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84章 努爾哈赤狂喜天助我也

大規模的軍事撤退,其技術難度絕不亞於一場精心策劃的進攻。正如現代軍事訓練指出,從滲透、作戰、撤離構成完整作戰環節,而撤離環節的研究,在許多時候恰恰是最容易被忽視的短板。在戰火威脅下,要保持萬人千里的有序轉移,同時避免被敵軍殲滅或潰散,極其考驗組織、協同與指揮能力,像被丘吉爾譽為孕育勝利的退卻的敦刻爾克大撤退就是這樣的典範。

可問題是,高第雖然曾經擔任過大明的大同巡撫,兵部右侍郎、左侍郎、以及兵部尚書,雖然他在擔任大同巡撫期間,口碑也非常不錯,但他其實並不是一個知兵的人,甚至他的官聲,就是依靠收稅收上來的,他早年擔任河南開封府臨潁縣知縣,就是因為收稅收得好,調任了戶部主事,又在抄關工作,他一生大部分的職務,都是與錢糧打交道,一個不知兵的經略使,偏偏執行這樣的高難度任務,他犯了很多致命性的錯誤。

他的這一系列錯誤,堪稱災難性的錯誤,他在缺乏周密規劃的情況下,下達了大規模後撤的命令,在指揮層面,高第的撤退命令是一道不容置疑的行政指令。他缺乏與前線將領的溝通,忽略了不同部隊的實際情況,正是這種一意孤行,直接激怒了寧前道袁崇煥。袁崇煥拒不從命,誓與寧遠共存亡,其手下大將滿桂、祖大壽、何可綱等人也按兵不動,最高指揮的昏聵直接導致前線出現了兵不識將,將不聽令的嚴重指揮危機。

最致命的錯誤之一,是後勤處理的極度混亂。面對不能及時運走的物資,高第簡單粗暴地命令就地焚燬,然而,他沒有下令詳細的命令,這是由誰就地焚燬?有誰具體執行,在歷史上,他由於行動過於倉促,大量糧草根本來不及處理,最終白白落入了建奴手中。據記載,僅一次性丟棄的軍糧就高達數十萬石。這無異於運輸大隊長,直接增強了敵人的戰爭潛力。

這可不是誇張數字,這是關寧軍以及寧錦前線百姓的口糧,四十多萬人口,就算每天只吃一斤糧食,一天就是四十多萬斤,這可是要支撐到天啟六年四月才會有第二批糧食。

在情報工作上,高第同樣近乎空白。他上任後對前線兵力、敵軍動向等關鍵資訊都未能充分掌握,一份加急軍報送達時,他竟然還以為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回城調令,其情報工作的懈怠程度可見一斑。最慘烈的後果發生在撤退執行過程中。由於缺乏周密的組織和有力的指揮,整個撤退演變成了一場恐慌性的潰逃。

明軍棄城丟械,湧向關內,士兵和百姓擠作一團,兵民塞路,哭聲震野。大量隨軍百姓在撤退途中傷亡慘重,留下了死亡載途的悲慘記錄,這不僅造成了巨大的人員損失,更嚴重削弱了部隊的戰鬥力和軍民士氣。

高第的撤退行動,與其說是撤退,不如說是一場組織的崩潰。他在錯誤的戰略指導下,又以簡單粗暴的指揮引發了內部對立和上下離心,同時在後勤等具體執行上又留下了致命的破綻,最終使原本可以計劃周詳的行動淪為了一場災難。

他的決策為明朝的遼東防禦體系造成了難以彌補的破壞,更為數月之後寧遠保衛戰的危局埋下了伏筆。在寧遠之戰中,當努爾哈赤大軍壓境時,坐擁重兵于山海關的高第,因忌憚建奴實力居然不援,一兵一卒都不派,眼睜睜看著袁崇煥以孤城血戰擊退強敵。可以說,這場軍事災難,不僅暴露了戰略上的短視,更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整個遼東戰局,乃至明朝命運的走向。

類似於錦州的場景在右屯、大淩河、小淩河、松山、杏山、塔山、連山一座接一座地上演,每一座城池都在撤退,每一個士兵都在罵娘,每一個百姓都在哭泣。

撤退的命令傳得太急,準備嚴重不足。

整個遼東防線上的糧草輜重堆積如山,光錦州一城就存糧數十萬石。這麼多糧食,靠人扛馬馱根本運不完。高第的命令是能運則運,可運力嚴重不足。各城的騾馬車輛本就有限,還要運送兵器鎧甲、火藥炮彈、帳篷被褥,留給糧食的位置少得可憐。

軍官想要燒糧的時候,百姓拼命阻攔,他們甚至爆發了血淋淋的衝突,關外各城加上散落在屯田莊上的百姓,少說也有二三十萬人。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祖祖輩輩生活在遼東,有的剛從關內遷來不久。他們聽說官軍要撤退,一時間惶恐不安,拖家帶口湧向城門。

“讓我們跟著走吧!”

