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百聞不如一見
汽車又搖搖晃晃地開了四十多分鐘。
終於開進了一個老舊的汽車站。
說是汽車站，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塊稍微寬敞一點的空地。
也不知道是他們來的時間不對，還是這裡本就人稀少，當他們下車的時候，周邊不見一個人影，別說旅客了，連工作人員都不見幾個。
站在這裡，彷彿有種被世界遺忘的感覺。
蘇婉清心裡感慨，還好是一家人一起來的，不然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這裡，肯定會生出一種茫然無措的恐慌感。
“媽媽，舅舅呢？”
瑩瑩的大眼睛如同雷達般四處搜尋，卻怎麼也看不到舅舅的身影。
“估計是還沒到吧。”
徐慧說：“電話裡聽他挺忙的樣子，不過這會兒應該在來的路上了，咱們就在這兒等會兒。”
一家人等在原地，正好也有空看看這陌生的天地。
過了沒一會兒——
隨著一陣“突突突突”的聲音，一輛綠色的東方紅拖拉機，卷著一路黃土，朝汽車站開了過來。
幾個人都循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開拖拉機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紅臉老頭。
但在車後鬥裡面坐著的那張臉，則是另在場的幾個人都覺得熟悉又陌生!
“爸——！媽——！”
正是蘇耀陽！
他穿著件藍棉襖，褲腳沾著一圈嶄新的黃土，似乎是剛從地理出來。
他的皮膚比上次回家時又黑了些，也瘦了些，顴骨都微微凸出來些，不過眉眼卻比從前更沉穩、更篤定了。
“哥！”
蘇婉清先喊了一聲，瑩瑩緊跟著就補了一聲“舅舅！”
拖拉機來到他們跟前幾米遠的距離，幾乎是剛停穩，蘇耀陽就從車上跳下來，連跑帶跳的迎上前。
“爸，媽。”
他聲音帶著點久別重逢的興奮，同時又有幾分長久不見的拘謹和愧疚，“剛才育苗棚有點事，耽擱了會兒……讓你們等久了吧？”
“嗐，等這一會兒算什麼。”
徐慧上前牽起兒子粗糙的手，看著他消瘦的臉，“多等一會兒，就多期待一會兒，這不是挺好的嘛。”
蘇耀陽笑了笑，“還讓你們大老遠的來看我，一路舟車勞頓的，讓你們受累了。”
“快別說這話。”徐慧道，“你有你的事情要做，走不開，我們都知道。我跟你爸現在在家裡待著又沒事，來這邊純當是旅遊了，就是別給你添麻煩就行。”
“那怎麼會！怎麼會麻煩呢！你們能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他臉上的笑容，說明這話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蘇耀陽的視線在幾個家人身上來回梭巡，距離上次一家團聚已經又過了半年之久了，如今再次相會，他總想多看幾眼。
就在這時，一陣粗獷到有些豪邁的笑聲從旁邊響起——
“哈哈哈哈！可算是把你們盼來了！你們別光站著了，這裡風大，先上車，有啥話咱們回村再說！”
蘇婉清幾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那個開拖拉機的老人。
此人五十來歲，身材敦實，身穿一件不太合身的黑棉襖，臉上的皺紋像黃土坡上的溝壑一樣縱橫交錯，嘴裡還叼著一杆旱菸，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西北莊稼人！
“耀陽，這位是？”蘇景恆問道。
“哎！看我這記性！忘了給你們介紹了！”
蘇耀陽拍了拍腦門，說著，回身朝拖拉機招手，連忙介紹道：“爸、媽，這是我們向陽村的老支書，王長根王支書，這幾年，我可沒少收長根叔的照顧呢！”
王長根連連擺手，“耀陽同志，你這可折煞我咧！什麼照顧不照顧的。”
他說著，主動伸出雙手，熱情地握住蘇景恆，“蘇同志！歡迎歡迎！歡迎來到向陽村！”
蘇景恆也連忙握住他的手，誠惶誠恐道：“您好您好，這幾年，耀陽給您添麻煩了。”
王長根一聽，眼睛頓時瞪圓了，“這叫啥麻煩！耀陽同志可是我們向陽村的大恩人！那哪兒能叫麻煩！”
“咱們這裡誰家的坡地適合種啥，都是耀陽同志給出的主意！產量提了不老少呢！更別提現在又帶著全村鼓搗那個沙棘！去年一年，全村分的錢，比過去好幾年加起來都多！過年那陣子，好幾家娃娃都穿上新棉襖咧！”
說到這裡，王長根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現在村裡誰提起耀陽同志，謝都還來不及呢！這是黨給咱向陽村送來的財神爺！誰會嫌麻煩！”
蘇耀陽在一旁聽自己被誇，都有些不好意思：“長根叔，您又誇張了！我哪兒有您說的那麼厲害，都是大家一起幹出來的，我只是盡我所能而已。”
王長根一聽，哈哈大笑。
“瞧瞧！瞧瞧！這就是耀陽同志！有本事，還一點不居功！所以大家才服他嘛！”
不過說著，他話鋒一轉，輕輕嘆了口氣。
“就是……總覺得對不起你們，委屈耀陽同志了。”
蘇景恆等人都是一愣。
蘇耀陽有些無奈道：“長根叔，你又說這種話！”
王長根把旱菸杆從嘴邊拿下來，“這是實話，我也是當爹的人，哪能不懂爹媽疼孩子的心？”
“好好的上海大城市不待，跑到我們這山窩窩裡，風吹日曬、起早貪黑，換誰家爹媽瞅著不心疼？”
“說句實在的，這些年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總覺得是我們這窮地方拴住了耀陽同志，拖累娃了。”
蘇景恆聞言連忙擺手：“王支書，您可千萬別這麼說。路是耀陽自己選的，我們做父母的，從來只有支援的道理。男子漢大丈夫，能做出實事來，比窩在城裡貪圖安逸強得多。”
“他能憑著自己的本事，幫著別人。這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的驕傲。”
“是啊，長根叔。”徐慧也在一旁笑著開口，“雖說捨不得是真的，可孩子有自己的志向，總不能把他拴在身邊守著，我們當父母的，理解。”
王長根看著眼前氣質不俗的夫妻倆，臉上樹皮般的皺紋舒展開，頭點了點，又點了點。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不愧是能養出耀陽同志的父母，格局跟俺們就是不一樣。看來是咱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了。”
蘇景恆夫妻倆也笑了笑。
他們以前總是聽兒子的電話和信裡說這裡的人很好。
如今一見，原來是真的很好。
“哎呀！你看我！一聊起來就又沒個完了！”王長根大手一揮，熱情的幫忙提起行李，拉著蘇景恆的手。
“來來來！都別站著咧！快上車！耀陽同志的家人難得來一趟！說啥也得讓你們嚐嚐咱們向陽村的待客酒！咱們回去坐熱炕上慢慢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