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老兵的苦惱
在林援朝為父親將來的事情而抓耳撓腮時。
林建軍那邊，其實也不遑多讓。
……
省軍區。
作為作為全省的國防底子，這裡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全省的當兵入伍、後備兵員、搶險民兵、雙擁擁軍都要歸這裡管。
而林建軍作為省軍區的政治部主任，工作程度更是遠比外人想象的繁雜。
每天從他一進辦公室，電話鈴聲和敲門彙報基本就沒斷過。
幹部任免稽覈、先進單位評選、軍屬安置、轉業幹部思想工作、政治教育計劃、烈屬優撫、宣傳材料審定、基層情況彙總……不管是大事小事，都要經他手，每天桌上的檔案都堆得像座山。
有時候甚至一個上午都忙得連口熱水都顧不上喝。
“主任，這份材料需要您簽字。”
“放這兒。”
“主任，後勤部那邊報來的軍屬企業試點方案也送來了。”
“嗯。”
“主任，下午兩點還有個碰頭會。”
“知道了。”
……
儘管工作忙碌且繁瑣，但這麼多年下來，林建軍早已習慣，且處理的井井有條。
即便最近懷揣心事，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工作效率。
只是，工作上雖然不影響，可狀態的好壞是藏不住的。
傍晚，難得有了空暇的林建軍，盯著牆上的地圖發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至於他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老林。”旁邊的政工處處長忍不住笑了。
林建軍回頭，“嗯？”
“想什麼呢？”
“什麼想什麼。”他又把頭轉回去。
“別裝了。”
對方走過來，“你有沒有事兒，我還能看不出來？”
林建軍沉默兩秒，隨後面不改色地坐回去，“最近事情比較多而已。”
“行吧。”
對方笑著搖搖頭，顯然不信。
畢竟，辦公室裡都是共事十幾二十年的老同志。
誰還不瞭解誰？
別人不知道，他們還能不知道？
最近整個軍區都傳開了，說林建軍那個去了國外好多年的兒子回來了。
但林建軍卻從來沒提過。
對方問：“是你家那小子給你闖什麼禍了？”
面對這個問題，林建軍沉默片刻，隨後繼續低頭批檔案，“跟這個沒關係，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生活上的事兒，不會影響到我的工作。”
他既不承認也不否定，一如既往，根本就不回答。
聽到這話，對方直接樂了。
“你啊。幾十年了還是這一套。”
林建軍沒接話。
對方也不再追問，只是笑著搖頭，翻了翻桌上的安排表，轉而問道：“明天去東磯島的事情確定了？”
“確定了。”
“這種事還需要你親自跑一趟？”對方笑著問。
林建軍抬起頭，看出對方眼裡的促狹。
也確實，軍屬工廠試點的事情，本質上並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專案。
至少不值得一個省軍區政治部主任親自下去。
安排個處長，甚至科長都足夠了。
所以大家都明白，他去東磯島，恐怕不只是為了工作。
林建軍卻神色平靜，“專案是我提出來的。既然提出來了，就該去看看。”
對方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點頭，“也是，順便也能看看家裡人嘛。”
林建軍眉頭一皺，“我說了，是工作。”
“好好好。”
對方立刻舉手投降，“工作，絕對是工作。”
說完，又補了一句，“那祝你工作順利啊老林。”
林建軍沒理他，低頭繼續批檔案。
……
……
一直工作到了夜晚。
等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林建軍終於放下了筆。
他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
看著寂寥的冬色，他總覺得胸口發悶。
腦海裡，又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晚上竇梅的話……
——你就沒想過，援朝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願意回來？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個當爹的到底做過什麼？
——你總說自己問心無愧，可家裡人呢？
……
林建軍閉上眼。
這些天，這些話在他的腦海裡反覆盤旋。
他不想去想，可越是迴避，聲音就越是清晰。
他這一輩子，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
參軍、打仗、建設部隊、培養幹部……幾十年如一日。
他沒有對不起國家，沒有對不起組織。
可如今，他第一次開始懷疑。
自己是不是對不起家裡人？
援朝、小雨、甚至竇梅。
自己真的盡到責任了嗎？
想到這裡，林建軍緩緩嘆了口氣。
……
……
第二天一早。
東磯島碼頭，海風獵獵。
島上提前接到了通知，趙永剛和曲義江親自帶人在碼頭迎接。
很快，運輸船靠岸，林建軍走了下來。
還是那身筆挺軍裝，還是那副雷厲風行的模樣。
“首長，歡迎歡迎！您辛苦了！”
簡單握手之後，林建軍連寒暄都省了，直接進入正題：“團裡籌備情況怎麼樣？”
曲義江點點頭：“資料都準備好了。”
“邊走邊看。”林建軍指了指前路，直接邁步。
他就是這樣，對時間格外珍惜，向來不喜歡浪費一秒鐘。
而接下來的一整天，林建軍幾乎沒停過。
先看場地、再看倉庫、檢查設施、瞭解島上軍屬就業情況、檢視賬目、翻閱登記冊、瞭解生產計劃、甚至連未來原材料運輸路線都問了一遍。
一些基層幹部原本還想彙報得簡單一點。
結果沒想到。人家問得比自己都細！
“如果擴大生產。勞動力從哪兒來？運輸船夠不夠？技術員有沒有培訓計劃？產品銷路落實了嗎？”
一連串問題，問得大家滿頭大汗。
可偏偏又不得不佩服。
因為每一個問題都問在關鍵地方。
整整一天，林建軍連午休都沒休息，看完這邊看那邊，甚至讓不少第一次接觸他的基層幹部懷疑，這個人是不是鐵打的？
直到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最後一份記錄終於合上。
“總體不錯。”
林建軍點點頭，“繼續推進。”
聽到這話，眾人總算鬆了口氣。
而曲義江看看天色，主動說道：“首長，您今天辛苦了，天快黑了，招待所已經安排好了。您今晚就在島上休息吧。”
曲義江提出這個建議是早就計劃好的。
雖然別人從沒跟他說過，但光是平時旁觀竇梅和林援朝他們，加上林建軍這個主任親自登島處理這種小事。
他所為何時，曲義江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現在工作結束，總要給人家一個合理的，跟家人見面的臺階吧？
然而，林建軍看了眼手錶，“沒必要。既然工作結束了，我現在就回去。”
曲義江差點沒反應過來。
現在回去？
難道自己誤會了？
可林建軍態度如此堅決，甚至說完就直接起身了。
曲義江當時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