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攻其必救一子換子
“乾爹!”
陳永仁快步進入值房,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成了,三萬斤火藥,真把冰面炸開了,至少炸死了三四千蒙古人,也淹死了四五千人,蒙古人至少損失上萬騎兵,非常可惜,不少馬落在海里!”
“傳令!”
陳應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這個結果早在他的預料之內,覺華島與陸地之間的冰面可以跑馬,但是並沒有凍實,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冰面是安全的,但是被爆破的冰面,很容易出現碎裂,他只是淡淡道:“傳令下去,命令水師艦炮,向蒙古炮擊,把他們趕得越遠越好,出自人道主義考慮,讓水師運輸船,趁著冰面還沒有凍實,能救多少救多少人,對了,要把馬撈上來,馬肉也是肉!再次命令全軍戒備,蒙古人雖然退了,但努爾哈赤的主力還在後面,這只是第一波,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陳永仁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陳應看著外面的風雪已經漸漸小了,天空中隱約露出一絲淡藍色的光,那是太陽即將穿透雲層的跡象,他的目光越過冰面,望向更遙遠的北方,那裡有努爾哈赤的十數萬大軍正在南下。
“這只是開始,努爾哈赤,你的前鋒已經敗了,你還會來嗎?”
答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努爾哈赤來不來,他都做好了準備。
金州已下,南關嶺已佔,覺華島的伏擊已經成功。這一盤棋,他落下的每一顆子,都在發揮著作用。剩下的,就是看努爾哈赤如何接招了。
在武訥格兵敗第五天,陳應接到了訊息,努爾哈赤率領的十數萬大軍已經過了遼河,更讓他感覺奇怪的是,努爾哈赤其實並沒有管東江軍,在東江軍佔領鳳凰堡以後,就停止的攻擊,努爾哈赤也看得非常清楚,現在派兵奪回這五座城堡,得不嘗失,而且也沒有多大用處。
努爾哈赤既沒有派兵去奪回那些城堡,也沒有向毛文龍發動報復性進攻,而是頭也不回地繼續南下,目標明確,直指覺華島。
“努爾哈赤這是鐵了心要我的命啊。”
陳永仁站在一旁,臉色凝重道:“乾爹,努爾哈赤連東江軍佔了五座城堡都不管,這說明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先除掉您,十數萬大軍齊頭並進,咱們覺華島上這點兵力……”
“我知道,兵力懸殊,硬碰硬肯定不行。但你注意到沒有,努爾哈赤大軍南下,他的後路可就空了。”
陳永仁一愣:“乾爹的意思是?”
陳應還沒有回答,新的訊息就送來了。
“大人!武訥格殘部已經退到寧遠以東三十里處,正在收攏潰兵,另外,建奴主力前鋒已經過了塔山,兵鋒直指杏山堡!”
陳應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杏山堡?那裡不是已經撤空了嗎?高第撤退令下的時候,杏山堡的軍民早就撤走了,現在那裡應該是一座空城才對,杏山堡還有百姓嗎?”
傳令兵搖了搖頭道:“據斥候回報,杏山堡的百姓大部份已經撤走,但有一些老弱病殘走不動的,還留在堡裡,加上從錦州、右屯撤下來的難民,他們發現西進就是死路一條,已經退了回去,零零散散還有幾千人散佈在杏山、松山一帶。”
陳應閉上眼睛,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努爾哈赤為什麼要派兵撲向杏山堡?那裡已經沒有軍事價值了,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他為什麼還要去?
答案很快就來了。
“大人!斥候急報!”
又一個傳令兵衝進指揮所,向陳應彙報道:“建奴前鋒在杏山堡外圍抓了至少兩千多百姓,正在往南驅趕,後軍還在繼續搜捕,沿途的百姓一個都不放過!”
“他們在幹什麼?”
陳永仁脫口而出道:“抓百姓有什麼用?”
“有用。”
陳應冷冷道:“努爾哈赤抓百姓當肉盾,逼我們開炮,不開炮,他們就用人牆填壕溝,推盾車,開炮,打死的是自己的百姓,更為關鍵是的,努爾哈赤用大明百姓來消耗本帥的炮彈,火銃打久了會發紅,火炮也是如此,努爾哈赤這一招,夠毒,夠狠!”
值房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陳永仁憤怒地道:“乾爹,不開炮,覺華島就守不住。”
陳應面無表情地道:“努爾哈赤就是賭我下不了這個狠心,他在試我,看我到底是一個會打仗的將軍,還是一個心軟的聖人。”
“那……”
陳永仁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應沉默了很久。指揮所裡只剩下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一場風雪正在醞釀。
“傳令水師……”
陳應想了想道:“從現在開始,馬上把所有能裝人的戰船全部騰空,如果建奴真的用百姓當盾牌衝鋒,我會下令撤退,所有人上船,從外海撤離覺華島。”
陳永仁猛地抬起頭道:“乾爹,那島上怎麼辦?糧草怎麼辦?”
“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糧草燒了,房子燒了,島上的物資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焚燬,留給努爾哈赤一座空島,讓他白跑一趟。”
陳永仁咬了咬牙,一跺腳:“是!”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滿臉風霜的親兵衝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信:“大人!周將軍從旅順送來的急報!”
陳應接過信,拆開,一行行看下去。
“大人鈞鑒,金州已下,南關嶺已固,將士求戰之心甚切,每日皆有把總、千總請戰,皆言許明進以六百人得金州,吾等亦能以同樣手段取海州。卑職屢次彈壓,然軍心如火,恐難久持。今建奴大軍南調,瀋陽、遼陽、海州皆兵力空虛,正是攻取海州之天賜良機。卑職請戰,願率本部兵馬,趁建奴後方空虛,一舉拿下海州!若成,遼南四州盡入我手;若敗,卑職提頭來見!”
信的末尾,密密麻麻按滿了手印。那是把總、千總們的指印,鮮紅一片,陳應看著那些手印,良久無語。
他想起了許明進,一個小小的把總,靠著二百人拿下了金州城,一夜之間升到了正五品守備。這個訊息在全軍傳開之後,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原來功名可以來得這麼快,原來出身低微的人也可以靠著軍功一步登天。
現在全軍將士都在盯著海州。那是遼南四州中最大最富庶的一座城,也是努爾哈赤在遼南最堅固的堡壘,如果能拿下海州,整個遼南就盡入大寧軍之手,那將是何等顯赫的功勳?
陳應坐到案前,提筆蘸墨,沉吟良久,筆鋒才落在紙上。
“周都指揮:來函已悉。將士求戰之心,吾甚欣慰。然海州非金州可比,城高壕深,守軍眾多,且建奴雖大軍南調,海州必留精銳守禦,許明進之勝,天時地利人和兼備,不可複製。今建奴大軍在側,若分兵攻海州,恐為敵所乘。”
“然,將士戰意不可逆,汝可精選精銳三千,著白色披風,攜火藥、飛梯,趁風雪夜襲海州。若得手,則遼南可定,若不得手,亦不可戀戰,速退金州,保全兵力。切記,兵貴神速,不可戀戰。此戰只許勝,不許敗。另,建奴正驅百姓為盾攻覺華島,吾欲破敵,需汝在南面策應,若能拿下海州,努爾哈赤必軍心動搖,此乃圍魏救趙之策。”
傳令兵接過信,快步衝出值。
陳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剛剛做出了兩個決定,一個事關覺華島上四萬人的生死,一個事關遼南戰局的走向。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改變這場戰爭的結局,每一個決定都押上了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