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接風
縣汽車站的土院子裡。
蘇景恆和李夢雲站在出站口。
李夢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新的米色外套，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在耳後。
她踮著腳，不停地往出站口裡面張望，眼神裡滿是期待。
而在她一旁的，則是打著哈欠的蘇景恆。
“夢雲啊，你爸媽怎麼說來就來，也不提前捎個信。家裡啥都沒預備，弄得手忙腳亂的。”蘇景恆看向李夢雲道。
李夢雲聞言，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他們其實提前說了的。”
蘇景恆愣了一下，“提前說過？那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我們也好好準備準備啊。你看現在，家裡連個像樣的菜都沒備下，可別招待不周了。”
“我……我哪兒知道他們這次是真來啊……”
李夢雲撇撇嘴，無奈道：“我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天兩頭就說要來看我，說一次不來一次。”
“所以這回她再說的時候，我就沒當回事，以為跟以前一樣，就是嘴上說說……誰知道這回真來了。”
蘇景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末了只是搖著頭嘆了口氣：“這倒像是你媽幹出來的事兒。”
蘇景恆沒再多說。
他跟李賀昭他們一家，也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
早年，他們都在上海的紡織廠家屬院住，門對門住了快二十年。
文革那幾年，蘇家因為成分問題被下放。
李賀昭靠著一些關係，好歹保住了城裡的位置，明裡暗裡還幫襯過蘇家幾回。
那些年，雖然斷了聯絡，但感情也沒落下。
等蘇家平反回城，兩家人很快就走動起來。
去年蘇景恆回上海，李賀昭還拉著他喝了兩回酒。
只是這半年來，李賀昭卻很少上門了。
原因很簡單——人家的閨女好好的閨女被自家小子拐去了黃土坡。
李賀昭不來揍蘇景恆都是有素質了。
……
兩個人又等了將近二十分鐘。
終於，遠處揚起的塵土裡，一輛長途汽車搖搖晃晃地拐進了站。
“來了！”李夢雲立刻站起身，往前迎了兩步。
“可算來了……”
兩人一起上前去迎接。
班車停在院子裡，車門剛開啟，一個穿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身影就衝了下來！
“老李！這兒呢！”
蘇景恆揚著嗓子喊了一聲，趕緊迎上前去，“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可算把你盼來了！”
“爸！”李夢雲也喊。
然而，李賀昭卻誰也沒理，推開迎上來的蘇景恆，飛速的呃衝往牆角的土堆。
緊接著——
“噦——！”
李夢雲和蘇景恆一時間楞在原地。
李夢雲想去看看自己爸什麼情況，但身後傳來一聲喊：“夢雲——”
李夢雲回頭一看。
“媽！”
她趕緊跑過去，跟她媽結結實實地抱在了一起。
周雅琴拉著女兒的手，“瘦了，真瘦了。在這邊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呀？”
“媽，我好著呢，吃得比在城裡還多。”
“好什麼呀，這臉都快沒肉了。”周雅琴心疼地摸著她的臉。
“嘿嘿……”李夢雲笑了笑，隨即問道：“媽，我爸這是咋了？”
周雅琴看向一邊扶著牆乾嘔的李賀昭，無奈道：“你還不知道你爸？暈車唄，這一路可受了罪了，吐了好幾回，這會兒估計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李夢雲聞言，心疼的看向牆邊的身影。
李賀昭這會兒已經吐完直起腰，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金絲邊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臉上只剩狼狽。
“這一路，顛得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他喘著氣，沒好氣道，“下次打死我也不坐這汽車了，寧可走過來。”
他話音剛落，蘇景恆幸災樂禍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呦，老李，看你這說的，到底還是坐過來了嘛。”
李賀昭一看到蘇景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少來笑話我！”
他走過來，手指戳著蘇景恆，“要不是因為你，我至於受這麼大罪嗎！”
蘇景恆無辜道：“老李，你這可不能怪我啊！我又沒喊你過來，這賬怎麼算都算不到我頭上吧？”
“怎麼算不到你頭上！”李賀昭、眼睛一瞪，“要不是你家那小子把我閨女拐到這兒來，我至於看個閨女還要遭這麼大的罪？我告訴你，這事兒我還沒跟你算呢！”
“行行行，怨我怨我，都怨我。”
蘇景恆也不跟他犟了，“先消消氣，消消氣，回家讓你嫂子給你做點好吃的，去去路上的晦氣。”
李賀昭把包甩給他，又四下張望了一圈，眉頭皺了起來：“哎，等會兒？怎麼就你倆？耀陽那小子呢？我大老遠來了，他連個面都不露？”
周雅琴也看向女兒，小聲問：“是啊，怎麼也沒見到嫂子跟婉清她們？”
蘇景恆趕緊解釋：“你嫂子跟婉清這會兒正在家裡收拾，準備招待你們呢。還帶著兩個孩子，實在抽不開身。”
“給你們添麻煩了。”周雅琴不好意思地說。
“這話說的，有什麼麻煩的。”蘇景恆連忙擺手。
李賀昭在旁邊冷哼了一聲：“嫂子有事不來也就算了，耀陽那小子呢？他怎麼也不來？上回回上海，拐走我閨女，連我家門都沒登。怎麼，這回我親自來了，他還是連個面都不露？譜倒是不小。”
“爸！”
李夢雲板起臉來，“你別總找耀陽的茬行不行？他在這邊真的很忙，抽不出時間來。再說了，接人有我跟蘇叔還不夠啊？你多大的排場，還要全隊人來接。”
“你看看！你看看！”
李賀昭指著蘇景恆的鼻子，痛心疾首，“老蘇你自己看看！這還沒過門呢！就處處向著你家小子說話！這以後真到了你家，這還了得？還能有我這個當爹的好日子嗎！”
蘇景恆陪著笑，“孩子說的是實話。耀陽是真忙，我們來那天，他也是沒空接我們。”
“這樣，等晚上回來，我讓他給你賠不是，行不？”
“我要他賠？”李賀昭嫌棄的擺擺手。
隨後，他看了看四周，“行了，先趕緊找個地方住下吧。這地方……有招待所嗎？”
“住什麼招待所啊。”周雅琴白了他一眼，“我來看我閨女的，當然要跟閨女住一塊兒。夢雲，你們那裡有地方住吧？”
李賀昭耍性子道：“我不去！”
不過李夢雲笑著接過母親的話：“有的，媽，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沒錯，都安排好了。”蘇景恆也順手拎過周雅琴手裡的包。
“飯菜你嫂子在家都做好了，就等你們到了開飯。走，咱們先回去，有話家裡說。”
三人就這麼走了。
李賀昭站了一會兒，見實在沒人理他。
只好訕訕地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