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軍屬工廠
大會結束後。
整個家屬院都在討論一個問題。
那就是軍屬工廠。
“真能辦工廠啊?那以後咱們是不是也算正式工人了?”
“有工資嗎?”
“你這話問的,那肯定有啊!不然白乾啊?”
“那不是想吃啥就買啥了?這可比天天等船過日子好多了啊!”
“這可別再出亂子了,誰再搞破壞我真要跟誰拼命!”
一路上,全是這種聲音。
……
而馬秀蘭她們幾個人那邊。
“馬大姐,我覺得……以後還是別弄了吧。”
“是啊。”
隨著杜小秋提議,眾人紛紛附和、
“之前咱們就是想出口氣。”
“可現在工廠都快辦成了,再折騰,不等於砸自己飯碗嗎?”
“就是。真要辦起來,咱們以後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經明顯不想繼續摻和了。
更重要的是,已經完全找不到摻和的理由了啊!
馬秀蘭看了看眾人,隨後笑了笑:“那就別折騰了唄。反正工廠辦起來,大家都有份。咱們何必跟錢過不去呢?”
眾人鬆了口氣。
要是馬秀蘭還堅持那麼搞,她們就要擔心一下這人到底是不是瘋了。
屋裡的氣氛明顯鬆快不少,甚至有人笑了起來。
“我剛才真嚇死了,還以為政委發現咱們了。”
“可不是嘛!尤其說什麼‘壞人就在咱們中間’,我後背都涼了。”
馬秀蘭卻忽然淡淡道:“怕什麼?就算說,先是先說劉鳳英,輪不到咱們。”
一句話,屋裡又安靜了一下。
眾人臉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因為她們都覺得——劉鳳英……有點太慘了。
但誰也沒說什麼。
畢竟事已經做了,這時候誰也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很快,眾人各自散去。
……
……
晚上。
馬秀蘭正在做晚飯,院門被開啟,王成海回來了。
“回來啦?”
“嗯。”
王成海搓了搓凍紅的手,“今天外頭可真冷,站崗真是受老罪了。”
馬秀蘭把熱水遞過去,“來來來,先暖暖。”
王成海喝了口熱水,舒服的吐了口氣,把凍得僵硬的手湊在灶火前烤著:“還是家裡暖和。”
馬秀蘭白他一眼,“知道暖和還不早點回來?”
“我那不是值班嘛。”
王成海笑了笑,順手幫她把掉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沒過一會兒,飯好了。
兩人坐下吃飯。
王成海夾了口菜,隨口問:“今天開大會都說啥了?”
馬秀蘭便把事情說了一遍。
王成海聽完,點點頭。
“那這樣的話……”
他想了想,嚥下嘴裡的饃饃,看向馬秀蘭:“明天我再去撬一次?”
“正好我明晚值夜。晚上沒人發現,也不會來得及救援,直接狠狠幹一票,把鹽池徹底毀了。這樣工廠不就辦不成了?”
“咱們任務也算完成。”
結果話剛說完。
“你傻啊?”馬秀蘭直接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王成海一愣,“啥意思?”
“你還沒看出來現在不能動?”馬秀蘭壓低聲音。
王成海皺眉:“怎麼不能?現在不正是好機會嗎?照曲政委說那話,只要再出一次亂子,咱們就不用管了啊。”
馬秀蘭冷笑,“你聽人說話就只聽表面啊?”
王成海沒反應過來,“啥意思?”
馬秀蘭放下筷子。
“你仔細想想。他為什麼偏偏要在這時候,把‘只要未來不再被破壞,工廠就還能辦’這種話說出來?”
王成海愣了一下,“不是為了讓大家團結嗎?這樣大家都會拼命護著鹽田,咱們以後更不好下手,所以才得趁早——”
“那只是表面。”
馬秀蘭直接打斷。
“他如果真只是想凝聚人心。完全可以直接安排人守著鹽田。或者讓大家輪流值夜。何必要把‘鹽田現在很關鍵’這種事,故意擺到明面上?”
王成海慢慢皺起眉。
馬秀蘭盯著他:“你不覺得。這像是在故意放一個特別明顯的弱點出來嗎?”
王成海一下怔住。
幾秒後。
“你是說……他們在故意釣人?!”
馬秀蘭點頭,“現在,那邊肯定已經有人蹲守了,過去就等著被抓!”
王成海臉色一變!
“那……難道他們已經發現咱們是特務了?!”
“噓——!”
馬秀蘭氣的用筷子敲他,示意他小聲。
她看了看四周,只聽得到淅瀝淅瀝的雨聲。
這才壓低聲音,繼續說:“你說話你能不能小點聲?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這種話你現在都敢直接說了?”
“再說了,你不想想,他們怎麼可能知道,要真知道了,那是先抓後審!這種事兒你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
王成海這才鬆了口氣,慢慢冷靜了下來:“那你的意思是……?”
馬秀蘭夾起菜,慢悠悠把一隻蝦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抬眼看向丈夫。
“你慌什麼?”
“這種事兒,對咱們來說算大事兒嗎?”
……
……
馬秀蘭小時候,過得並不好。
她爹是烈士,哥哥也是烈士。
按理說,這種家庭,在那個年代,是最受人尊敬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從小到大,街坊鄰居見了她,都會高看一眼。
學校裡,老師照顧她,街道辦也照顧她。
甚至連分糧,別人都會讓著她家。有優待,先緊著她家。
可問題是——尊敬,不能當飯吃。
她小時候最深的記憶,不是什麼“光榮之家”。
而是窮,特別窮。
她爹死的時候,她還小。
她哥後來也死了。
所有人都說她家光榮,可沒人替她家過日子。
她娘白天哭,晚上也哭。
她娘經常抱著還小的她唸叨:“你爹和你哥把命都給國家了啊……怎麼咱們還過成這樣……”
平心而論,她家的日子是很不錯的,起碼別人都在盡力的照顧她家。
只是,那個時候大家都吃不飽。
而也是那時候,馬秀蘭第一次對“烈士”這兩個字產生怨氣。
她不明白,這所謂的光榮給自己帶來了什麼?
後來,她長大了一點。
別人提起她家,永遠都是:
“烈士家屬。”、“光榮家庭。”、“思想覺悟高。”
可誰問過她願不願意?
她不想光榮。
她想吃肉。
她想穿新衣服。
她想要爹,想要哥。
她想像別人一樣,不用天天被人“可憐”。
這種怨氣,隨著年齡越來越深。
直到後來,因為一個契機。它以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