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特務
幾年以後，他們夫妻倆被調來海島。
如果說大陸上的特務生涯只是慢慢熟悉，海島才真正的讓他們如魚得水。
因為這裡太封閉了。
就像那句話，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在這麼一畝三分地，王成海和馬秀蘭兩人，一人在軍營，一人在大院，簡直就是二分天下。
王成海利用職務之便傳遞訊息，而馬秀蘭則給他做掩護，兩人甚至還發展了下線。
在這裡生活的人，大多都太鬆弛了，鬆弛到忘了威脅，每天都只顧著鄰里鄰居的那些雞毛蒜皮。
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烈士家屬。
誰會去懷疑德高望重的烈士家屬呢？
……
於是這些年，他們一邊暗中傳遞訊息，一邊不停製造矛盾。
因為“混亂”，本身就是他們任務的一部分。
整個島上那種烏煙瘴氣的氛圍，其實背後一直都有他們的影子。
而他們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因為他們覺得這種事，反正自己不做，也會有別人做。
更何況，他們也沒殺人放火，只是“拿錢辦事”。
靠著擾亂別人的安寧，他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安逸。
這種安逸一直持續到陸振邦的到來。
局面出現了慢慢的失控。
這個老頭太邪門。
剛上島，就把刺頭張翠蘭給掰正了，隨後又趕走了王桂香。
島上亂糟糟的局面，就這樣被他一點點理順了。
他們本來以為陸振邦就是來陪兒媳婦生孩子的，等孩子生了就走了。
可孩子生了，他卻不走。
不但不走，他現在還帶著大家搞鹽田！
這是馬秀蘭最怕的！
她怕的不是鹽田本身，而是這一切帶來的風氣。
以前軍屬院是什麼？
一盤散沙，人人只顧自己。
可現在，大家的關係越來越近了，人與人之間開始互相信任了。
團結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好事。
但不是全部人。
因為潛伏最怕什麼？最怕的就是穩定的環境。
一旦大家團結了，那她還怎麼藏？
就像垃圾堆裡的蟲子，垃圾被掃走了，蟲子就沒地方待了，遲早會暴露。
所以，鹽田必須毀。
陸振邦，也必須滾。
她必須要趕陸振邦走。
可是對於這種幾乎沒有任何物質追求，內心信仰堅定的人，又不能直接趕。
但馬秀蘭似乎真的就是天生幹這個的。
他能精準找到這些軍屬們的弱點，自然也能找到陸振邦的。
哪怕是鋼板也會有弱點，而像陸振邦這種人，就要從內部瓦解。
崇高的理想既是他堅硬的外殼，也是他最薄弱的核心。
只要讓他對這裡失望，讓他寒心，讓他覺得這座島上的人不值得他幫。
那他自然就走了。
只是，執行起來，似乎比馬秀蘭想的困難的多……
……
……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
王成海像被槍頂住後腦勺一樣，整個人猛地一哆嗦！
“誰？！”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喊出來。
馬秀蘭眉頭頓時皺起，“你喊什麼！”
可王成海根本沒聽進去。
因為這些年，他其實早就已經快被自己逼瘋了。
他嘴上總騙自己——
“我不是賣國。”
“我只是拿錢辦事。”
“反正別人也會幹，我不幹也有別人幹。”
“我又沒殺人放火。”
……
可他心裡其實一直知道，那都是騙自己的。
如果真只是“拿錢辦事”，他為什麼每次傳完訊息都睡不著？為什麼他這些年越來越怕聽見“調查”“審查”“開會”這些詞？
因為他知道，自己乾的，就是掉腦袋的事。
只是時間久了，他已經習慣用謊言把自己包起來了。
可謊言終究只是謊言。
平時還能撐著，一旦真碰到風吹草動，他整個人立刻就會崩。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王成海往窗戶外一看，見到是陸振邦，臉色瞬間白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聲音發顫，“他們肯定發現了！我就說咱們早點走早點走！現在好了！人來了！肯定是來抓咱們的！”
馬秀蘭聽得心頭火起。
這個廢物！
她猛地伸手掐住他，“閉嘴！”
比起王成海，馬秀蘭則十分冷靜下來。
她和王成海不一樣。
王成海這些年是越幹越怕。
而她卻是越幹越穩！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大機率還沒暴露。
第一，她們最近其實已經非常謹慎了。
自從出了那件事兒以後，她就收縮了動作。
甚至最近，她們基本沒再直接做過什麼情報傳遞。
就連聯絡，也不是她親自聯絡，而是透過島上另一個下線……
所以理論上來說，哪怕有人懷疑島上有問題，也不可能直接查到她頭上。
第二，如果真暴露了，來的人絕不可能是陸振邦，而應該是荷槍實彈的保衛科。
甚至直接破門，哪還會敲敲門，讓你舒舒服服在家吃飯？
所以，她現在肯定，自己還是安全的！
當然。
也不是絕對安全。
因為她猜到——陸振邦，可能開始盯上自己了。
這一點她並不奇怪。
畢竟劉鳳英那張嘴還在。
只要劉鳳英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而陸振邦又信了，那他懷疑自己，簡直太正常了。
不過，這都是馬秀蘭計劃之中的事兒。
目前還沒有脫離她的掌握。
“來了來了！”
馬秀蘭臉上重新掛起平時那種熱情笑容，起身過去開門。
門一開啟，陸振邦沒什麼表情，儘管他平時就沒什麼表情——除了和瑩瑩在一起。
“哎呦，陸叔？您咋來了？這還是頭一回見您上我家來呢，快進來快進來！”
她側身讓開。
陸振邦合上傘，一言不發，邁步走進屋。
王成海看著陸振邦，都不敢抬頭。
屋裡頓時安靜得厲害。
他不知道為什麼，從陸振邦剛上島開始，他就一直有點怕這個老頭。
明明陸振邦從來沒針對過他。
可他就是本能的害怕。
這種感覺說不清。
像老鼠怕貓，像做賊的人怕警察。
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儘量避開陸振邦。
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結果現在。
陸振邦卻主動找上門來了。
而且還是在他們剛聊完那些事之後！
王成海越想越覺得腿軟。
馬秀蘭則完全不同。
她甚至還像平時一樣，熱情招呼。
“陸叔，還沒吃飯吧？來來來，一塊吃點，別嫌差。”
陸振邦擺擺手。“不用了。我吃過了。我過來，就是想說個事。”
馬秀蘭表面依舊自然，“啥事啊陸叔？”
陸振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盯著夫妻倆。
王成海後背已經開始冒汗。
而陸振邦終於開口了。
“我這段時間。總覺得島上的事兒……有點蹊蹺。”
說到這兒，他又停了，轉頭看著馬秀蘭的臉。
馬秀蘭硬是穩住表情，甚至還皺了皺眉，“蹊蹺？怎麼個蹊蹺法？”
“我懷疑咱們島上有特務。”
陸振邦毫無徵兆的突然蹦出這句話，眼睛死死的盯著夫妻倆。
而馬秀蘭的腦子裡，更是“轟!”的一聲！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控制不住的猛然收縮，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甚至感覺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啊——？！”
一旁的王成海一下子從椅子上跌坐下來，發出的動靜才讓馬秀蘭緩過神來。
陸振邦猛地轉頭。
那雙眼睛像鷹一樣，直接釘在王成海臉上。
“你怎麼了？”
“臉怎麼這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