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誰？
“咱們種的都是本地的野生沙棘，耐旱、耐凍，就是果子小點，勝在皮實好活。耀陽同志好像一直在搞什麼品種改良，俺們也聽不懂，也幫不上忙，不過跟著耀陽同志幹就是了。”
“大概有多少？嗯……這前前後後，現在種了應該有二百六十多畝，一半多已經掛果了，今年新栽的這八十畝，後年就能見收成。”
“管護都是按天記工分，男女一天都十分，摘果、剪枝都是計件，多勞多得嘛。”
……
一路下來，蘇婉清問，村民回答，蘇耀陽偶爾補充補充。
蘇婉清把這些都記了下來。
當得知他們的記工方式後，蘇婉清頓了頓，問道：“叔，那這開春補苗、剪枝的緊俏活，也都按天記工分嗎？我看大夥天不亮就上來了，也沒見有人專門記工的啊。”
這話一問出口，旁邊幾個村民都笑了。
剛才答話的老嬸子擺了擺手，手裡的枝剪沒停：“就這點活，還算啥工分，都是搭把手的活。”
“啊？”
蘇婉清愣了一下，“那……義務的？大夥白忙活？”
“咋能叫白忙活呢。”
另一人直起腰，指著漫山的沙棘，“這林子是全村人，你的我的大家的，都是給自己的家底，還惜這點力氣？”
蘇婉清站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再說什麼。
她沒有其他問題了。
……
兄妹倆在林子那邊待了半個上午，臨近中午的時候，蘇耀陽又帶著妹妹來到村裡的加工廠。
廠子從外面看著沒什麼，平平無奇的土房，外院攤著曬果的竹蓆。
不過推開門進去，裡面的生產間倒是讓人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幾十個年輕人，正圍著兩臺手動壓榨機忙活，洗果、挑果、熬漿、灌裝、封口……
還有幾個青年正把一箱箱裝好的產品抬到車上。
看見蘇耀陽進來，都停下手裡的活打招呼。
“耀陽同志！昨天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今天咋又來了？”
蘇耀陽笑道：“你們不用在意我，我帶妹妹認認門。”
眾人這才注意到旁邊的蘇婉清，紛紛笑著打招呼。
……
一路往裡走，蘇耀陽一路介紹著。
“這一間負責原料，那邊負責加工。”
“這兩臺是前年從縣農機廠淘的二手壓榨機。”蘇耀陽指著裝置給她介紹道，“除了榨汁，剩下的工作都全靠人工，硬要說的話，屬於“土法半機械化”吧。別看簡陋，這可是全縣第一個村辦的加工廠。”
蘇耀陽繼續帶著妹妹往前走，來到加工廠的中段。
“你看這邊，現在主打兩樣，一個是曬乾的果乾，賣給藥材公司和副食品廠。”
“另一個你也知道了，就是瓶裝沙棘汁，消毒後手工裝瓶，主力走供銷社渠道跟和地區副食品公司，去年開始往蘭州、天水的百貨商店鋪，你去年說瑩瑩買到的沙棘汁，就是這麼流到那邊的。”
他領著她從洗果池看到灌裝臺，來到裡面的房間，又翻出賬本給她看。
“至於人員安排，廠裡的固定工人二十三個，你也看見了，都是村裡的年輕人，這活也就他們能幹。”
……
一圈看下來，從原料種植到生產加工再到對外銷路，整條線清清楚楚地擺在了蘇婉清面前。
蘇耀陽靠在土坯牆上，笑著看向妹妹。
“基礎的也就這些。怎麼樣，有點收穫嗎？”
“收穫太大了。”
蘇婉清點點頭，“不過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蘇耀陽笑了笑，“問吧，今天就是帶你來學的，什麼問題隨便問。”
蘇婉清整理了一下思路，“林子和廠子都是村集體的，那收益是怎麼分的？資源又是誰來調配的？工人的工錢、集體的提留、擴大生產的錢，都是怎麼定的？”
這個問題很關鍵，雖然之前蘇婉清也有自己的計劃，不過她更想參考一下哥哥這邊的策略，集思廣益也是好事嘛。
蘇耀陽幾乎沒有思考：“林地是集體的，廠子是集體的，所有權都歸村裡。幹活的社員按工分計酬，跟種地一樣。年底結算，利潤七成留著擴種、買裝置，擴大再生產；兩成按工分分給參與的社員；剩下一成留作村集體的公益金，修水窖、補山路都從這裡出。
“賬公開，誰幹多少，誰拿多少。這樣大家心裡都有數。”
蘇婉清點點頭，哥哥的辦法跟自己預想的差不多，看來這一點上她可以放心了。
“嗯，第二個問題。哥，為什麼……大家能這麼齊心呢？你是怎麼讓大家都願意跟著你乾的？”
這個問題蘇婉清也是很關心，雖然海島那邊的人都很好，可坦率的講，大家的小矛盾也著實不少。
這種小矛盾在平時可能只是小打小鬧，但是一旦涉及到集體和利益之後，那一定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的。
可是他在哥哥這裡，幾乎沒有看到這種問題。
甚至那些村民們今天還在自發地無償義務勞動，就很說明這個問題已經被解決了。
她真的很好奇哥哥是怎麼解決的。
蘇耀陽沉默片刻，隨後輕輕笑了笑。
“哪有一直齊心的時候，你現在看到的是今天，沒看到前幾年。”
“剛開始的時候，也有人覺得辦廠是不務正業，覺得我瞎折騰，甚至直到後來證明這條路走得通，還是有人不放心。有些老人吧，覺得不種地，去搞什麼沙棘加工廠是壞祖宗章程……”
“其實現在也一樣，只是問題少了一點，你沒看到，並不是沒有。”
“這種事，我也沒有捷徑。只能一件一件解決。”
蘇婉清聽完，有些失望：“好吧……”
她本以為能學到什麼訣竅呢，結果到頭來，哥哥告訴她沒有訣竅。
“不過——”
忽然，蘇耀陽補充道：“有一點是我可以教你的，不止這件事，在很多事情上，別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多求助別人。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很多問題，也不是一個人能解決的。”
“就比如最後說服村裡那些老人，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我，不是我去說服的，是王支書，還有王建設。”
蘇婉清微微一怔，“誰？王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