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學徒的心
“對啊，就是王支書家的，你昨天不是已經見過他了嗎？”蘇耀陽說。
蘇婉清有點意外。
因為不管是她親眼所見，還是旁人提起，有關於王建設的，都不是什麼正面的。
她還以為這就是個遊手好閒的村長家傻兒子。
沒想到過去還幫過哥哥這麼大的忙。
“沒事……就是有些意外。”
蘇耀陽笑了笑：“意外也正常，畢竟現在的建設，跟過去的建設，實在不像是一個人嘛……”
說這話時，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對過往的追憶，不過轉瞬即逝，“好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蘇婉清想了想。
“嗯……最後一個。”
“問。”
蘇婉清說：“算是上一個問題的延伸吧。如果在集體的事情上真遇到了很大的難題，或者是矛盾——我想應該肯定有吧。那哥你都是怎麼解決的？”
蘇婉清在這方面，一直都不太擅長，可以說是她的弱項。
因為她這個人在很多方面，有些太過理想化了，總把一切都往最好的方面去想。
但現實生活永遠是不可能全按照計劃來的，矛盾和難題不斷出現才是常態。
而一旦出現這些問題的時候，她的腦子就有些凌亂了，別說解決問題，就連冷靜都有些做不到。
過去遇到這種事，她也是從來派不上什麼用場，小矛盾有張翠蘭她們解決，大問題都是陸振邦來兜底。
雖然公公一直都解決的很好，從沒給她留下過什麼禍患。
不過比起一直仰仗別人的能力，她更希望自己能獨當一面。
蘇耀陽聽完妹妹的問題，失笑道：“你猜的不錯，這種麻煩不僅有，而且多了去了。”
“那你？”蘇婉清有些期待。
“還是剛才那個答案：別一個人解決，多借別人的能力。解決不了就先放一放。”
蘇婉清聽完便失望了。
她感覺自己問的這幾個問題都沒得到什麼滿意的答覆，有些洩氣的白了哥哥一眼。
“你這算什麼答案？敷衍我呢？”
蘇耀陽失笑搖頭，“真不是。我就是這樣做的，畢竟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麼事都能一個人搞定。”
“包括現在廠裡的賬目、外面的銷路，大半都是夢雲在管。村裡的事情和跟其他公社的聯合，也是王支書在出力。我做的事情其實很少。”
蘇耀陽說的倒是坦然，半點沒有居功的意思。
不過蘇婉清看來，這話就是在謙虛。
“還說做得少。搞出縣城第一個村辦廠，帶著全村人脫貧，這還不夠厲害？”
蘇耀陽搖搖頭：“這些都不算什麼，都是大家的功勞。而且這些也只是你現在看到的，其實眼下還有很多問題等著解決。”
“掛果的林子太少、人也太少，有訂單卻趕不。工人都是村裡的鄉親，總有人想講人情、鑽空子，管理還是粗。而且銷路也窄……”
“這些都是現擺著的問題，我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有本事，這些問題早就解決了。”
“現在也就是勉強往前走，一步一步摸索，能不摔跟頭就很不錯了。”
……
蘇婉清聽完哥哥說的話，頓時有種感覺。
其實剛才蘇耀陽說的過程中，她還覺得哥哥這種想法太悲觀了，明明已經做得很好了，幹嘛還要這麼垂頭喪氣的。
但是不知怎麼的，就在剛剛，她忽然反應過來了。
或許哥哥正是因為一直保持著這個不斷進取的心態，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生活可以樂觀自足，但是工作和事業不能。
或許別人看來他做的已經很好了，但在蘇耀陽眼裡，只要還有問題存在，那就談不上成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失敗了不灰心喪氣，成功了也不居功自傲，永遠一步一個腳印，步步為營。
或許這才是蘇婉清今天學到的最重要的一堂課——真正的大師，永遠懷著一顆學徒的心。
……
……
另一邊。
定西地區供銷社。
冬日的風，卷著細雪，從走廊盡頭灌了進來。
李夢雲坐在採購科門口的木椅上，指尖輕輕按著太陽穴。
昨天下午她就已經到了這裡，可採購科的王科長一整天都在下面幾個公社檢查工作。
沒辦法，見不到人，她只好暫時在縣城住下。
由於身上沒帶多少錢，住不起像樣的旅館，就找了家五毛錢一晚的國營招待所的大通鋪睡下了。
大通鋪的環境自不用多說，被子潮乎乎的就算了，窗戶還破了，她夜裡凍醒了兩回，差點感冒。
擱以前在上海，她李夢雲哪受過這種罪？
可自從追著蘇耀陽在黃土坡待這段時間，竟也慢慢習慣了。
“唉……”
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我當初真是閒的發慌了，居然來這裡受這種罪……”
“李夢雲啊李夢雲，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吧！”
她心中暗暗道。
也不怪她抱怨。
畢竟來了之後，她的生活可以說是一下子從天堂跌到了人間。
生活質量的下降只是其一，關鍵她有能力在這兒擺著，就被蘇耀陽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為藉口，給她安排各種差事，而且基本還都是些不怎麼討好的苦差事。
就像今天。
本來是該高高興興過來送貨結款的。
可偏偏產能跟不上，因此她不得不來告訴人家，請求對方延期。
光是想想，都知道這事不好辦。
畢竟這差事說好聽了是來談，說不好聽的，就是上門賠罪、求人家通融的。
她李夢雲何許人也？那也是含著金湯勺長大的，這輩子就沒遇到什麼需要低頭的事兒。
可偏偏，到了這兒，她低頭人家都不一定給這個面子。
“唉……”
她再次嘆了口氣，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這會兒九點，她今天七點就來了這裡，算起來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
就在這時——
“李同志，久等了，王科長回來了，就在辦公室等您，您直接過去就好。”
李夢雲一個激靈站起來，“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剛才的那些牢騷和不滿都拋在腦後。
既然蘇耀陽把這件事兒託付給了自己，那就要做好！
省的被他笑話……
哼！
李夢雲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帆布包，默默給自己打了打氣，隨後走向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