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警告
“翠翠,爹孃不是要捆著你。”
沈玉華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下來,“娘知道你覺得我們管得寬,可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姑娘家,人心險惡,萬一遇上壞人怎麼辦?外邊那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們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以後能過得好一點?”
翠翠點點頭,“我知道,我沒生你們的氣。”
“好孩子。”
沈玉華臉上又浮起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快去吧,面該坨了。去了,多跟耀陽說兩句話,別放下就走。你哥在這兒看著羊呢,沒事,晚點兒回來也行。”
“嗯。”
翠翠提著飯盒下了山。
路過知青點的時候,她腳步慢了一下。
想到裡面的人,她忽然很想去打個招呼,就像過去路過時那樣。
可她站了一會兒,還是繼續往前走了。
因為她在想,打招呼又有什麼意義呢?
過去做這些事的時候,她從來不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心裡想做了,就去了。
可如今一旦開始追問意義,就好像做什麼都變得沒有了意義。
她低著頭,沿著土路慢慢地走。
就在這時——
“翠翠?”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翠翠轉過頭,然後她就愣住了。
韓硯站在路邊的一棵老槐樹底下,手裡拎著他那臺相機,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翠翠站在原地,一下子僵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他!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韓硯邁著步子走過來,“我還在發愁呢,你們這村子怎麼白天都沒什麼人啊?問路碰見的都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說的話我也聽不太懂,我都在這兒轉悠了好久了!正愁了,沒想到正撞上你了,看來我運氣還不差。”
翠翠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下意識想說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她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父母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像一堵牆,硬生生地堵住了她的喉嚨。
“嗯?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韓硯看著沉默的翠翠,有些疑惑,“對了,你身體好些了沒有?我昨天去合作社問,他們說你病了,是不是那天在河邊坐久了受了風?”
翠翠想解釋自己沒病,讓他不要擔心。
可一抬頭,她的目光在韓硯身後捕捉到了什麼。
就這一眼,她的臉色一變,隨即轉頭就走!
“哎,翠翠?”韓硯摸不著頭腦,追了一步。
翠翠沒有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翠翠!你怎麼了?不認識我了?”韓硯又喊了一聲,正要去追。
身後卻傳來一道沉沉的的聲音。
“站住!”
韓硯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
就見一個穿著黑布棉襖、面色黝黑的老農走過來。
正是王長根!
王長根在韓硯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姓韓?”
“對,我姓韓。”韓硯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您是……”
“我是翠翠她爹。”
王長根的目光像是兩把鈍刀,沉甸甸地落在韓硯身上,“我早想見見你了。”
韓硯臉上露出一點意外,隨即笑容更大了,連忙伸出手來:“原來是王叔,您好您好。我聽翠翠提起過您,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王長根低頭看了一眼他伸過來的手,沒有去握,反而把雙手背到了身後。
他就那麼看著韓硯,也不說話。
韓硯被看的有點發虛,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這位了。
過了一會兒,王長根才慢慢開口:“韓同志,你聽好了。翠翠還小,不經事,分不清好歹,不管她過去跟你說過什麼,那都不算數,小孩兒的話而已。”
韓硯有些摸不著頭腦,“王叔,您這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是,不管你是什麼人,來這兒幹什麼。但我閨女心裡有人了,以後是要嫁好人家的,你別來招惹她!以後,離我閨女遠一點。再讓我看見你跟她走在一起,別怪我不客氣。”
韓硯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間,就又恢復了自然。
他平靜到:“王叔,我想您可能誤會了——”
“誤不誤會,我自己心裡有數。”
王長根根本不打算跟他辯駁,只是在下達通知:“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就行。我們農村人,惹不起你們這種高人,但為了自己閨女,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韓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翠翠那天在河邊跟他說的話,再聯想到那剛才反常的舉動。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本來是應該生氣的。
他好心幫人,卻被人當成騙子。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嘆了口氣,朝王長根微微鞠了一躬。
“王叔,對不起,我知道了。”
“您放心,我以後不會再來找翠翠了。既然讓您為難了,我給您賠個不是。”
王長根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態度,愣了一瞬。
不過這倒也好,他隨即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你最好說到做到。”
韓硯也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
……
與此同時。
一列北上的綠皮火車,正哐當哐當地穿過連綿的黃土高原。
軟臥車廂裡暖氣開得足,車窗上蒙著一層白霧,把外面的景色遮得模模糊糊的。
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靠在鋪位上,旁邊堆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和一隻棕色的牛皮公文包。
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鬢角已經有了銀絲,臉上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此刻他正把手裡一張報紙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半天也沒看進去。
最後,他把報紙一合,往小桌上一拍,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三十多個小時!這火車坐得我腰都快斷了!你說這難得的假期,全耗在這鐵軌上了。早知道就跟單位打報告,坐飛機過來,何苦受這個罪?”
說話的人,是上海第一紡織廠的總工程師。
同時,他也是李夢雲的父親——李賀昭。
“行了,說了一路了,也不嫌累。”
坐在他對面的微胖婦女,說話帶著點吳儂軟語的調子,“能親眼見見夢雲,吃這點苦算什麼。三十個小時就三十個小時吧,我覺得沒什麼,還順便能看看風景,多好。”
“這風景看得我腰都要斷了!”
李賀昭哼了一聲:“她要是老老實實聽咱的安排,還用得著我們大老遠跑來看她?”
“她要是留在家裡,你又該唸叨她天天窩在家裡不出門了。”
周雅琴抿著嘴笑了笑,伸手替男人把大衣的領子理了理,“夢雲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咱們當父母的支援就好了。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耀陽從小一起長大,打小關係就好。夢雲願意跟著他,也是情理之中。我們當父母的,體諒體諒就好了。”
“體諒,體諒,你就知道體諒。”
李賀昭嘟囔著,“我女兒嬌養了二十多年,憑什麼跟著那小子在黃土坡上風吹日曬?”
“等見了老蘇,我非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真疼兒子,就該想辦法把人調回城裡去,總窩在這山旮旯裡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