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萬物成金魔法將不再是詛咒!
黃金鄉。
這裡本來應該被稱為維伊澤,是北地高原少有的城塞都市。
同時,也是鄧肯的家鄉。
他出身於城塞都市維伊澤北端的村莊,和維伊澤的領主格魯克是親戚關係。
也因此,在鄧肯小時候,他就經常來找格魯克的女兒萊克蒂蕾玩,並向她講述自己將來要成為魔法使的願望。
而在後來,因為鄧肯的父母被魔族殺害,他學習魔法的心情就愈發強烈。
察覺到這一點的格魯克,索性就將當時身為格魯克家族魔法使的馬哈特介紹給了他。
格魯克讓鄧肯跟著馬哈特學習魔法。
畢竟,最瞭解魔族的,肯定就只有另外一隻魔族。
而且馬哈特作為魔族中的七崩賢,他必然清楚魔族的習性,而且馬哈特本身還擁有著極為強大的實力,魔法水平高超,讓他來當鄧肯的老師,可以說是綽綽有餘了。
事實也證明格魯克的判斷沒有任何錯誤。
在馬哈特的教導下,鄧肯迅速展現出驚人的魔法天賦,很快就成為了人類魔法使當中的精英。
而且,由於妻子萊克蒂蕾的離世,鄧肯更是全身心地投入軍中,在帝國軍中立下許多功績,獲得了無數勳章和鉅額財富。
之後更是轉向了宮庭,在權力之爭中勝出後,登上了帝國艾斯伯格宮廷魔法使的寶座,能力堪比一流魔法使。
從世人的角度上看,鄧肯已經做到了一個平民魔法使能夠做到的極限。
但,真的是這樣嗎?
妻子早逝,無兒無女,只能以公事麻痺自己,如今甚至連自己的家鄉都化作烏有。
這,真的是當初那個在練習魔法的閒暇時光都會跟萊克蒂蕾在一起,一同野餐、看書、喝茶,在萊克蒂蕾病臥在床時鄧肯大部分時候也一直陪在她身邊的鄧肯,想要的未來嗎?
當然不是。
鄧肯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權力。
而是治療自己妻子的疾病,與妻子一起在維伊澤安穩的度過一輩子啊!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你來了。”
“你不該來的。”
“但我還是來了。”
鄧肯站起了身。
面前的墓碑,刻印著他妻子的名字。
萊克蒂蕾。
在萊克蒂蕾過世後,他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幾乎讓鄧肯沒辦法面對殘酷的現實。
這麼多年來,鄧肯一直忙於公事,即便心中總想著過段時間就回故鄉為妻子掃墓。
但不知不覺中,他的職責與立場已經不允許他離開了。
他在權力之爭勝出,成為了宮廷魔法使當中的首席。
但這樣的鄧肯,依然用公事麻痺自己,不願意回到自己的故鄉。
心裡在想,但身體和靈魂,都被自我囚禁在了王宮當中。
直到,鄧肯在他的好友萊爾恩那裡,聽到自己的故鄉也被黃金化覆蓋後,他才下定了決心要回到故鄉。
而看到妻子的墳墓以後,鄧肯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消滅自己的老師馬哈特,將維伊澤拯救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鄧肯寧願頂著宮廷魔法使和大陸魔法協會雙方的不待見,也要來參加一級魔法使考核的真正原因。
只有透過考核,成為賽麗艾的弟子。
鄧肯才能夠使用特權,得到他想要的魔法——咒返魔法。
咒返魔法,是能夠將“詛咒”魔法反彈給施加詛咒者的魔法!
也是目前唯一能夠反彈馬哈特萬物成金魔法的魔法。
只有利用賽麗艾的獎勵,得到咒返魔法,鄧肯才有戰勝馬哈特的可能。
而不是一見面就被馬哈特直接用萬物成金魔法變成一座黃金雕塑。
至於為什麼鄧肯自己不去嘗試學習咒返魔法,非要苦哈哈的來這透過考試,將希望寄託在賽麗艾身上?
