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褪色的黃金鄉！
鄧肯走出了結界。
結界外的光線比裡面明亮得多，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擋了一下。
“出來了出來了。”
尤貝爾第一個出聲。
她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上下打量了鄧肯一番。
“沒少胳膊也沒少腿，裡面的魔族真的沒有殺人的念頭哎。”
在這片大陸上，哪怕是最無知的村民也明白一個道理——魔族是殺人成性的怪物！
雖然魔族能夠摹仿人類的行為舉止，但它們實際上卻是無法溝通的野獸，自古就沒有任何人類能夠和魔族進行交流。
沒成想，今天還真的出現了一個魔族當中的異類。
明明被關在了黃金鄉五十年，結果如今一個送上門的食物都不吃。
這真的是一個魔族嗎？
蘭託站在不遠處。
這傢伙總是這樣，時時刻刻都在提防別人。
哪怕他們是他的對手，但蘭託似乎也把他們列入了潛在威脅的一員。
也是因為過於謹慎的性格，以至於讓尤貝爾之前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
蘭託看到鄧肯完好無損地走出來以後。
他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廢話。
但蘭託的動作無疑放鬆了一些。
一旁的維亞貝魯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算是在打招呼。
“我還以為你進去就出不來了。”
梅特蒂收起了手中的法杖。
她出身於北地高原一個專門獵殺魔族或者魔物的部落，很清楚這群魔族食人的天性。
本來其實已經做好了要隨時闖進去支援的準備。
但沒想到，鄧肯竟然真的活著走出來了。
“還活著。”
鄧肯推了推眼鏡。
“讓你們擔心了。”
雖然面前幾人和鄧肯的關係其實也算不上多麼深厚，但好歹前不久才合作完成賽麗艾大人的任務，而且大家也都算是賽麗艾大人的弟子，自然不會期望鄧肯死在裡面。
好在如今的結果，就和鄧肯之前交代的那樣，馬哈特確實沒有直接殺死闖入黃金鄉的鄧肯。
要知道，這可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畢竟在將維伊澤變為黃金鄉後，馬哈特因為討厭別人打擾這裡的寧靜，會盡量用最殘忍的手段殺死入侵者，然後把他們變成黃金掛在城門，以此嚇跑其他想進入維伊澤的人類。
鄧肯也算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能夠平安無事走出黃金鄉的人類了。
“馬哈特沒有動手嗎？”
蘭託多問了一句。
“沒有。”
鄧肯搖了搖頭。
“馬哈特對人類沒有惡意。”
他說。
“哈？”
這話一說出來。
就連平常最瘋瘋癲癲的尤貝爾都有些繃不住了。
一個魔族，對人類沒有惡意？
這話說出來，那些死在魔族手上千千萬萬的人類估計恨不得從墳墓裡爬起來掐死你這個老逼登吧。
其他幾人表情也都變得怪異起來。
“艾蒂露，要不你先來看看鄧肯老爺子有沒有被控制起來吧？”
維亞貝魯忍不住說道。
該不會鄧肯現在已經被馬哈特用精神魔法控制起來了吧。
要不然，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瞎話出來。
不過，之前也沒聽說馬哈特這位最強的七崩賢會精神控制方面的魔法啊？
“聽我說完。”
眼見這幾人蠢蠢欲動，想要給自己的腦袋來一記狠的，好讓自己清醒清醒。
鄧肯趕忙接著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魔族本質上就沒有惡意這種屬於人類的情緒。”
“什麼意思？”
居住在鄉下多年的蘭託有些好奇。
他其實也處理過不少魔物。
但對於魔族並不算特別瞭解，畢竟沒有幾個魔族會去他那種鄉下地方鬧事。
“格魯克叔叔曾經跟我說過，馬哈特是因為想要理解人類為什麼會對其他人產生惡意，才答應了格魯克叔叔的合作請求，選擇追隨他。”
“為了能夠更好的體會到人類的惡意，他主動戴上了支配石環，而戴上支配石環以後，他只要對人類產生一點惡意，就會立刻被支配石環殺死。”
