,也需要至少十個時辰。只要這條鐵路可以修通,陳應完全可以把軍隊佈置在旅順,或者金州,一旦海州需要支援,部隊可以乘坐火車,迅速抵達海州衛城。
火牛四型一次性可以裝載十萬斤,也可以裝五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十列火車就是五千人,儘管代價有點大,還是可以搞的。
陳應拍了拍劉明遇的肩膀道:“那就鋪,先鋪一條從海州城至梁房港口的線,再沿著屯堡的官道往外延,本官要的不是一臺能跑二十里的鐵傢伙,本官要的是東西能運,兵能調,糧能送的一條血脈,你缺人,本官給你調人,你缺料,我讓鋼坊日夜不停地鑄,三個月,能不能鋪到好?”
劉明遇單膝跪下,聲音鏗鏘道:“大人給卑職等人活路,給了銀錢,給了咱們這些工匠一個體面,劉明遇今日把話撂在這兒,三個月之內,鐵軌不通海州城,我提頭來見!”
陳應把劉明遇一把扶起來,笑道:“本官不要你的頭,本官要你的本事,起來,咱們去看看如何改進火牛四型車!”
雖然火牛四型火車,已經比歷史上英國人R.特里維西克造的蒸汽機車載重能力略強,當時,這臺機車重四點五噸,時速八公里,能牽引十噸貨物,有節車,可乘七十名旅客,而火牛四型火車可以牽引十節平板車箱,載重五十噸,但是這並沒有讓陳應滿意,他認為還有巨大的改進空間。
但是,已經具備了初步運營可行性,在火牛四型的試車結束後,陳應沒有立刻回海州城,他讓劉明遇和工坊裡幾位負責不同工序的老工匠都叫了過來。
在玄機城的議事大廳裡,眾工匠有些忐忑不安,陳應坐下,環視了一圈圍坐在長凳上的工匠們。
劉明遇旁邊是周正裕,周正裕是負責鍋爐燒製的那道工序,五十來歲,手上全是燙傷的疤痕。再旁邊是大劉,叫劉三省,他專門管連桿和傳動機構的裝配,還有趙栓柱,他的年紀最小,只有三十出頭,管的是輪軸和制動部分。另外幾個工匠陳應叫不上名字,但知道他們分別是負責鑄造、鉚接和鐵軌鋪設的。
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打著補丁,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垢,可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堂堂的,陳應沒有說客套話,開門見山道:“四型車今天跑得不錯,但本官很滿意,但是……二十里跑一刻鐘,拉十萬斤貨,這在當今世上已經是頭一份,可本官要的不是跑二十里,是跑二百里,能夠跑兩千裡的車,要的不是隻能拉十萬斤,而是可以拉一百萬斤,一千萬斤,往後還要拉更多、更快、更穩。所以今天把你們叫來,不是慶祝,是如何改進四型車,你們一個個說,想到什麼說什麼,說錯了本官也不怪你們。”
場中安靜了幾息。
周正裕率先開口道:“大人,草民斗膽說一句,鍋爐現在的氣密性雖然比以前好了不少,可高壓跑久了,頂蓋周邊的鉚接縫還是會有輕微滲汽,草民今兒試車時看過,跑了十里之後,縫裡往外滲的水汽就把鐵皮洇溼了一片,眼下跑幾十裡還能撐住,若是跑百里、二百里,怕是中途就要洩壓。”
陳應點頭道:“怎麼解決?”
周正裕越說越大膽,他的語速也越來越快:“草民磨著,頂蓋那一圈能不能改用加厚的整塊鐵板,少用鉚接縫,改成榫卯式咬合再焊死,雖然費工費料,但氣密效能好上一大截。”
陳應點點頭道:“老周說得不錯,這個解決方案也具有一定可行性,可以試試,記錄,老周賞銀一百兩!”
周正裕大喜,他現在是技師,每個月可以領十兩銀子的工錢,十兩銀子工錢放在大明可不算低了,就算是正七品縣令,理論上每個月才七石五斗糧食,這還需要折色,能夠拿到手中的銀子不過四五兩銀子,當然,縣令是主政一方的父母官,哪怕沒有一兩銀子的俸祿,人家也有大把手段撈錢,但是周正裕已經非常開心了,這一百兩銀子,差不多相當於他十個月的工錢,幾句話就多拿十個月工錢,這個錢掙得太容易了。
在陳應的重賞刺激下,眾工匠們也踴躍發言,劉三省起身道:“大人,卑職這邊的問題是連桿的承力,四型車的連桿是單根,跑平路還行,可今天試車時有一段軌道稍微有些起伏,卑職就聽到底盤有咯咯的響動,像是連桿在受力過大的時候有些扭擺,眼下跑二十里問題不大,可要跑到二百里開外,扭擺積累下來,要麼連桿磨損太快,要麼就直接別斷了。”
“你的想法?”
