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老友
事實上曲義江猜的不錯。
林建軍這次來,其實就是為了看看家人。
甚至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很大的思想準備。
可是,他這個人太擰巴了!
和處理工作的雷厲風行不同,他這個人對於生活上、有關自己的一切事情的態度,可謂是讓人難以理喻。
為了來島上,他做了許多工作上的籌備,付出了很多努力,思想工作也做的足足的,人都來了。
可到了地方,他反而又立刻打退堂鼓了。
就像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就剩這最後一步,他反而不走了,掉頭返回。
而且這不是一次兩次,他向來如此。
……
一路上,曲義江等人不斷地勸,可絲毫動搖不了林建軍的態度。
他甚至已經在內心給自己找好藉口了。
自己在島上一天都沒見到家人們,看來他們不想見自己,那自己主動過去也是自討沒趣。
帶著這樣的想法,他想要快速逃離。
其他人都對他的行為十分不解,警衛員更是手足無措。
好在,還是有了解他的人的。
那就是跟他朝夕相處了幾十年的竇梅。
“林建軍!”
竇梅的出現,讓餘下一眾人等都仿若看見救星般鬆了口氣。
她走過來,“曲同志,今天麻煩你們了,都回去吧,老林交給我。”
眾人點了點頭,很識趣的離開。
而勸走其餘人後,竇梅也不說話,就這樣叉著腰看著林建軍。
林建軍也看著她,對於這個多日未見的妻子,他開口依舊是不鹹不淡的:“叫我幹什麼?”
竇梅也是習慣了,“叫你回家吃飯,行不?”
“現在是工作時間。”林建軍說。
竇梅直接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跟誰裝呢?這點事,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你來幹啥以為我看不出來?”
林建軍不說話了。
“走吧。”
竇梅拉著他的袖子,“去看看小雨跟援朝他們,盼你好久了。”
林建軍紋絲不動,“有什麼可看的,他們不是挺好嗎。”
“那是你孩子跟兒媳婦啊!”
“謝謝提醒,要不然我差點忘了。”
竇梅被氣的差點背過氣去:“老林!這兒可人多,你別逼我收拾你啊!”
林建軍依舊不為所動。
竇梅著急,“林建軍,你這張嘴是不是焊死了?還是有人給你舌頭撅了?”
林建軍不吭聲。
竇梅又勸了半天,可這人愣是油鹽不進。
最後,竇梅無奈,換了個說法。
“行,不看孩子,那總得看看老陸吧?人家幫忙照顧小雨這麼久,你來島上都不去打個招呼?”
林建軍這回終於沒再反駁。
半晌,他才咳嗽一聲,“老陸家在哪兒?”
“你連人家家在哪兒都不知道?虧你還說老陸是你最好的朋友。”
竇梅白了她一眼,“跟著我走吧!”
……
竇梅帶著林建軍前往陸振邦居住的舊營房。
天黑,沒燈,上山的路並不好走。
一路上,林建軍四處打量。
“老陸倒是真會找地方,住這麼偏,不會也跟家裡人鬧矛盾了吧?”
他的語氣里居然還有點幸災樂禍。
竇梅白了他一眼,本來想罵,但是眼珠一轉,陰陽怪氣道:“哎呦,那你可想錯了,老陸跟某些人可不一樣,人家跟家裡人好著呢,搬出來是主動避嫌,怕別人說閒話。”
林建軍碰了一鼻子灰,頓時不說話了。
又走了一段,隨著道路愈發平坦,眼前也漸漸開闊。
首先鋪面而來的,是一股飯菜的香味。
緊接著,舊營區在眼前鋪展開來,朦朧的月色下,周圍綠油油的常青樹在遍地荒蕪的冬季獨樹一幟,圈起來的舊營房顯得像是個洞天福地。
而院子裡,整整齊齊的菜地,生機勃勃的雞舍和鴨圈又為這裡新增了一抹生機。
除此之外,一排排曬著的魚乾海貨、臘肉乾菜。
整個院子安寧和諧,仿若“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幾個字的具象化。
林建軍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看到這些生活痕跡,他是發自內心的替老朋友高興。
看來陸振邦已經從過去那些事裡走出來了,而且活得不錯。
“誒!看啥呢?當偵察兵踩點呢?”
就在這時,陸振邦的半截身子從亮著燈的房間裡彈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林建軍愣了一下,隨後嚴肅的背起手,“看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到底啥人在這兒住呢,原來是你這個野人。”
陸振邦笑了笑,“幾十年不見。你這老嘴還是這麼欠。進來吧,酒都熱好了。”
林建軍跟著走進去。
屋裡爐火燒得很旺,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兩隻酒杯。
“你倒是準備得齊全,知道我要來?”林建軍說。
“那我可不知道,我還以為你跟我家黑虎一樣,聞著味找過來的。”陸振邦一邊倒酒一邊說。
竇梅站在門口,看了看兩人:“那你們先聊,我就不在這兒摻和了。”
她很識趣的轉身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老頭。
陸振邦把酒倒滿,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來。”
林建軍瞥了一眼酒杯。
然後端起的不是酒杯,而是架子。
“不喝。工作時間,禁止飲酒。我就是過來看看你,聊兩句就走。”
陸振邦動作頓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行。”
說完,他自己仰頭就是一口,一杯酒直接見底。
喝完,他砸吧砸吧嘴,“喝不了早說啊,下次吃飯你坐小孩那桌。”
林建軍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陸振邦給自己重新倒酒,“沒什麼意思。就是我們這桌喝酒,你那桌喝麥乳精。到時候我讓瑩瑩給你留個位置。”
林建軍當場不樂意了,“老東西,我是不喝,不是不會喝!”
陸振邦點頭,“啊對對對。我知道,跟不會游泳的人說自己不愛下水一個道理。畢竟你也一把年紀了,老了嘛,跟不上我了。不過你年輕的時候也跟不上我就是了。”
林建軍臉都黑了。
“少廢話了,一把年紀了還玩激將法。”
下一秒,直接把酒杯端了起來,一口悶了。
陸振邦當場樂了,“這不就會喝嗎?”
林建軍冷哼一聲,“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