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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尊貴的第二帝國攝政

飛行,曾是人類的終極願望之一。

從第一個學會直立行走的猿類祖先,在莽莽荒原上偶然駐足,第一次抬起那雙尚且混濁的眼眸,望向那片無窮無盡、變幻莫測的蒼穹開始,渴望征服天空的種子,便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在了人類種族的基因圖譜深處。

那是一種源於血脈、源於本能的仰望,對重力束縛的天然反叛,對自由維度最原始的渴求。

最初的嘗試笨拙而充滿悲壯的浪漫,他們摹仿飛鳥,用羽毛、藤蔓和獸皮捆縛雙臂,從山崖躍下,結局往往是墜落的粉碎與嘲弄的笑聲。

然而,那仰望的目光從未熄滅。

咆哮的柴油引擎拖拽著簡陋的鐵架,顫巍巍地掙脫大地的懷抱,在無數人屏息的凝視中,留下第一道屬於人類的、歪歪扭扭的空中軌跡。

時光荏苒,鋼鐵與火焰的技藝不斷突破想象的邊界,直至今日,龐大的戰艦宛如移動的山嶽,撕裂厚重的大氣層,在冰冷、虛無、浩瀚無垠的星海間從容遊弋,將人類的意志與疆域拓展至星辰的彼岸。

飛行的理想早已實現,甚至遠遠超越了先民們最狂野的夢境。人類征服的,早已不限於母星那包裹著白雲與風暴的天空,更囊括了銀河系內,那數以千萬計形態各異的世界所擁有的、成分迥異的大氣層,以及承載所有這些世界的、那片終極的、黑暗寂靜的虛空本身。

天空,對於如今的人類帝國而言,不過是一道低矮的門檻;星海,才是他們真正的獵場與疆土。

然而,無論科技如何飛躍,無論身軀經過多少強化與改造,一個根本的事實如同基石般無法撼動:

人類,這一種族,從未獲得過天生的、自主的飛行能力。這並非技術的缺陷,而是銘刻在基因最底層的原始程式碼所決定的宿命。

他們的骨骼結構,他們的肌肉分佈,他們的生理藍圖,從根本上就否決了生長出功能性飛翔器官的可能性。那對天空的征服,永遠需要外物的輔助,無論是古老的翅膀模型,還是如今的反重力引擎。

因此,對於那些天生便擁有羽翼,能夠憑藉自身血肉之軀掙脫引力,翱翔於蒼穹的存在,人類在漫長的文明史中,總是懷抱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那情感混合了羨慕、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天使,惡魔,羽蛇,應龍.......

這是他們賦予它們的稱呼。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也隨之而來。

他們是人嗎?

這個問題,如果向帝國曆史上最好的生物系賢者尋求答案,那麼,能夠得到的回答,必然是“這怎麼可能是人呢?”。

但是,如果你換一個問法,就比如說,聖吉列斯是人嗎?

那麼你大概等不到生物賢者的回答,就會被那些憤怒的紅色阿斯塔特們給細細地切成臊子。

開個小小的玩笑,不過,說實話,對於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在之前的日子裡面,甚至現在,他都有些許的困惑和痛苦存在。

他的翅膀是不正常的,他的誕生是不符合人類的。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父親第一次看見自己的眼神,那種巨大的驚訝是掩飾不住的東西。他也記得許多人第一次看見他翅膀的表情,那種濃郁的恐懼也是隱藏不了的情感。

原體,是人嗎?

至少,他的絕大多數兄弟,除了那遠超常人的、宛如神祇雕像般的宏偉體魄與完美容顏,在基礎的生命形態上,與“人類”的輪廓並無二致。他們行走於大地,依託於雙腳。唯有他,聖吉列斯,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此刻,這“與眾不同”的象徵正有力地鼓動著,撕裂戰場上空冰冷汙濁的空氣。

