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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揚古利率領麾下大軍衝進大寧新軍的大營之內,阿敏一臉難以置信,他跟陳伯應交過手,他知道大寧新軍有多難纏,這麼短的時間,大寧新軍怎麼可能擋不住?

他急忙嘶吼道:“揚古利,有埋伏,還退出來!”

“廢物!”

揚古利對於阿敏這個依靠裙帶關係上位的四大貝勒早就不滿了,萬曆三十七年,阿敏他的父親舒爾哈齊和兄阿爾通阿、弟扎薩克圖涉嫌謀叛努爾哈赤,阿爾通阿以及扎薩克被殺,舒爾哈齊被囚禁至死。

在舒爾哈齊與努爾哈赤的權力鬥爭中,阿敏選擇站在伯父一邊,努爾哈赤處死舒爾哈齊及其兩個兒子後,留下阿敏並將其當成自己的兒子對待,既是獎賞其站隊正確,也是一種安撫與懷柔,以籠絡舒爾哈齊的舊部。遂免於一死,剝奪其一半部屬,編為一旗(固山)交給他統領,即正藍(青)旗。

在揚古利看來,阿敏這個廢物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站,對努爾哈赤也是假裝臣服,應該直接殺掉以除後患,只不過,他這一次帶著正藍旗的兩千旗丁,連同自己的八百餘部曲,就算是裡面有埋伏,那又如何?明軍打仗什麼樣,他又不是沒有見過,就算死傷慘重一些,削弱的也是阿敏的人,努爾哈赤不會怪他,反而會賞他。

揚古利率領兩千八多名騎兵蜂擁而入,可他們一進去,就發現自己上當了,冰雪圍成寨內部並非開闊的空地,而是被冰牆隔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狹窄通道,通道兩側全是射擊孔,大寧新軍的火銃手躲在冰牆後面,對著通道里的騎兵瘋狂射擊。

“有埋伏!後撤!快後撤!”

揚古利嘶吼道,可惜已經晚了。

“砰砰砰……”

衝在最前面的騎兵被火銃撂倒一片,後面的騎兵被堵在狹窄的通道里進退不得,戰馬互相擠撞,士兵們亂作一團,兩側冰牆後面的大寧新軍火銃手不緊不慢地裝彈、瞄準、射擊,每一次齊射都有數十上百名建奴騎兵倒下。

最可怕的是冰面本身,在大營內地的地面上,陳應讓人潑了熱水,形成一面光滑如鏡的冰面,戰馬在上面打滑,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衝鋒了,騎兵們在狹窄的通道里擠成一團,成了活靶子。

阿敏在大營外看著揚古利中伏,他麾下的將士死傷慘重,他也不敢不救,要知道揚古利可是努爾哈赤的心腹中的心腹,論信任程度,努爾哈赤信任揚古利,比親生兒子還要信任,像杜度這樣的親孫子,還沒有揚古利受寵。

阿敏在明知是計的情況下,不得不率領麾下進攻大寧新軍大營,想要把揚古利救出來。

此時的陳應原本以為只騙進來不到三千建奴騎兵,他還有些失望,沒曾想阿敏居然帶著人也殺進來了。

“太好了,命令戰艦,轟擊阿敏後營!”

“轟轟轟……”

阿敏麾下的騎兵也被炸得人仰馬翻,亂作一團,在阿敏的接應下,揚古利終於拼死殺出重圍,等他帶著殘餘的騎兵從寨門衝出來時,後面跟著的不到三百人,短短一頓飯的工夫,他又折了兩千多人。

“撤!快撤!”

阿敏在接應出揚古利後,不敢停,連忙下令全軍後撤。

他麾下兩萬餘騎兵如潮水般退去,在梁房口外圍重新集結,阿敏臉色鐵青地望著那座冰寨,手攥著刀柄的指節泛白,他麾下被揚古利坑死兩千多人,接應揚古利又死傷一千餘人,短短一刻鐘的時間,他損失了至少十二個牛錄的兵馬,將近四千人。

“冰雪營寨……我打了一輩子仗,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

揚古利終於意識到了陳伯應的利害,他低聲道:“貝勒爺,這冰寨雖然邪門,但也不是破不了,用火炮轟,用火油燒,或者圍而不攻,等天暖冰化!”

“天暖?”

阿敏冷笑一聲道:“現在才臘月,天暖至少還有兩個半月,等天暖了,海州城早就姓陳了!”

揚古利道:“你說得倒是輕鬆,鎮江堡、鳳凰堡、險站堡、險山堡城在短短几天時間內,接連被陳伯應攻克,你可知他用了什麼辦法攻破的城池?若是讓陳伯應這一萬五千餘大軍抵達海州,海州衛城還保得嗎?海州衛城可不是鎮江堡,鎮江堡城丟了也就丟了,影響不大,若是明軍佔領海州衛城,他們就扼守住了遼南四州的咽喉,他們有強大的水師等冰雪融化,遼河也融化了,到時候,陳伯應的水師沿著遼河挺近,你拿什麼抵抗?”