“軍爺,帶上我們吧!”

“求求你們了,建奴來了會殺人的!”

城門被堵得水洩不通,士兵們推搡著、呵斥著,可百姓們死也不肯離開。一個老婦人抱著嬰兒跪在泥地裡,額頭磕得砰砰響。一個斷了腿的老漢趴在板車上,身後跟著三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趙率教看著城下黑鴉鴉的人群,眼眶泛紅。他身邊的親兵低聲道:“大人,這麼多人,咱們帶不走啊。”

“能帶多少帶多少。”

趙率教憤憤地道:“開城門,放百姓先走。告訴弟兄們,把城內的糧食分一半給百姓。”

副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城門開啟了,百姓們像潮水一樣湧出來,匯入撤退的隊伍。官道兩旁,到處都是丟棄的包袱、砸碎的瓦罐、走散的孩子。哭聲、喊聲、罵聲交織在一起,震天動地。

撤退的路越走越亂。

官道只有那麼寬,十幾萬人擠在上面,摩肩接踵,寸步難行。前面的人停下來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推搡、爭吵、踐踏時有發生。

有人被擠下了路邊的溝渠,摔斷了腿,躺在泥水裡哀嚎。有人被踩掉了鞋,光著腳在雪地裡走,腳趾凍得發紫,有母親把孩子弄丟了,撕心裂肺地喊叫著往回找,卻被洶湧的人流推著越走越遠。

軍隊和百姓混在一起,完全沒有了秩序,騎兵的佇列被百姓衝散,戰馬受驚,在人群中橫衝直撞,踩死了好幾個孩子。

步兵的隊形也維持不住了,士兵們被百姓裹挾著往前走,兵器東倒西歪,鎧甲歪歪斜斜,軍官們扯著嗓子喊,可喊破了喉嚨也沒有人聽。

更糟糕的是,隨著隊伍越拉越長,補給跟不上了,根本就沒有補給安排,士兵也好,百姓也罷,給他們糧食揹著一個人能背多少斤?更為關鍵的是,由於道路擁擠,撤退的速度非常慢,一天甚至走不了二十里,走了兩天,隊伍才走了不到四十里。

有的人乾糧吃完了,百姓們開始捱餓。老人走不動了,被家人架著走,架不住了就被留在路邊,孩子們餓得哇哇哭,母親們只能把自己的口糧省給孩子,自己餓得眼冒金星。

有人開始吃樹皮,有人開始挖草根,有人開始煮皮帶,路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有的是餓死的,有的是凍死的,有的是被踩死的。

沒有人停下來掩埋,也沒有人有精力掩埋,屍體就那麼橫在路邊,被後來的人踩過去,被車輪碾過去,面目全非。

雪上加霜的是,此時再次下起了大雪,大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雪花落在人的肩頭、髮梢、睫毛上,很快就把人變成了雪人。

道路更加難走了,車輪陷進雪裡,馬匹拉不動,士兵們只好下車推。百姓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鞋子早就溼透了,腳趾凍得像針扎一樣疼。

有老人實在走不動了,坐在路邊歇一歇,就再也沒有站起來,有孩子發著高燒,渾身滾燙,卻找不到一粒藥。

有產婦在半路上生了孩子,沒有熱水、沒有剪刀、沒有乾淨的布,只能用雪水擦了擦,把孩子裹在破棉襖裡繼續走。

撤退隊伍所過之處,留下了一條長長的尾巴,丟棄的破車、散落的糧食、破碎的衣物、倒斃的屍體,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與此同時,寧遠城。

袁崇煥站在城頭,望著從北方源源不斷湧來的潰軍和難民,面色鐵青。他已經接連給高第上了三道奏疏,請求撤回撤退令,可高第根本沒有理睬。

“大人!”

袁三盛氣喘吁吁地跑上城頭:“高經略又來了命令,說寧遠、前屯也務必撤空,違者以抗命論處!”

袁崇煥接過軍令,看都沒看,撕成了碎片:“傳令下去,寧遠城不撤。關閉城門,不許一兵一卒出城,從今天起,寧遠城進入戰備狀態,所有將士上城值守,火炮上膛,箭矢上弦。”

袁三盛嚇了一跳:“大人,這……這可是抗命啊!”

“抗命就抗命。”

袁崇煥冷冷道:“與其把寧遠拱手送給建奴,不如死在寧遠城頭。你去告訴將士們,我袁崇煥不撤,寧遠城不撤。建奴要來,就來好了。”

訊息傳開,寧遠城的將士們先是驚愕,繼而沸騰。

“袁大人不撤?那我們也不撤!”

“對!不撤了!死也死在這兒!”

“撤也是死,守也是死,不如死得有點骨氣!”