聖吉列斯在飛翔,以一種任何飛行器都無法比擬的、生命本身的優雅與力量。下方的戰場已成一片沸騰的熔爐,但高空中的纏鬥更為兇險致命。

莫塔裡安,他那曾經厭惡靈能力量如同厭惡瘟疫的兄弟,此刻其詭譎的身影已然隱沒。

藉助一場爆開的、混合著腐朽靈能與冰霜碎屑的灰綠煙霧,死亡之主暫時脫離了聖吉列斯的追擊視野。

這情景讓聖吉列斯心中一顫,不由得感受到了一抹諷刺。

在遙遠的一萬年前,在大叛亂的汙穢尚未沾染半數銀河之前,莫塔裡安是所有原體兄弟中,對靈能、對亞空間巫術最為深惡痛絕的一個。

聖吉列斯知曉一些關於巴巴魯斯,那個毒氣瀰漫的死亡世界的往事,知曉養父納克雷的巫師暴政如何塑造了莫塔裡安最初的偏見與執拗。

這些往事,曾讓那時尚未經歷背叛傷痛的聖吉列斯,對這位陰沉寡言的兄弟生出些許微弱的同情。

然而,一切同情都在荷魯斯掀起的叛亂烽火中,在無數忠誠子嗣與世界的哀嚎裡,燃燒殆盡,化為了今日再見時,必須分出生死的決絕。

還有物是人非的悲涼。

聖吉列斯直視眼前的黑暗,將其給撞的粉碎。

細碎的冰霜黏著在他的身上,甚至包括了他動力甲的內襯。每一次振翼,翅膀都會發出巨大的鼓風聲。這些冰霜的出現並非自然,而是莫塔裡安用那“偽魔網”施展法術帶來的副產品。

聖吉列斯感到了一絲寒冷,不過他毫不在意。他看見了那不遠處的黑影,握緊長槍,再次衝了過去。

莫塔裡安沉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破損的胸甲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他軀幹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正被死亡守衛原體那頑強的、受詛咒的生命力竭力修補著,肉芽蠕動,試圖彌合創傷。然而,聖吉列斯攻擊中蘊含的神聖的破壞效能量,極大地阻礙了這一過程,使得再生顯得緩慢而無力。

面對兄弟這新一輪、更勝從前的衝鋒,莫塔裡安沒有選擇退避。他發出一聲混雜著痛苦與狂怒的低吼,揚起手中猙獰的巨鐮,拖曳著瘟疫與死亡的軌跡,迎面撞上了那道金色雷霆!

鐺——!!!!!”

比雷霆更響亮的金屬撞擊聲炸開,衝擊波呈環狀擴散,將周圍殘存的煙霧徹底吹散。兩位原體再次戰作一團,槍影與鐮刃化作毀滅的風暴,每一次交鋒都迸發出刺目的能量火花和金屬碎屑。

聖吉列斯雙眼微微眯起,他感受到了些許的不對,但是他沒有選擇詢問,而是進一步地,加快了自己手中的力道。

地面上,第九軍團的戰士們開始逐漸地取得優勢。真正魔網帶來的力量遠不是依靠偽魔網的死亡守衛們可以比擬的,並且隨著神聖力量的蔓延,環繞在星球的亞空間能量也開始被驅散,讓艦隊可以將軌道打擊支援投送到地面。

莫塔裡安和他的子嗣就要輸了,但是不知為何,他的臉上全無畏懼,反而慢慢的,出現了一抹猙獰的笑。

聖吉列斯眉頭緊皺,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面色一變,挺槍刺向莫塔裡安的心臟。

“你們幹了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答他的,是莫塔裡安再也抑制不住的、瘋狂而快意的大笑。這笑聲嘶啞、破損,卻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成就感。

他甚至在長槍即將貫體的最後一剎,勉強扭身,用鐮柄格擋偏斜了致命一擊,代價是肩甲徹底粉碎,一條手臂幾乎被卸下。

“不要驚慌!我親愛的、完美的兄弟!”

莫塔裡安的聲音透過狂笑和鮮血傳來,帶著無盡的惡意與嘲弄,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我們精心籌備的、一個小小的儀式,它所必需的、最後幾個微不足道的條件……”

他咳出大口汙濁的、彷彿有生命般蠕動的血液,眼神卻亮得駭人。

“……終於在今日,在這場盛大的死亡獻禮中,得到了滿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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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科茲跳到了奸奇大魔的後背上,這頭藍色皮膚、鳥首人身、周身環繞著不斷變換的混沌符文與欺詐光影的萬變魔君,發出一聲絕非任何自然生物所能發出的、高亢刺耳又充滿理智錯亂感的尖叫。

