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力量
幾個小弟圍上來，擼胳膊挽袖子。
陸振邦微微側身，膝蓋微屈，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對方畢竟人多，而且有槍，哪怕是烏合之眾，拿槍的危險程度也很高。
他不敢託大，準備速戰速決。
但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女攤販向陳三賴求情：“三哥，這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了，您就高抬貴手放他一馬吧……”
陳三賴斜著眼睛看她：“你說這話，就是對我不尊重。我啥時候因為你們年紀大了，就少收你們一分錢了？”
女攤販被噎得說不出話。
又一箇中年漢子站了出來：“三賴，我們每個月都給你交錢，你別弄得我們生意都做不了。”
陳三賴臉色一沉，猛地從腰間掏出那把黑星手槍，指著那漢子：“你剛才說啥？”
漢子攥緊了拳頭，咬了幾次牙，最後還是低下頭，沉默了。
槍口面前，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
陳三賴收起槍，冷笑一聲：“媽的，還想造反了？是不是這幾天沒給你們緊緊皮了？”
話音剛落，“啪！”
一條魚不知道從哪兒飛過來，不偏不倚砸在陳三賴臉上。
陳三賴整個人都懵了。
他抹了一把臉，反應過來，頓時怒不可遏。
“哪個王八蛋乾的！不想活了！”
他四處張望，看見一個婦女正把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往身後藏。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婦女，拽住男孩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是不是你乾的！”
陳老虎幾個人看到大哥這邊有情況，也趕緊湊了過去，跟著色厲內荏地吼：“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男孩朝陳三賴臉上啐了一口唾沫：“就是我扔的！你們天天欺負我們！等我長大了就把你們全打跑！”
陳三賴懵了一下，“臥槽？你他媽真是找死！”
他揚手就要打，男孩的母親撲過來，“別打孩子！三哥，您別打孩子，我下個月給您多交錢——”
“多交錢也沒用！”
陳三賴甩開她，“看來我最近是對你們太好了。今天不給你們點教訓，你們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啪！”
又一條魚飛過來，砸在他後腦勺上。
陳三賴猛地轉身。
接連被兩條魚砸，他是真的怒了。
“誰他媽又不想活了！”
“我！”“我！”“我！”
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一個接一個，像冬天的爆竹，噼裡啪啦地炸開。
陳三賴一時間懵了。
他環顧四周——那些平時被他欺負的攤販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了過來，把他們幾個人團團圍住。
有人手裡拿著秤砣，有人拎著魚刀，還有人舉著扁擔。
他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陳老虎慌了，湊到陳三賴耳邊：“大哥，情況好像有點不妙啊！”
陳三賴的槍不知道應該指著誰，手忙腳亂地轉著圈：“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想造反！”
一個魚販往前踏了一步，“陳三賴！你他媽欺人太甚了！大家都只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招惹麻煩！你仗著有點關係，一而再再而三地騎在我們頭上！現在連老人孩子都打！我們早就受不了你了！”
他指著陳三賴的鼻子，“今天！有能耐你就開槍！朝這兒打！打死我！我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個市場！”
“對！有能耐你就開槍！”
人群齊聲應和。
陳三賴舉著槍，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他從來沒開過這把槍，他也不敢殺人。
這把槍從來都只是用來嚇唬人的，可如今，沒人怕了。
槍成了一個擺設。
陳老虎看情況不對，忽然跳到一邊，指著陳三賴喊：“老賴皮！老子也早就受不了你了！大傢伙！跟我上！”
然而他第一個被憤怒的人群淹沒。
一時間，拳腳、扁擔、秤砣，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
陳老虎的求饒聲很快消失不見。
陳三賴看著，腿都軟了。
他舉著槍，嘶聲喊道：“你們他媽想幹什麼！以為我不敢開槍嗎！都給我回去！”
“聽到沒有！都回去！今天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不然等我回去帶上我的兄弟，你們全都完了！”
“我跟你們說真的！你們別忘了！這邊的警察局都收了我的錢了！”
然而這些話眾人早已聽膩，沒人怕了。
忽然，一顆石子飛來，正中陳三賴的手腕。
“噹啷”一聲，槍掉在地上。
陳三賴捂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
陸振邦扔掉手中的石子，彎腰撿起那把槍，在手裡掂了掂，卸下彈匣看了一眼，又裝回去。
他走到陳三賴面前，平靜地說：“看來，你就是個紙老虎。”
槍沒了，最後的威脅也沒了。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擁而上。
……
沒過多久。
一輛軍用卡車急停在市場門口。
車門開啟，鄭海江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跳下車。
“是不是這裡！”鄭海江問。
龐利群從駕駛室裡探出頭，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這裡！”
他的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直到現在他還是蒙的。
剛才他抱著瑩瑩走到碼頭，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腦袋裡一片空白。
結果剛走到碼頭附近，就被幾個當兵的圍住了。
他們問他是什麼人，為什麼抱著陸振邦的孫女。
他當時嚇得腿都軟了，以為自己被當成了人販子。
不過當他掏出那枚勳章，那幾個當兵的臉色就變了。
領頭的那個立刻跑去彙報，然後就來了一個連長，然後就是一輛卡車，然後就是現在……
他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跟上！”
鄭海江一揮手，戰士們魚貫而入，衝進市場。
龐利群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趕緊跟著進去，想看看情況。
進到市場裡一看，龐利群一時間更懵了。
只見陳三賴和他那幾個小弟已經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鼻青臉腫，渾身腳印，像被牛群踩過一樣。
而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陸振邦。
他心裡鬆了口氣，太好了，老大哥沒出事兒。
“陸老！”
鄭海江快步走過去，立正敬禮，“運輸連連長鄭海江，奉命趕到！”
陸振邦直起身，抬手回了個禮：“小鄭，辛苦你了。”
鄭海江收起手，看了看四周，一時間也搞不清楚情況。
奇了怪了，不是遇到了很危險的情況嗎？
怎麼自己還沒過來，事情就解決了？
更讓他搞不懂的是，他好像從沒見過陸振邦這麼開心過。
也不知道在開心什麼。
“陸老，到底是怎麼回事？您笑什麼？”
陸振邦看了看那些正在收拾東西的攤販們，“沒事。我笑我自己呢，居然忘了人民群眾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