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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陳伯應不過如此

揚古利攥緊了韁繩,他知道陳伯應這是在消耗他,在折騰他,可他不能不管,真讓陳伯應在梁房口登陸,如果陳伯應的上萬人馬殺向海州城,海州城就真的危險了。

“隨本將再回去!”

揚古利咬著牙下令,他打了幾十仗,無論是海西女真的四大扈倫部落,還是東海女真,再或者明軍,他向來是逢戰必勝,如果他縮在海州城不出,不僅僅是他麾下的將士士氣受挫,更為關鍵的是,他真不知道陳伯應是用什麼辦法攻克,如果海州城在他手中丟失,就會讓他抬不起頭。

於是,兩千騎兵再次衝向港口時,明軍的戰船又一次緩緩駛離海岸,如此反覆,三次,他揚古利麾下的兩千騎兵已經人困馬乏,戰馬口吐白沫,士兵們累得連刀都舉不起來了,揚古利自己也疲憊不堪,鎧甲裡面全是汗水,在寒風中凍得冰涼。

“主子,明軍這是在耍咱們啊,奴才們實在跑不動了!”

揚古利鐵青著臉,沒有回答,他當然知道陳伯應在耍他們,可他別無選擇,梁房港是海州的南大門,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梁房口被明軍佔領,可這樣來回折騰,不用明軍來打,自己就能累垮。

就在這時,阿敏已經抵達海州的牛莊,他正在從牛莊穿行,卻接到了一個讓他心驚肉跳的訊息,陳伯應的大寧新軍正在進攻海州梁房口。

“梁房口?”

阿敏勒住戰馬,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不解地問道:“陳伯應打的是海州?他放著金州、蓋州、復州不管,直接打海州?”

“貝勒爺,千真萬確!”

斥候跪在地上,臉上全是凍裂的血口子:“大寧新軍上萬部隊已經在梁房口反覆試探性進攻,拖住了揚古利的兩千精銳,他擔心實力不足以對抗陳伯應的大寧,向汗王救援!”

阿敏的拳頭攥緊了韁繩,他本想救援金州衛城,可陳伯應為什麼不管金州衛?難道說,金州衛城已經失守了?

阿敏問道:“金州衛城有沒有最新訊息?”

“沒有,這幾天風雪太大,那邊還有十天前的訊息!”

阿敏非常清楚,海州是什麼地方?遼南四州之首,糧倉重鎮,也是大金在遼南的根本所在,如果海州丟了,遼南就徹底完了。

“傳令全軍!”

阿敏猛地拔刀,刀鋒在寒風中閃著冷光道:“全速前進,必須在陳伯應抵達海州之前趕到!”

“喳!”

兩藍旗兩萬餘騎兵同時加速,馬蹄聲如同怒雷般在原野上翻滾,可是風雪太大,道路太滑,阿敏所部騎兵距離海州僅僅四十餘里,如果是正常天氣下,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抵達,然而,現在的天氣條件,他們連方向都看不清。

不過由於距離太近,不算再耽擱,他們也能成功抵達海州城,在阿敏抵達海州的時候,他接到訊息,揚古利率領兩千餘騎還在梁房口。

如果是其他將領阿敏可以不管他們的死活,可問題是,揚古利不一樣,他是僅次於八大貝勒,當然,他的資歷比所謂的五大臣略遜一些,但五大臣已經死了,揚古利則是大金碩果僅存的元老。一旦讓揚古利死在陳伯應手中,阿敏相信,努爾哈赤會抽死他,他不敢怠慢,顧不得疲憊,率領麾下兩萬人馬,連夜趕往梁房口。

只不過,此時已經晚了。

梁房口的冬夜,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頭凍碎。在白天的試探中,陳伯應麾下的水師戰艦一炮未發,而且並沒有正式登陸,讓揚古利產生一種錯覺,陳伯應怕了他揚古利的威名,以及他麾下的兩千騎兵。

這也不算是揚古利驕傲自大,這其實才是正常的情況,一般明軍萬餘大軍,建奴一千騎兵可以輕鬆擊潰他們,更何況,他現在率領兩千精銳騎兵?

揚古利在入夜後,就安營紮寨,並且向四周派出警戒哨,然而問題是,揚古利太不瞭解陳伯應了,他不知道的是,陳伯應其實一直沒有離開梁房口海域,他就帶著水師在海面上漂著。

“大人,已經進入射程了!”

“落錨,準備開火!”

隨著陳應的命令下達,橫海號以側舷對準梁房口的建奴大營,陳應其實真沒有想攻佔大營,他只是想讓揚古利麾下的騎兵起床尿尿。

“轟轟轟……”

十四門三寸口徑的後裝滑膛炮向港口的建奴大營發起炮擊,雖然夜晚炮擊效果不是特別好,可問題是揚古利讓人點燃了篝火,防止陳伯應麾下夜襲,這些篝火,就是最好的靶子。

十四枚炮彈落在建奴的大營裡,沒有一枚落空,十四枚炮彈,如同十四枚鋒利的鐵矛,在建奴大營裡形成十四條血肉衚衕,揚古利麾下的騎兵被得鬼哭狼嗥,亂作一團。

揚古利氣得衝著海面咆哮:“卑鄙!無恥!躲在海上開炮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就上來跟我們決一死戰啊!你們這些無恥的漢狗……”

“主子,快撤,咱們在這裡只能捱打!”

