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老兵而已
雖然鄭海江等人趕來時事情已經被解決，不過他們也不是空跑一趟。
戰士們把陳三賴一夥從地上提溜起來，押上卡車，又派人去當地派出所對接。
有部隊在場，事情好辦得多，移交手續利利索索，不用攤販們再跑什麼冤枉路。
當地派出所的民警來得也快，看見這陣仗，二話不說就把人接走了。
而對於陳三賴剩餘的爪牙，以及他背後那些庇護者，就不是市場裡的漁民和攤販們能管的事了。
陸振邦走到電話亭，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頁，撥了一個號碼。
“喂？給我接省公安廳鄭春武。對，就是那個鄭春武。”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和熱絡。
“老首長！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陸振邦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看著市場裡那些正在收拾攤子的老百姓。
“小鄭，”他說，“我給你找了個活兒。”
……
過了一會兒，陸振邦結束通話電話，從電話亭裡走出來，對鄭江海說：“耽誤你們工作了，運輸船那邊還沒卸完貨吧？”
鄭海江搖搖頭：“不耽誤。戰士們已經把物資卸得差不多了，留了幾個人在碼頭看著。再說，這也是我們的工作。”
他頓了頓，看著市場裡那些攤販，“我們每週都來，給東磯列島的各個島嶼送物資，就在眼皮子底下，居然不知道有這種事。”
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悔，“這是我們失職了。”
陸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你們的責任。你們管的是海上運輸，又不是地面治安。別往自己身上攬。”
鄭海江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鄭海江帶著戰士們上了卡車。
陸振邦站在路邊，看著卡車遠去。
市場漸漸恢復了秩序。
攤販們把攤子重新支起來，魚蝦擺得整整齊齊。
很快，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的叫聲，漸漸又響起來，熱鬧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振邦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儘管平時他們都是各顧各的，你賣你的魚，我賣我的菜，有時候還為了攤位的位置爭兩句。
可到了該站出來的時候，都會站在一起。
他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面了，在戰場上，在村子裡，在那些看不見硝煙的地方。
每一次，都會讓他想起當年——那些跟著他一起拼命的戰友。
他們也都是普通老百姓，穿上軍裝是戰士，脫下軍裝是農民、是工人、是普羅大眾。
這就是老百姓吧，平時忍氣吞聲，但忍到不能再忍的時候，就會站起來。
這也是這些年，他雖然對很多事情失望，卻從來沒有絕望的原因。
壞人是一茬一茬地冒，有地痞流氓，有貪官汙吏，有仗勢欺人的惡霸。
可好人也是一茬一茬地生。
儘管壞人不少，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走到哪兒都是。
以前他看到這些事情，總會痛心疾首，覺得自己當年拼了命換來的太平，怎麼就給這些混賬東西糟蹋了。
現在他倒是看開了，不是看淡了，是看明白了。
這世道從來就是這樣，有好人就有壞人，有光就有暗。
掃不乾淨，但也不能讓它翻了天。
能掃多少掃多少，能救一個救一個。
就像今天，他沒出什麼力。
他收回思緒，看見龐利群，“小龐，今天多謝你了。把你牽扯進來，不好意思。”
龐利群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老大哥，您別這麼說……應該的……應該的……”
陸振邦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怎麼了？態度怎麼忽然變成這樣了？受驚了？”
龐利群搖搖頭，又點點頭，猶豫了半天，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陸振邦，眼神裡有敬畏，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龐利群確實是受驚了。
但他不是受到陳三賴的等人的驚嚇，而是被陸振邦給嚇到了。
過去，他一直以為陸振邦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退伍老兵。
但今天，他才知道，陸振邦居然有這麼大的能量！
不僅是剛才那個連長的態度，還有他剛才打的那個電話。
雖然龐利群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誰，但是他知道肯定是個不小的官。
現在，他都有點不敢面對陸振邦了。
塔談言相告道：“老大哥，我……我之前誤會您了。”
“誤會什麼？”
“我一直以為您……那個……”
陸振邦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想這麼多幹什麼？你難道第一天認識我嗎？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龐利群愣了一下。
是啊，自己認識陸振邦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這麼久的相處下來，陸振邦在他眼裡，就是個仗義、豪爽、嫉惡如仇的普通老人。
甚至如果沒有今天的事情，他會一直這麼認為下去。
這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陸振邦不是那種有權有勢就鼻孔朝天的人。
他終於放鬆了一些，肩膀塌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喊了一聲：
“老大哥。”
陸振邦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好了，耽誤了這麼久，你的船肯定修好了。咱們趕緊出海吧，瑩瑩早就等不及了。”
“抓大魚！賣大魚！”瑩瑩在旁邊蹦著跳著，確實是一副等不及的樣子。
龐利群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好好好，我這就去洪峰那看看。”
“我在碼頭等你。”
兩人分頭走。
龐利群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老大哥。”
“怎麼了？”
“那個……我還是有個問題想問您……您到底是什麼人？”
陸振邦笑了笑，“我之前不就跟你說過了嗎？一個老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