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向陽村
一家人坐上王長根的拖拉機,在“突突突”的轟鳴聲中,朝著向陽村的方向去。
一路上,王長根幾乎就沒停過嘴。
“蘇同志啊!你們看!就這邊,你們看到的這邊!以前全是荒坡!種啥啥不長!一颳風下雨,那真是遭老罪!現在都栽上沙棘咧!”
“那邊那個水窖!就是去年耀陽同志帶著大傢伙一起修的。”
“再往前我拐個彎,領你們過去看看!哦對了!順便還能看看小學!也是剛翻修的!都是耀陽同志……”
……
……
一路上,王長根就跟個導遊一樣,孜孜不倦的跟大家介紹著。
蘇景恆他們一路聽,一路看。
時不時,也會看向蘇耀陽。
而一向陽光熱情的蘇耀陽,此刻卻跟個靦腆小男生一樣埋著腦袋,似乎還紅著臉,明顯是不好意思起來了!
也是啊,就算蘇耀陽再務實、再不居功,他也是個男人,是父母的孩子。
當初打定主意留在向陽村的時候,雖然他跟家裡人說的很堅定,可心裡也是有不安的。
他也怕爹媽擔心他、怕妹妹覺得曾經那個讀書厲害的哥哥,越混越回去了、怕外甥跟外甥女會覺得她這個舅舅不務正業……
但是此刻,當他的眼角餘光瞥見父親微微頷首、瞥見母親眼中的認可、瞥見妹妹和外甥女神情中的崇拜,這種一直以來的擔心終於化開了。
雖然不是什麼光耀門楣的大事,但自己這些作為,好歹,能坦坦蕩蕩的面對家人了。
“耀陽同志——!”
就在拖拉機翻過一座山樑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幾人望過去,只見幾輛腳踏車正拼命朝這邊騎來,騎車的幾個年輕人,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
“耀陽同志——!出事咧——!”
王長根一聽見喊聲,立刻踩下離合,拖拉機停在路邊。
幾輛腳踏車卷著黃土,幾乎是一路滑了過來。
“耀陽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蘇耀陽眉頭微皺,“二柱哥?慢點說,出什麼事了?”
二柱子喘了兩口氣,趕忙說道:“西坡的那片育苗棚不知道咋回事出問題了!剛才俺們想看看,結果瞅見一大片枝條都開始發黑!”
“老趙叔說估計是今早上沒看好風口,霜太重,八成是凍壞了,要趕緊砍!可俺們也捨不得砍啊!”
“現在大家都急壞了!耀陽同志,您快去看看吧!您看看還有沒有的救!”
蘇耀陽聽完,臉色瞬間變了!
育苗棚裡是今年要擴種的十萬株沙棘苗,是全村下半年擴種的指望!
要是凍壞了,大半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他看向車裡的家人,臉上帶著幾分愧疚:“爸,媽,婉清,實在對不住,你們難得來一趟……”
“正事要緊,你趕緊去!”
沒等他說完,蘇景恆立刻擺著手打斷,“我們跟著村長回去就行,又不是外人,不用特意招呼。別讓大家等著,正事要緊!”
徐慧也跟著點頭,“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來農村,反正人都已經來了,什麼時候聚一塊兒不是聚,快去吧!鄉親們等著你呢!”
“對啊哥,你快去吧,我們在家等你回來吃飯。”蘇婉清雖然也很想幫忙,但是她知道,自己並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提出幫忙,過去也是添亂。
蘇耀陽看著家裡人,點點頭。
“哎!那我處理完就回去,最多今晚前,我肯定回來!”
“王支書,我家裡人就拜託你了。”
“放心去吧!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裡人!”王長根拍著胸脯保證。
蘇耀陽點點頭,跳上其中一輛腳踏車的後座。
二柱子帶著他,飛快地往西坡去了。
黃土路上揚起一陣輕煙,轉眼就沒了蹤影。
一家人卻還在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看。
瑩瑩望著舅舅越來越遠的背影,小聲問道:“媽媽,舅舅怎麼又去別的地方了啊?”
蘇婉清輕輕點頭,“因為有人需要幫助,舅舅要忙他的事情了。”
瑩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吧~舅舅好忙呀。”
“耀陽同志就是這樣。”
王長根也看著蘇耀陽離開的方向,接過話茬,“村裡有點啥事,總是要麻煩他,他也從不推脫,總是第一個趕到……”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村現在啊,真的都離不開他,哪天他要是出了點啥事,哪怕就一天,估計大家都要亂套了。”
蘇景恆有些詫異:“這麼誇張?”
“還真不是誇張。”
王長根吸了一口旱菸,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霧。
“以前我們村,年年靠國家返銷糧過日子。窮得叮噹響,姑娘都不願意嫁進來。現在,有了沙棘林,有了加工廠,家家戶戶都能掙上活錢,過年都能割肉扯布、給娃做新衣裳了。這些,全是耀陽同志的功勞啊……”
“這娃子啊,別人遇到事情,是想著怎麼躲。他遇到事情,是想著怎麼解決。”
“去年夏天,山上發山洪,沖壞了幾十畝沙棘。大夥都覺得完了,在天災面前,都認命了,老天爺不給飯吃,能咋辦?但耀陽同志不依,他硬是帶著大家,在泥地裡泡了兩天,把能救的全救回來咧。”
說到這裡,王長根忽然笑了笑。
“想想,一開始,耀陽同志剛來的時候,村裡可沒人服他。”
“但現在,大夥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
……
王長根的話,混雜著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被風吹散在黃土高坡上。
拖拉機依舊向前開著。
蘇婉清望著哥哥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知道,哥哥的成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也是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新站起來,最後,才有了今天整個向陽村人口中的“耀陽同志”。
想到這裡,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相比哥哥,自己這點成績,又算得了什麼?
東磯島軍屬工廠辦起來以後,大家雖然也尊敬她,願意聽她的話。
可那沒有幾分是自己的功勞。
而哥哥呢?
他來到這裡的時候,舉目無親,甚至連個朋友都沒有。
但短短几年,整個村子的希望,就全放在了他的身上。
這份信任,不是身份給的,不是別人送的。
而是自己掙出來的。
想到這裡,蘇婉清心裡忽然多了一絲壓力。
她這趟西北的“取經”之行,在第一天,就學到了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