答案很簡單。
他學不會。
咒返魔法是難度相當高的魔法,就連賽麗艾自己都花費了上百年的時間才成功習得了這一魔法。
雖然鄧肯的天賦也算是天才一流,但比起賽麗艾這樣自神話時代誕生的精靈族大魔法使,無疑又差了很多。
更別說,鄧肯現在都已經七老八十了。
就算他真的有天賦學會咒返魔法,人類短暫的生命也不支援鄧肯能夠繼續研究下去了。
說不定還沒學明白,人就先嗝屁了。
“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復仇嗎?”
馬哈特問道。
“可是我沒有看到你表現出人類的惡意。”
“你難道就不生氣嗎?”
馬哈特好奇地歪了歪頭。
他看著鄧肯的身影,目光中沒有什麼惡意,也沒有什麼嘲諷。
那目光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
如果忽略問出這個問題的是一個曾經將一整座城市都變成黃金的魔族的話。
馬哈特是魔族。
魔族的天性讓他十分擅長欺騙和模仿人類,即便這些都是他的無意之舉,他依然非常善於處理人際關係。
當初,他就靠著自己對人類的模仿,幫助格魯克梳理與貴族之間的矛盾。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馬哈特曾經是殺人無數的七崩賢,卻依然能夠在維伊澤待了三十年,從來沒有人主動提出要將他驅逐出去。
他偽裝的太完美了。
以至於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可以信任的一員。
貴族,平民,商人……
大家都把馬哈特當成了自己人。
但或許只有格魯克自己知道,自己的好友,那副溫和的面容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異類的扭曲心靈。
鄧肯沉默了一會。
“生氣?”
他重複了一遍。
“我當然生氣。”
“那為什麼我看不到?”
馬哈特不解。
他記得人類憤怒的時候不這樣啊?
就比如說以前,馬哈特在屠殺人類的時候,都會殺到只剩下兩個人,然後就會給他們兩把黃金小刀讓他們互相殘殺,贏的人能活下來。
那時候的人類大多都會對他迸發出強烈的憤怒。
雖然有些奇怪這群人類為什麼會生氣,畢竟他明明給了人類一條生路,按照人類的理解,這應該算作是釋放善意的一種行為才對,但馬哈特還是記住了那些人類生氣時候的表現。
神態,語言,動作之類的。
但如今的鄧肯,看起來就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人類的憤怒。
難道說,鄧肯也不做人啦?
馬哈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小時候在教導學生的時候,給自己學生的思想造成了什麼不必要的影響?
該不會自己培養出了一個具有魔族思想的人類魔法使吧?
不過,那樣的人類,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因為生氣不一定要表現出來。”
鄧肯轉過身,面對著馬哈特。
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就像馬哈特一樣。
但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老師,你活了那麼久,研究人類的情感研究了那麼久,我以為你應該已經懂了。”
馬哈特眨了眨眼。
“懂什麼?”
“人類的憤怒,不一定要寫在臉上。”
“人類的惡意,也不一定要表現在聲音裡。”
他頓了頓。
“我只是把那些東西……都藏起來了。”
“藏起來了?”
馬哈特歪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鄧肯的說法。
他在這個地方被封印了快五十年了。
雖然比起魔族的生命長度而言,這點時間壓根不算什麼,但這也意味著馬哈特有五十年沒有見過活著的人類了。
這五十年來,他一直在回想著過去的那一瞬。
將整個維伊澤化作黃金鄉的一瞬間。
那一瞬間,馬哈特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心中的悸動。
雖然他還沒想明白那到底算不算悲傷,或者說憤怒,但那一瞬帶來的記憶,卻足夠馬哈特品味一生。
所以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回味那一瞬間的滋味。
倒是把對人類的研究放下了不少。
“為什麼要藏?”