“改成雙連桿,兩根並行,中間加橫撐固定,這樣受力均衡,扭擺能壓住大半,但雙連桿對鑄造精度要求更高,兩根的尺寸差一絲一毫都裝不上。”
陳應記下,也同樣道:“記錄,劉三省賞銀一百兩!”
陳應只是冶金技術方面的專業人士,他並不熟悉機械製造,特別是早已退出歷史舞臺的蒸汽機火車,不過他尊重技術人才,隨著他再次撒錢,討論氣氛更加熱烈。
趙栓柱也道:“大人,卑職以為咱們的四型車的輪軸用的是咱們自煉的熟鐵,強度比生鐵好不少,可今天跑完二十里,卑職去摸軸瓦,燙得厲害,抹的油脂都化了大半,若跑得更遠,軸瓦磨穿了,輪子就會卡死,還有制動那套,現在用的是木楔頂輪,今天剎車的時候,動靜太大,卑職看著都怕把輪緣給啃壞了。”
“怎麼解決?”
“輪軸那邊,卑職想著能不能在軸瓦里加一層銅襯,銅軟、耐磨,還能散熱,比鐵對鐵要好得多。至於制動……木楔確實糙了些,可眼下沒有更好的材料,卑職想著能不能改成一個抱閘式的結構,用鐵皮把車輪半包住,緊的時候從兩側夾住輪面,比頂輪緣要穩當。”
陳應非常得意,這些工匠,平日裡悶頭幹活,話不多,可真到了要他們說的時候,個個肚子裡都有貨。他心裡漸漸有了底,又問了幾位負責鐵軌的工匠。
“軌道接縫那一段,目前咱們用的是直接對接,中間留一道縫給熱脹冷縮,可車跑起來的時候,車輪過縫就會咣噹一聲,跑得越多越遠,那一處的鐵軌邊緣就被砸出卷邊來,卑職想著,能不能在接縫處做成斜口搭接,兩頭交錯,車輪滾過去的時候不會同時砸到縫,能省不少磨損。”
陳應一一聽完,沉吟片刻後道:“你們提的這些問題,都是實打實的毛病,也都是實打實的解法,本官給你們十天時間,把各自負責的部分按照你們說的方案先改出一套樣品,十天後再試一次車,改得好,本官不吝賞賜!”
工匠們眼睛都亮了起來。
陳應頓了頓,又道:“但有一件事,今天就要定下來,不能拖。”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攤開一張新畫的草圖,圖上畫的是鐵軌的橫截面和縱截面示意,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
“四型車的輪距,現在是多少?”
劉明遇答道:“四尺二寸。”
“本官今天定一個規矩,咱們遼南以後所有火牛車,所有鐵軌,輪距統一定為四尺四寸。”
眾人面面相覷。
劉明遇遲疑的道:“大人,四尺二寸已經跑得好好的,為何要改成四尺四寸?”
“?將來火牛車要拉更重的貨,要走更遠的路,車體要更寬更穩,四尺二寸的輪距,車身寬度最多做到五尺半,加裝貨廂之後重心偏高,轉彎快了容易翻,四尺四寸,車身可以做到六尺二寸,貨廂更寬,重心更低,跑長路更穩。而且,這個尺寸一旦定下來,以後遼南境內所有的軌道、橋樑、隧洞、車站,全部按這個標準來修,將來你們要設計新的火牛車,也不用再改輪距。”
陳應看了看劉明遇道:“另外,這個標準不僅僅是遼南用。日後若朝廷要用、若天下要用,那咱們定下的這個尺寸就是天底下火車的尺寸。不能朝令夕改,不能隨意遷就。四尺四寸,就這麼定了。”
陳應要讓大明的標準變成世界的標準,他現在在遼南打下來的工業基礎,已經摸到了工業革命的門檻,大明也必定會走得更遠。
劉明遇倒沒有考慮太多,陳應說四尺四寸,那就四尺四寸,他重重點頭:“大人說四尺四寸,就是四尺四寸,卑職回頭就把所有模具改了。”
陳應又轉向眾人:“本官向來是專業的事情,由專門的人做,以後火牛車改進,還是由你們來做,修鐵路的事,還要有人管總賬、調民夫、催料、協調沿路各堡的駐軍,本官打算設一個鐵路督造司總辦,由本官直轄。”
陳應的目光落在趙大山身上,趙大山是玄機城的總管,做事穩妥,心細,性子也壓得住人。
“趙大山。”
趙大山上前一步:“卑職在。”
“從今日起,你卸了玄城機總管的差事,專管鐵路修築一事,海州至梁房港一線,全程約七十里,你為修築總辦,統管所有民夫、工匠、料物調配。劉明遇他管技術,你管人事錢糧。三個月之內,這一線要通。缺什麼,直接來找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