說到這，鄧肯頓了頓。
“但是直到剛才，我看見馬哈特的脖子上依舊還戴著支配石環。”
他將整個維伊澤化作了黃金鄉，可以說是殺死了無數的人類。
可是，支配石環並沒有發揮作用。
也就是說，馬哈特確確實實對人類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
他只是在殺死人類而已。
“沒有惡意……”
蘭託無語。
“他把整個城市都變成了黃金鄉，這也叫做沒有惡意嗎？”
“那你說說為什麼他沒有直接殺死鄧肯？”
羅克反問。
魔族確實對人類沒有惡意。
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這種情緒。
捕殺人類，只是魔族的天性而已。
如今鄧肯還活著，就是魔族對人類沒有惡意這一點最大的證明。
“是啊，他沒有想要殺我，甚至我在他的面前說我要殺死他，他依舊沒有對我產生一點點的惡意。”
鄧肯苦笑。
“你跟他說你要殺他了？”
尤貝爾從石頭上跳下來。
“說了。”
鄧肯點頭。
“他什麼反應？”
“我不是說了嗎，沒反應。”
鄧肯無奈道。
如果馬哈特對剛才的鄧肯產生了一點惡意，那對他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那樣的話，支配石環會直接爆了馬哈特的腦袋！
可惜，沒有如果。
“有意思。”
尤貝爾眨了眨眼。
“他是覺得你沒辦法做到殺死他嗎？”
鄧肯沒有反駁。
“可是馬哈特對外人從不手軟。”
“根據情報，任何闖入黃金鄉的入侵者，他都會用最殘忍的手段殺死，然後變成黃金掛在城門上……”
蘭託皺著眉頭。
“唯獨對你不一樣。”
維亞貝魯接過話，語氣平淡。
“他在你面前甚至沒有表現出作戰的慾望。”
“就好像你還是當年那個學生，他只是在……”
維亞貝魯頓了頓。
“招待你。”
就像一個朋友一樣，招待另外一個許久未曾見面的老朋友。
哪怕鄧肯是抱著殺死他的決心來的。
“沒錯。”
鄧肯點了點頭。
“就像幾十年前他為格魯克一家服務時一樣。”
幾十年前，馬哈特成為了格魯克家族的魔法使，為格魯克處理與貴族之間的關係，消滅進攻維伊澤的魔族，並教導格魯克親戚的孩子鄧肯魔法，馬哈特自己也對這一切樂在其中。
如今，維伊澤被馬哈特變成了黃金鄉。
但馬哈特對於鄧肯的態度卻是一如既往地維持原樣。
他好像還沒有意識到，是自己親手殺死了與自己密切相處了三十年的好友，也沒有意識到，站在他面前的鄧肯，將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想要殺死他的人類。
幾個人交換了眼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你覺得他在想什麼？”
羅克轉頭看向了賽麗艾。
有什麼不知道的，其實完全可以找這位老古董來解決。
指不定賽麗艾還親眼見識過魔族的老祖宗是怎麼靠著賣鉤子來吸引人類的野史呢。
賽麗艾看了羅克一眼。
她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被冒犯了，但一時間又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唸叨她。
“馬哈特想研究人類。”
賽麗艾平靜道。
“鄧肯是他目前唯一還存活下來的觀察樣本，殺了太可惜。”
“就這？”
尤貝爾歪頭。
“就是這樣。”
“不要把魔族的行為想得太複雜，它們做事，永遠都只是為了自己。”
賽麗艾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覺得留著鄧肯比殺了鄧肯更有用，所以不殺。”
“僅此而已。”
每一個魔族都是極端的個人主義者。
儘管馬哈特是魔族中的異類，但其實他也沒有擺脫自己種族的天性。
比如說，在原本的劇情當中，芙莉蓮完全解析完畢了萬物成金魔法，並將整個維伊澤解除黃金化時，馬哈特因此分心了一瞬間，而鄧肯抓住了這個破綻，使用壓縮後的殺人魔法擊穿了馬哈特的胸口。
被擊穿了胸口的馬哈特魔力逐漸消散，即將死去。
他扶著牆在街上慢慢地走著，這才漸漸的意識到了魔族真是一種可悲的生物。