“生氣的時候表現出來,不是更好一些嗎,憤怒會讓人類變得更強,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馬哈特說。
以前在魔王軍的時候,他沒少殺死前來進攻的冒險者小隊,裡面也有不少人在被他擊敗以後,大喊著什麼友情啊羈絆啊之類不明所以的話,就朝著他衝過來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雖然這樣做的人類確實爆發出了比原本還要強一些的力量,但可惜的是,對於馬哈特這樣的大魔族而言,一和二之間壓根就沒有任何區別。
畢竟,他是一萬。
“因為它會讓我犯錯。”
鄧肯說。
“面對你,我不能犯錯。”
”如果我讓憤怒控制了我的行動,那我走到你面前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尊金像了。”
鄧肯想要的是成功的復仇。
而不是做一個毫無用處的失敗者。
他必須要忍耐。
必須要按捺住自己對馬哈特的殺意。
“不過,我真的很想殺死你啊,老師。”
鄧肯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馬哈特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雖然魔族沒有惡意、罪惡感、同情心這種同理心,但他們其實還擁有著生物最基礎的幾種感情。
比如,快樂。
“有意思。”
馬哈特說。
“你比上次見你的時候,變得更難懂了。”
“是嗎?”
“嗯。”
馬哈特點了點頭。
“上次見你的時候,你的情緒很簡單,開心,憤怒,憂愁,幾乎都寫在了臉上,一眼就能看穿,比那群貴族還要好懂。”
他和鄧肯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鄧肯小時候。
那時候的馬哈特還是鄧肯的魔法老師。
小時候的鄧肯是一個很執著的孩子。
為了給死在魔族手上的父母報仇,每天都跪在教會的教堂裡祈禱,祈求女神能夠賜予他消滅魔族的力量。
在如今這個世界上,經過眾多人類和精靈魔法使上千年的研究,人類社會已經可以使用大量不同的魔法,但仍有部分魔法不能被解析或者不能被完全解析。
比如說魔族和魔物所使用的讓人沉睡或石化的魔法。
這些尚未被解析的魔法被稱為詛咒,只有消滅施法者或者由信奉女神的僧侶進行儀式才能解除。
而想要學習女神的魔法,也只有祈禱女神賜下加護。
要不然,一般的人類魔法使,連觸及女神的魔法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連我都看不透你在想什麼。”
他歪著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真誠的讚歎。
“你是怎麼辦到的?”
“時間。”
鄧肯輕聲說道。
“時間?”
“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
鄧肯說。
“包括一個人表達憤怒的方式。”
馬哈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還是生氣的。”
“是的。”
“那你打算怎麼對付我?”
馬哈特看著鄧肯。
“你已經成為了一級魔法使,你所想要的魔法,應該也已經到手了吧。”
雖然馬哈特到現在都沒有理解人類的惡意,但他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肯定會遭到人類的報復。
哪怕鄧肯是自己的學生,對方也依舊會憤怒地想要殺死自己。
這就是人類啊。
很奇妙吧?
鄧肯沒有否認。
“你學會了什麼魔法?”
馬哈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是咒返魔法嗎?”
他想到了這一點。
五十年前,賽麗艾就是靠著一手咒返魔法,化解了他的萬物成金魔法,將他打的不得不倉皇逃竄。
要不是賽麗艾的弟子們在一旁勸誡,恐怕馬哈特早就已經死在五十年前了。
“你猜猜看呢?”
鄧肯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有意思。”
馬哈特的笑容不變。
“你真的很有意思,鄧肯。”
風吹過墓園,吹動了墓碑前幾株不知名的小草。
鄧肯同樣笑著,看著自己曾經的老師。
憤怒嗎?
是的。
悲傷嗎?
也是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之後的決然。
在妻子離世以後,他逃離家鄉幾十年。
但,現在。
他終於不再逃避了。
“我一定會殺死你的,老師。”
鄧肯認真道。
“把維伊澤變回來,雖然萊克蒂蕾已經不在了,但我至少要把她安息的地方,從黃金變回泥土。”
馬哈特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那就試試看吧。”
他說。
哪怕馬哈特已經在五十年前領會到了一剎那的悸動,但他終究還是一個魔族,根植於靈魂深處的漠視並沒有得到太多的改變。
他依舊不懂得愛。
也不懂得,人類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