阿敏對於揚古利的分析,也無言以對,他奉命馳援金州衛城,可偏偏金州衛城已經將近十天沒有訊息了,如果按揚古利的分析,陳伯應只怕早已攻克了金州衛城,他的任務算是失敗了。

阿敏現在只能戴罪立功,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在那座冰寨上。

揚古利大吼道:“傳令全軍,分四面包圍,先不要強攻,派人回海州城調火炮來。我就不信,一座冰寨能擋住我兩萬大軍。”

與此同時,冰寨內部。

陳應站在寨中最高處的一座冰臺上,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處退去又集結的建奴騎兵陣,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大人,”

向虎快步跑來,臉上帶著興奮道:“建奴退了,揚古利衝進來那波,至少打死打傷了他兩三千人!”

陳應放下望遠鏡,淡淡道:“還不夠,兩萬人馬,死傷兩三千不算傷筋動骨,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抓緊時間加固寨牆,建奴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們肯定會調火炮來轟。”

“是!”

陳應望向北方的海州城方向,周斌的五千人馬,現在應該已經過了復州,最遲明天就能抵達海州城下,只要周斌一到,海州城就是囊中之物,而他這裡要做的,就是把阿敏的將近兩萬騎兵牢牢釘在梁房口,不讓他們回援海州。

一天之後,寧遠城下,風雪裹著硝煙瀰漫在戰場上空,努爾哈赤進攻寧遠城極為不順利,袁崇煥在寧遠城城牆的佈置了二三十門佛郎機和紅夷大炮重炮,還有數十門虎蹲炮,這些火器打得建奴攻城部隊死傷慘重,努爾哈赤連白甲兵都派了上去,一樣鎩羽而歸,損失慘重,至少四五千名建奴士兵死傷,至於死傷的蒙古和漢軍士兵,已經沒有計算在內。

努爾哈赤坐在步輦上,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封剛剛送到的急報,他看完之後,將信紙緩緩攥成一團,指節泛白,面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廢物!阿敏這個廢物!兩萬精騎,連梁房口一塊灘頭都守不住,死了一千多人,居然還讓陳伯應穩住了陣腳!”

隨侍的貝勒們噤若寒蟬,沒有人敢接話。大政殿上的氣氛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

皇太極彎腰撿起那團紙,展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他沉吟片刻,低聲道:“阿瑪,兒臣倒覺得,阿敏貝勒此戰雖然小挫,但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

“陳伯應此舉,意圖明顯。”

皇太極上前一步,指著輿圖上樑房口的位置:“他放著海州不直接打,反而在梁房口築冰寨與阿敏對峙,無非是想拖住我軍主力,讓袁崇煥在寧遠城多喘幾口氣。細作之前回報過,陳伯應曾經派人與袁崇煥在寧遠城前密會,兩人雖然分屬閹黨與東林,但眼下顯然是達成了某種默契,陳伯應負責牽制我軍,袁崇煥負責死守寧遠。如果我們繼續圍攻寧遠,正好落入了陳伯應的算計,但如果我們現在就撤退,反而讓陳伯應計謀得逞,他會立刻調轉兵力全力攻打海州。”

努爾哈赤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擊著。他征戰半生,極少被人牽著鼻子走。可這一次,陳伯應和袁崇煥這兩顆棋子居然互相配合,硬生生將他釘在了寧遠城下。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努爾哈赤終於開口。

皇太極的目光閃了閃,低聲道:“阿瑪,兒臣以為,陳伯應在梁房口看似聲勢浩大,但畢竟兵力有限,又是登陸作戰,補給全靠水師運輸。只要阿敏貝勒將他釘在梁房口,不讓他北進海州,我軍的後路就不會被切斷,但寧遠城必須拿下。寧遠一破,遼西門戶洞開,袁崇煥一死,陳伯應就失去了遼西的牽制,到時我軍回師海州,他陳伯應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阿瑪的手掌心。”

努爾哈赤的目光在輿圖上逡巡了很久,終於緩緩點了頭:“說得有道理。可袁蠻子死守不出,寧遠城城牆堅固,我軍連續攻了幾天,傷亡不小,再這樣耗下去……”

“那就繼續用老辦法。”

皇太極的聲音冷了幾分:“陳伯應不是在乎百姓嗎?阿瑪就在寧遠城外再抓一批百姓,驅趕他們攻城,袁崇煥捨得殺第一批,他還捨得殺第二批嗎?就算他捨得,他城裡的那些將士呢?那些百姓呢?人心一旦散了,再堅固的城池也守不住。”

努爾哈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道:“傳令下去,派遊騎四出,從杏山、松山、塔山一帶的殘存村落和山林中搜捕漢人百姓,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押到寧遠城下。明日一早,本汗要看到袁蠻子城下跪滿求活的百姓。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喳!”

傳令兵飛奔出帳,馬蹄聲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

梁房口北面的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從馬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揚古利面前,聲音中帶著哭腔:“主子!海州南面有上萬明軍,正往海州城撲來!”

揚古利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終於明白了陳伯應的全部計劃,陳伯應用水師在房梁港佯攻,吸引海州他的注意力和兵力,把守軍折騰得筋疲力盡。而真正的殺招,是從南面而來的陸路大軍,已經逼近了海州城。

“回城!全速回城!”

揚古利嘶吼道:“死守海州!不許明軍靠近城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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