當馬哈特戴上支配石環的那一刻，他便認為自己已經不再恐懼死亡了。
如果是為了自己未能理解的感情，為了與人類共存，為了等來報應，即使失去生命自己也在所不惜。
但，實際上，馬哈特卻為了撿回這條命正在狼狽地逃跑。
他依舊沒有辦法忤逆魔族的求生本能。
那一瞬間的悸動，也沒有改變馬哈特的本性。
“……”
鄧肯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也許吧。”
事到如今，討論這些其實也沒有多少意義了。
不論馬哈特到底對他，對格魯克叔叔，對整個維伊澤有沒有感情，鄧肯都會如同他說的那樣，拼盡全力，殺死馬哈特！
“不管他有沒有殺死鄧肯的想法。”
賽麗艾語氣平淡。
“今天來到這兒，就是為了處理掉馬哈特，將黃金鄉變回原樣。”
鄧肯點了點頭。
“沒錯。”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沉穩。
“我會去吸引火力。”
賽麗艾已經用讓渡魔法將咒返魔法讓渡給鄧肯了。
目前在場的人，只有鄧肯能夠徹底無視馬哈特的萬物成金魔法。
“你們不用管我，找機會動手就行。”
說句難聽的，有咒返魔法的鄧肯，其實是他們這一夥一級魔法使存活機率最大的人。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被萬物成金魔法秒殺的可能。
“不用太過緊張，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為艾蒂露爭取一個能夠接觸到馬哈特的機會。”
賽麗艾安慰道。
她可沒打算讓這群剛剛成為一級魔法使的弟子們去解決掉七崩賢中的最強者。
真正的後手，在於艾蒂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隊伍後方的艾蒂露。
她個子不高，存在感也不算強。
“別看我，我會緊張。”
艾蒂露扯了扯嘴角，語氣倒聽不出什麼緊張。
她也是一級魔法使測試的考生。
可惜她由於擅長的是精神魔法，並不適合正面戰鬥，最終沒能透過一級魔法使測試，如今仍然是二級魔法使。
而她的魔法是精神操縱魔法，只要看向敵人，當雙方四目相對時，就能透過對話操控對方的行動。
艾蒂露在精神魔法上的造詣很高，可以說是精神魔法領域的專家。
就算對方有著一定的對精神魔法的抗性，她也能勉強操控對方的行動，還能夠透過觸控對方來讀取人類或魔族近百年的記憶。
“只要能夠觸碰到馬哈特，我就能夠讀取它的記憶，到時候由我或者你們其中一位，將這份記憶交給賽麗艾大人就可以了。”
艾蒂露認真道。
這也是他們早就制定好的作戰計劃。
正面作戰，他們肯定不是馬哈特的對手。
玩歸玩，鬧歸鬧，別把七崩賢當成人。
雖然七崩賢被南之勇者當減速帶碾死了三位，但這可不是說七崩賢的實力就弱了多少。
正相反，七崩賢，是隻在魔王之下的恐怖存在。
他們對付人類魔法使，就像南之勇者對付他們一樣輕鬆。
哪怕是人類當中的一級魔法使，也很難戰勝這些怪物。
更別說，他們如今要對付的，還是最強的七崩賢。
所以，鄧肯一行人的目的，其實只是為了給賽麗艾打助攻。
他們一行人佯裝進攻，然後趁亂讓艾蒂露讀取馬哈特的記憶，再將這份記憶轉交給賽麗艾，以前曾擊敗過馬哈特的賽麗艾對萬物成金魔法本就有一定了解，如今再利用這份記憶解析馬哈特的萬物成金魔法，是最快的解決方法。
一旦賽麗艾解析掉馬哈特的萬物成金魔法，
那麼，萬物成金魔法將不再是詛咒！
“動身吧，別讓馬哈特等太久。”
賽麗艾轉身看向黃金鄉的方向。
鄧肯深吸一口氣。
終於到了嗎？
復仇的時候！
身後，尤貝爾、蘭託、維亞貝魯、梅特蒂、艾蒂露魚貫跟上。
“為什麼不跟他們說，我其實有能力直接破除黃金鄉的魔法呢？”
望著幾人遠去的身影，羅克開口問道。
羅克的動物朋友們，其中有一個很擅長化靜為動。
用它的神力來解決馬哈特的萬物成金魔法，可以說是高射炮打蚊子了。
賽麗艾沒有回答。
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弟子們的遠行。
幾百上千年，一直如此。
風吹過黃金鄉的邊界，金色的塵埃在空氣中緩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