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初到西北
蘇婉清一行人,隨著人流緩緩走出車廂
車門一開啟,一陣凜冽的寒風迎面吹來。
那風,跟東海島上的海風完全不同。
幹。冷。
彷彿一把把小刀子,吹在人臉上,甚至有些發疼。
瑩瑩剛一下車,就忍不住縮了縮小脖子,“媽媽……這裡好冷呀。”
蘇婉清笑著替女兒把圍巾重新圍緊,“好些了嗎?”
“好多了……”
幾乎被裹成一個大皮球的瑩瑩,牽著蘇婉清的手,一步一吃的走出車站。
整個車站並不大,四周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黃土山樑。
空氣很乾淨。
蘇婉清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呼吸著這陌生的空氣,她不禁想到:哥哥當年……是不是也是從這裡下車的?
那個時候,他是不是孤身一人,站在這樣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看著眼前的黃土、寒風和雪山的?
當時的他……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想到這裡,蘇婉清心裡,一時有些難以形容的感覺。
但旁邊忽然傳來了一道驚喜的聲音——“媽媽!”
蘇婉清循聲看去,只見瑩瑩從站臺邊上驚喜地捧起一小把積雪。
“你看!雪!好多雪呀!”
小姑娘興奮得眼睛都亮了,畢竟她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見到這麼多雪。
即便小手都凍得通紅了,卻一點也捨不得放下。
“媽媽媽媽!舅舅原來天天都能在這裡玩雪啊!舅舅在哪裡呀!!我要找他玩雪!”
蘇婉清聽著女兒的童言無忌,心中那一點點的苦悶,頓時也消散了。
對啊,無論過去如何,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蘇婉清笑著把女兒拉起來,“舅舅還不在這裡,這裡離舅舅住的地方,還有好幾十公里呢。”
“啊?”
瑩瑩一下洩了氣,“還有這麼遠啊?那……舅舅那裡有雪嗎?”
幾個大人一聽小丫頭擔心的居然是這個,頓時哭笑不得。
“有,多著呢。”
徐慧笑著說道:“咱們先去找地方吃點東西,給你舅舅打個電話,讓他接我們。”
“吃東西!好!那我們快走!”
小姑娘瞬間又重新高興起來,一左一右牽住外公外婆,蹦蹦跳跳朝站外走去。
……
幾人出了火車站,進入了定西市。
此時的定西發展的遠不如南方那些城市,城市裡沒有上海那樣寬闊整潔的柏油馬路,更沒有來來往往的公交汽車,只有一條被車輪壓得坑坑窪窪的土路。
四周還能見到各種自然造物,放眼望去,整個城市就像是被包圍在這片山巒中。
“走,先找個地方吃口熱飯。”
一家人出來沒多久,很快就看見路邊一家掛著木牌子的國營飯館。
推門進去,屋裡燒著煤爐,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幾張木桌擺得整整齊齊,角落裡還坐著幾個趕路的人,一邊吃飯,一邊操著濃重的西北口音聊天。
“同志,吃點什麼?”
櫃檯後,一位四十多歲的服務員抬起頭。
徐慧看了看牆上的木牌。
今天供應:漿水面、蕎麵餄餎、洋芋擦擦、黃饃饃、燉羊肉……
徐慧笑道:“那就一樣來一點吧,難得來西北,也嚐嚐這邊的味道。”
“好嘞。”
……
沒多久,熱氣騰騰的飯菜便端了上來。
除了蘇景恆外,一家人都是第一次見這些吃食。
瑩瑩更是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媽媽,這是什麼面呀?怎麼爺爺沒有給我做過?”
“你這話說的,以為爺爺什麼都會啊?”
“嗯?難道還有爺爺不會的嗎?”小姑娘誠實的問道,在她眼裡,那個爺爺就是無所不能的。
幾人一邊吃,一邊暖著身子。
旅途的疲憊,也漸漸消散了不少。
……
飯吃的差不多了,徐慧也找了個公用電話,按照蘇耀陽信裡留下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足足響了很久,才終於有人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略顯沙啞,卻格外熟悉的聲音。
“是耀陽吧?”
“媽?”
電話那邊明顯愣了一下,緊接著聲音都高了幾分,“你們到了?”
“到了,剛下火車,現在在定西這邊吃飯呢。”
“好!那你們先別急著趕車!我去借村裡的拖拉機,你們先找一下汽車站,坐汽車到通渭縣汽車站,到了以後就在那兒等我!要是你們到了我還沒到,就稍微等我一會兒。”
徐慧笑著點頭,“好,不著急。”
“知道。”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隨後又補了一句,“媽,這邊冷,你們注意多穿點。”
聽見兒子這句話,徐慧笑了笑。
“知道,你也是。”
結束通話電話,她站在電話旁,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
吃過午飯,一家人歇了小半個鐘頭,便又坐上了開往通渭縣汽車站的班車。
車子是老舊的綠皮客車,座椅硬邦邦的,車上的人也很少。
隨著汽車越來越往西北深處駛去,窗外的城市一點一點消失。
景色越來越開闊,也越來越荒涼。
平整的田地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黃土高坡。
一道道山樑、一道道溝壑,都像被巨斧劈開一般。
壯闊。蒼涼。
偶爾雖然能看見坡上零星的白楊樹,筆直地立在風裡。
但更多的時候,都是覆蓋著薄雪的黃土。
瑩瑩趴在窗邊,新鮮的看著這陌生的世界。
“媽媽!”
她指著山坡上的窯洞,“你看!山裡面還有房子!哎?為什麼房子長在山裡面呀?”
見多識廣的蘇景恆給外孫女科普道:“那叫窯洞,這裡的房子都是這樣的,直接在山上鑿出來一個洞,就是家了,這裡很多人,都是住在窯洞裡的。這樣冬天暖,夏天涼。”
“哦——”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新奇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
越往西走,路越難走,汽車也開始不停地顛簸。
有時候整個車身都會猛地彈一下。
無險被顛醒了,哼哼唧唧哭了兩聲。
蘇景恆聽著孩子的哼唧聲,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這片天地。
沉默了很久,他輕輕感嘆了一句,“耀陽這些年,就是在這種地方生活啊……”
這一刻,他們終於真正理解了。
什麼叫——苦瘠甲天下。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蘇耀陽每封信裡從來沒有提過一個“苦”字。
因為眼前的一切,早已經替他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