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沒有開始就失敗了
沈淮州走進大營時，天色剛剛放亮，晨霧還未散盡，炊煙已經升起來，眾百姓正在排著隊等在領粥，粥倒不是那種可以照得見人影的清粥，而是麥粥，就是用麥子搗碎了煮的粥，口感不如米粥，粥裡有一些海帶，還有一些鹽。
平心而論，就算這些百姓沒有落難的時候，很多人家也未必吃得上這種麥粥，而且是每個人一大碗，然而，這些百姓太缺乏安全感了，他們生怕糧食不夠吃，你掙我搶，亂作一團，好在大寧新軍將士反應非常快，掄起棒子就抽過去，很快就維持住了秩序。
沈淮州看著這一幕，也非常無奈，也幸虧陳伯應陳大人有先見之明，派他過來，否則這裡只要有人煽動，肯定會出大亂子的，
沈淮州沒有打擾百姓們排隊領飯，他讓人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搭建一座木臺，隨著時間的推移，木臺搭好，他讓人將百姓們聚集在臺下，此時臺下烏壓壓站滿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手裡攥著僅有的一點家當，眼神裡全是茫然和不安。
沈淮州清了清嗓子道：“諸位鄉親，我叫沈淮州，是陳大人派來的！”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陳大人三個字，讓許多人眼中亮起一絲光，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是被陳應從覺華島上帶回來的，沒有陳伯應，他們要麼死在建奴刀下，要麼凍死在冰面上。
“陳大人讓我來告訴你們一件事。”
沈淮州沒有廢話，直奔主題，開門見山地道：“遼南四州已經收回來了，海州、蓋州、復州、金州，都是咱們大明的了，陳大人要成立遼南開發公司！”
沈淮州的話音剛落，臺下的議論聲便像潮水一般湧了上來。遼南開發公司這六個字，大多數人還是頭一回聽說。
“啥是公司？”
“公司是幹啥的？”
沈淮州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接著道：“鄉親們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陳大人說了，只要願意加入遼南開發公司的，有一樁天大的好事要告訴你們，遼南公司要辦子弟學堂，凡是公司員工家的孩子，不論男女，都可以進學堂讀書，不收束脩，不交紙筆錢，書本、筆墨全由公司出。”
他這句話一落，原本嘈雜的人群忽然靜了一瞬，像是所有人同時被按住了嗓子，緊接著，一片驚呼和交頭接耳的聲音炸了開來。
“不收錢？”
“說啥？學堂？不收束脩？”
“讀書不要錢？”
“這……這是真的？”
一個黑瘦的中年男子抱著孩子，使勁往前擠了兩步，嗓門宏亮地道：“沈先生！您說的是真的？俺家狗蛋也能上學？不分男女都收？”
沈淮州看到她懷裡的孩子正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便笑著點了點頭：“不分男女，不分貧富，只要是公司員工家的孩子，六歲到十二歲的都可以去唸書，學堂認字、學算賬，還教簡單的農書和工坊的常識，孩子們認了字，將來才能算得清工分，看得懂契約，不吃虧不上當。“
“狗蛋能認字了！”
那男子低頭看看懷裡的孩子，眼眶一紅：“俺家祖上三代都是睜眼瞎，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如今……”
他說不下去了，使勁揉著眼睛，把臉埋進孩子的棉襖裡。旁邊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也都不約而同地別過頭去，偷偷抹了把臉。
在遼東這地界，讀書從來都是有錢人的事，官學只收有功名或軍戶世襲的子弟，私塾更是地主鄉紳給自家宗族開的，外人連門檻都摸不著。
紙墨筆硯貴得離譜，一本《千字文》能換一斗糧食，窮人家的孩子從記事起就得下地幹活，能認個一字就算祖墳冒青煙了。識字、讀書、算賬，這些本是士紳世家的專利，如今卻有人告訴他們……你們的娃也能進學堂了。
一個駝背老漢顫巍巍地舉起手道：“沈先生，俺孫子六歲了，能……能去不？他爹死得早，俺不識字，一輩子吃啞巴虧，俺就是想讓孫子認幾個字，將來不受欺負……”
“能去。”
沈淮州點頭道：“公司孩子多，學堂不止一所，遼南四州十八堡，將建十八座學堂，先生都是陳大人從關內請來的，教得好不好，你們到時候自己看。若是先生不盡心，你們可以來找我。陳大人說了，人活著，不光要吃飽穿暖，還得有盼頭。孩子能認字、能讀書、能算賬，將來他們就能自己看契約，自己能記工分，自己能跟商號打交道，不用再被人坑，不用再當睜眼瞎。這樣的日子，才叫有奔頭。”
臺下的寂靜持續了幾息。然後，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陳大人是活菩薩！”
“遼南開發公司要開荒種地，建城修路，辦廠開礦，需要人手，需要願意幹活的人。”
臺下有人喊：“沈先生，咱們都是逃難來的，地沒了，房子沒了，啥都沒有，咱們能幹啥？”
沈淮州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卷紙，展開道：“這是陳大人擬的章程，叫《遼南農業開發公司章程》，我念給你們聽，聽不懂的，可以問。凡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者，無論男女，皆可入公司做工，每日做工五個時辰，記工分十分，女工按男工八成記，即八分，工分按月結算，也可累積，累積滿兩萬工分，可兌換一畝宅基地；滿三萬工分，可兌換一畝半宅基地，宅基地歸個人所有，可傳子孫。”
臺下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宅基地！能傳子孫！”
“真的假的？幹幾年就能有自己的地？”
沈淮州抬手壓了壓，繼續念道：“公司下設磚瓦場、煤礦、紡織廠、鐵器廠。願意去煤礦的，每日額外加兩分工分；願意去磚瓦場的，加一分工分，公司提供伙食、工具、住房。孩子可以免費進公司辦的學堂讀書，生病了有醫官看，逢年過節發米發肉。陳大人說，他不養懶人，也不會虧待幹活的人。肯出力的，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孩子有書讀。不願意幹活的，也不勉強，只是公司不養閒人。”
人群中，一個瘦削的漢子站起來道：“沈先生，俺……俺願意幹！俺有的是力氣！”
另一個老婦人也站起來：“俺也願意！俺雖然老了，可俺會做飯、會縫補，能幫上忙！”
“俺也願意！”
“算俺一個！”
此起彼伏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好！”沈淮州提高聲音道：“願意幹的，現在就可以報名。各隊領隊過來登記名冊，按年齡、體力、特長分組。明天一早，第一批人去五湖嘴煤礦，第二批人去磚瓦場，第三批人留在營地周圍開荒種地。”
眾人轟然應諾。
當天夜裡，沈淮州的書房裡燈火通明。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厚厚一沓登記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一個領隊站在旁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沈先生，今天一共登記了兩萬三千多人。大部分是青壯年，也有不少婦女自願報名。那些老弱病殘的，也安排了力所能及的活計。”
沈淮州點點頭：“五湖嘴那邊，我讓人先去了三百人探路。煤礦是露天的，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土，揭開了就能挖。煤質不錯，比普通柴火耐燒，用來燒磚、燒瓷、取暖，都好使。”
原本混在百姓中的建奴細作，他們已經接到命令，要煽動百姓造反，可問題是，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開始，在聽到陳伯應的遼南開發公司福利待遇以後，他們心動了。
為了獲得赦免，聰明人就馬上出賣隊友。
“沈先生，我……我要舉報！”
營地沈淮州的書房內，一名前來彙報的領隊一臉嚴肅地道：“沈先生，我要舉報，劉德發那個王八蛋是建奴的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