原本已經準備撤退計程車兵們紛紛從城門口折返,重新登上城頭。有人擦著火銃,有人搬著炮彈,有人往垛口上碼著滾木礌石。士氣雖然低迷,但至少寧遠沒有亂。

而在寧遠城外的官道上,撤退的亂局還在繼續。

高第派來催促進度的撫標親兵們騎著馬在隊伍中穿梭,揮舞著鞭子驅趕人群:“快!快!再磨蹭別怪老子不客氣!”

可鞭子抽下去,可鞭子抽下去,除了換來幾聲慘叫,什麼用也沒有。

一個親兵頭目騎馬衝進人群,馬蹄踩翻了一個老婦人的包袱,乾糧撒了一地。

老婦人撲在地上撿,被後面的人踩了手,慘叫著縮了回去。那親兵頭目看都沒看她一眼,繼續往前衝。

有人看不過去,上去理論,被一鞭子抽在臉上,血珠子飛濺。

“你們這些畜生!我們替你們守遼東,你們就是這樣對我們的?”

“就是!我們在前面賣命,你們在後面使絆子!”

“高第是建奴的奸細吧?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害我們?”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有人撿起石塊砸向那些親兵,有人拔出刀來威脅,有人乾脆攔在路中間不讓走。

場面一度失控,親兵們拔出刀來,與士兵們對峙,刀尖對刀尖,火藥味十足。

趙率教聞訊趕來,一腳踹開了一個舉刀的親兵,吼道:“都他孃的住手!自己人打自己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去砍建奴!回去告訴高經略,錦州撤完了,人都在這兒了。他要催,讓他自己來看!”

親兵頭目悻悻地收了刀,撥馬而去。

趙率教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人群,長長地嘆了口氣。他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兵,面黃肌瘦的百姓,堆積如山的棄物,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就是他守了三年的地方。

這就是他用命換來的結果。

遠處,有營房,有他三年的心血,這一切,都在高第到來之後,化為烏有。

“走!”

趙率教一夾馬腹,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身後,撤退的隊伍還在緩慢地混亂地向前蠕動。

此時,瀋陽城,王宮,大政殿內,努爾哈赤正在他八旗旗主,也就是他的侄子、孫子或者兒子們在一起吃著烤肉,喝著馬奶酒。

大冬天嘛,天氣太冷,他們好不容易完成了與蒙古人的結盟,偏偏,陳伯應這個不省心的混賬,居然進攻鎮江堡。

如果不是陳伯應,其實明軍進攻鎮江堡,不用努爾哈赤下令,八旗旗主們一個比一個猛,會爭先恐後的請戰。

當鎮江堡的軍情傳來,是陳伯應率領大寧新軍進攻鎮江堡,他們就自覺的說著八卦,而且是誰家母豬下了幾個崽,誰又納妾之類。

總之,不談軍務,一家人還可以和睦相處。

平時的生活,還是被打破了。

“汗王,遼東急報,明軍……明軍在撤了!”

“撤了?”

努爾哈赤霍然起身,他一臉難以置信,他們大金立國多年,但是攻城能力真不行,這個時代,除了陳伯應的那種攻城方式以外,其他攻城方式,只能拿人命填,但孫承宗的那種緩步推進方式,讓他非常頭疼。

他不是沒有試過進攻,只是非常可惜,進攻下來,除了死一地人以外,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更為關鍵的是,明軍打大規模仗不太行,但是架不住底層的普通士兵想立功啊,那些出身底層的草根,他們不怕死,砍一顆腦袋回去,能換三五十兩銀子,運氣好就可以升官發財。

這其中以曹文詔和曹變蛟叔侄最猛,他們倆都是普通小兵,在短短三四年的時間內,升任正四品遊擊將軍,曹文詔只用了四年時間,走完了毛文龍二十多年的官路,毛文龍在鎮江大捷之前,用了二十三年時間,從世襲正六品世襲百戶,升為正四品都司,但問題是,都司雖然是正四品,卻低於曹文詔的遊擊將軍。

就是像曹文詔這樣的人其實很多,他們抽冷子打悶棍,或者是偷襲,讓建奴勇士損失慘重,在類似於零敲牛皮糖戰術之下,他們損失了幾千人,這可比打一場大決戰,損失的人還要多。

在歷史上,多爾袞進攻高陽縣城,把孫承宗一家老小全部殺光,就是為了報仇,正所謂善戰者無赫赫戰功,孫承宗的戰略讓努爾哈赤非常難受。

“撤了?撤到哪裡?”

“錦州、右屯、大淩河……所有城池都在撤,往山海關方向撤!明軍一路燒糧毀寨,百姓軍民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大殿內爆發出一陣狂笑,努爾哈赤做夢都不想做的事情,居然實現了:“不戰而退,天助我也!”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