揚古利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他的部曲就算再猛,也扛不住炮彈的不停轟擊,被動挨打,那就蠢蛋。

他不下令撤退還好,下達了撤退命令,麾下的建奴急忙向海州城跑去,也有的在夜裡跑向其他方向,等他跑出二十多里,再清點人馬,僅剩不到八百騎,揚古利帶著殘存的八百騎,在風雪中又狼狽撤了十餘里,這才敢停下來喘息。他翻身下馬時,腿都在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身後的潰兵零零散散地跟著,鎧甲歪斜,刀槍不全,一個個灰頭土臉,像打了敗仗的喪家之犬。

揚古利回頭望了一眼梁房口方向,那裡火光沖天,爆炸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起,那是大寧軍的艦炮在轟擊他丟下的營寨,他攥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主子……”

一個親兵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小心翼翼地道:“一共收攏了七百八十七人,還有不少散落在風雪裡,天亮了說不定能找回……”

揚古利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梁房口方向,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吃過這樣的虧,兩千精銳騎兵,被一個明軍將領用船炮來回折騰了一天一夜,連對方的面都沒摸著就折了大半人馬,這要是傳回瀋陽,他揚古利還有什麼臉面見大汗?

就在這時,北面上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如同滾滾悶雷。揚古利猛地轉身,手按刀柄,身後的殘兵也緊張地列陣,風雪中,一火龍正蜿蜒而來,這個龐大的騎兵陣正快速接近,旌旗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看出這是兩藍旗的旗幟。

揚古利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繃緊了臉。阿敏策馬來到他面前,翻身下馬,看了一眼揚古利身後那些狼狽不堪的殘兵,臉色驟變。

“揚古利將軍,你這是……”

“別問了。”

揚古利憤憤地道:“被陳伯應那廝耍了。他用船炮來回折騰了我一天,趁夜裡突然開炮炸營,我的人死傷過半,餘者潰散,阿敏貝勒,你的人到了,正好。咱們連夜殺回去,趁他立足未穩,把他趕下海去!”

阿敏的眉頭皺了起來,沉聲道:“陳伯應既然已經登陸,就絕不會沒有防備。夜間進攻,地形不明,萬一中了他的埋伏……”

“什麼埋伏!”

揚古利打斷他,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他那一萬五千人剛剛下船,連營寨都沒來得及扎,能有什麼埋伏?阿敏貝勒,你若是怕了,我揚古利一個人去!”

阿敏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雖然貴為貝勒,但揚古利是開國元勳,在軍中的威望甚至比他還高。如果當著這麼多將士的面被揚古利說“怕了”,以後他還怎麼帶兵?

“好。”

阿敏終於點了頭道:“今夜休整,等天亮之後,全軍進攻!我倒要看看,陳伯應那一萬五千人,能不能擋住我兩萬鐵騎!”

揚古利雖然還想連夜出擊,但看到麾下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和口吐白沫的戰馬,也只好忍了下來。

一夜無事。

天剛矇矇亮,風雪稍歇,阿敏的兩萬騎兵已經列陣完畢,揚古利換了一匹新馬,提著彎刀立在陣前,眼中佈滿了血絲。他等了一夜,等的就是這一刻。

“全軍出擊!”

阿敏拔刀向前一指:“目標梁房口!把陳伯應趕下海去!”

兩萬騎兵同時發動,馬蹄踏碎積雪,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梁房口方向猛撲過去。馬蹄聲震天動地,殺氣瀰漫了整個原野。

然而,等他們衝到梁房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夜之間,原本空空蕩蕩的海岸線上,憑空出現了一座營寨。

那營寨並不高大,全部用積雪和冰塊築成,牆體厚實,高約一丈,頂端還澆了水,在寒風中凍成了一層堅硬的冰殼,光滑如鏡。寨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射擊孔,黑洞洞的槍口從孔中伸出。寨內隱約可以看到大寧軍的旗幟在風中飄揚,士兵們在寨牆後嚴陣以待。

冰雪營寨。

阿敏勒住戰馬,望著那座憑空出現的營寨,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種營寨木柵的、土石的、磚砌的。但用冰雪築成的營寨,他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營寨雖然不如磚石堅固,但勝在建造迅速,一夜之間就能成型。而且冰面光滑,戰馬根本爬不上去;冰層厚實,普通箭矢射不穿;澆過水的外殼在寒冷天氣裡甚至比木頭還硬。

“陳伯應……果然名不虛傳。”

揚古利卻已經紅了眼。他不管什麼冰雪營寨不營寨,他只知道陳伯應就在裡面,他只想衝進去把那個讓他顏面掃地的明將碎屍萬段。

“衝!”揚古利舉刀大吼,“跟我衝!踩碎這座破冰寨!”

兩萬騎兵分出一股,跟著揚古利朝著冰寨的正面猛衝過去,馬蹄踏在凍土上,如同萬鼓齊鳴。揚古利衝在最前面,彎刀高舉,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冰寨的寨牆上,大寧軍的火銃手開始射擊,乒乒乓乓一陣槍響,前排的騎兵倒下十幾個,但後面的騎兵迅速填補上來,繼續往前衝。

揚古利壓根不在乎傷亡,他只在乎能不能衝進寨子,隨著一陣雜亂的呼喊:“擋不住了,建奴來了,快跑啊!”

明軍居然調頭就跑,揚古利來不及多想,刀鋒向前一指:“陳伯應不過如此,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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