它瘋狂地撲騰著那對由靈能實質化和鳥類特徵混合而成的巨大翅翼,在空中做出各種急劇的翻滾、俯衝和扭擺動作,空間彷彿都在它周身微微扭曲,試圖將背上那個散發著冰冷殺意與秩序氣息的入侵者甩脫。

鋒利的、帶著魔焰的羽毛倒豎起來,如同無數淬毒的匕首,切割著空氣與康拉德的盔甲。

然而,對於此刻的康拉德·科茲而言,這大魔顛簸不休、變幻不定的後背,與一片堅實的平地並無多大區別。

他的雙腳彷彿生根般吸附其上,修長而有力的手指,如同精鋼打造的捕獸夾,死死扣住了大魔翅膀與背部連線的根部關節。

那裡是力量傳輸的核心,也是相對脆弱的節點。

康拉德發出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低沉而飽含原始暴力的怒吼。這怒吼中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蠻荒的肉體力量與冰冷的意志。

他雙臂的肌肉在動力甲下賁張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凸起,與盔甲的伺服系統一同輸出著駭人的扭矩。

“嘶啦——!!!!!”

一聲令人牙酸、彷彿最堅韌皮革與骨骼被硬生生撕裂的可怕聲響爆開。

那對不斷變換光澤、縈繞著奸奇邪力的藍色翅膀,竟被康拉德·科茲憑藉駭人的蠻力,從大魔的軀體上活生生撕扯了下來!

奸奇大魔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被像墜毀的戰機一般落地。血灑長空,深深地震懾了周圍的其他惡魔。康拉德環顧他的敵人,冷笑了一聲,隨即看向了基裡曼的方向,舞動武器,硬生生地撕裂開一條通往兄弟身邊的道路。

當康拉德·科茲如同鬼魅般從惡魔的碎片中浮現,穩穩落在基裡曼的戰圈邊緣,並用爪刃輕易撕開一個試圖偷襲基裡曼後背的恐虐狂魔時,羅伯特·基裡曼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極其複雜,如同打翻了調色盤,警惕、疑惑、審視、一絲不易察覺的舊日憎厭,以及迫於當前形勢不得不壓下的敵意,全部糅雜在一起。

“居然是你。”

說實話,如果有的選的話,羅伯特·基裡曼一定會對康拉德·科茲這個傢伙揮劍而去,甚至不僅僅是他會這樣做,在可能活著的基因原體之中,大概也就聖吉列斯會等一等,讓這個陰惻惻的傢伙說出自己的遺言。

但是,在眼下,不提一個原體戰鬥力的重要作用,就是對方散發出的魔網氣息,也說明了兩者間是友非敵的關係。

“怎麼不會是我?”

康拉德·科茲輕笑一聲,那笑聲如同冬夜掠過墓地的寒風,帶著他一貫的、令人極其不適的惡劣意味。他揮爪逼退一個衝上來的放血鬼,身體微微前傾,以一種近乎耳語的、卻又確保基裡曼能聽清的音量低聲道:

“尊貴的……馬庫拉格之主,五百世界的守護者,奧特拉瑪的至高執政官,以及,嗯……‘第二帝國’的攝政王大人?”

最後那個頭銜,被他用一種刻意拖長、充滿玩味與刺探的語氣吐出。

基裡曼的眼神飛速掃過四周,在發現只有將兩人團團包圍的惡魔後鬆了一口氣。他揮劍,砍瓜切菜一般將這些可能聽見的傢伙全部消滅,然後才繼續開口,也壓低了聲音。

“我不管你要幹什麼,康拉德。但是有些事情,你最好還是永遠地爛在肚子裡面。”

“呵呵。”

康拉德拔下一頭放血鬼的腦袋,那紅色的惡魔在死之前還在憤怒不已。但是,當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它還是開始驚慌失措,大吼大叫的掙扎了起來。

“你除去實力變強了,剩下的還真是和以前一樣。那個恐虐惡魔的實力不弱,你能抓住機會重傷他,我還一度以為是不是萊昂那個傢伙偽裝到這裡來了。”

“萊昂?你是說........”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基裡曼突兀的看向康拉德。他想起對方的天賦,下意識的,認為對方在未來看到了一些什麼。

不過,就在他想要進一步詢問的時候,康拉德的面色突然變得異常。他看向了遠處的戰場,深吸了一口氣。

“基裡曼。”他開口道,看著遠方地平線,隱隱約約出現的綠色,面色無比的嚴肅。“大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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