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陷阱
天空與大地之間,兩道龐大的黑影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交錯。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撕裂天地的巨響,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一圈圈向外擴散,將天空中堆積的烏黑雲層撕扯得支離破碎。大地之上,凡人士兵們紛紛捂住耳朵,那持續不斷的轟鳴彷彿要震碎他們的顱骨,就連腳下的土壤都在微微震顫。
但丁站在戰場的制高點,他的動力甲上沾滿了塵埃與血汙。他目睹著這場超越凡人理解的戰鬥,頭盔下的眉頭緊鎖。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原體級別的對決了——在上一次馬庫拉格保衛戰中,天使迴歸的第一戰,他就親眼見證了他的父親聖吉列斯與恐虐大魔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然而,無論觀看多少次,當戰鬥攀升到原體這種存在層面時,那種源自生命本質的震撼依然如第一次般強烈,如同重錘般敲擊著他的靈魂深處。
此刻,莫塔裡安與聖吉列斯正在為一場戰爭的命運生死相搏。他們戰鬥的餘波已經形成了物理上的隔絕——叉狀閃電自地面拔地而起,直刺蒼穹,在兩人周圍構築起一道不斷閃爍的能量屏障,將他們與各自的子嗣徹底分隔開來。
閃電噼啪作響,每一次閃爍都照亮了死亡之主那身腐朽的終結者裝甲,以及大天使那對潔白羽翼上流淌的金色光輝。
聖吉列斯發動著暴雨般的攻勢。他如同神話中走出的戰神,手中那柄長槍與長劍交相輝映,每一次揮舞都纏繞著刺目的金色光芒。他的翅膀每一次鼓動都捲起狂風,羽翼邊緣躍動著細密的閃電。他衝向莫塔裡安,速度快得在空氣中留下殘影,長劍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與長槍直刺的破空聲交織成死亡的樂章。
“莫塔裡安!”聖吉列斯咆哮,他真的像是神話裡面的戰士一樣,武器上纏繞金色的光,翅膀每一次鼓動都帶有狂風和閃電。他衝向莫塔裡安,長劍撕裂空氣,長槍則是直指心臟。“你在隱藏什麼?!用出你的全力!”
莫塔裡安沉默以對。那張隱藏在呼吸面罩下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閃爍著幽綠的光芒。他舉起手中的巨型鐮刀,這柄龐大的武器在揮舞間帶動了真正的颶風。
鐮刀的弧度在空氣中劃出淒厲的軌跡,他先是精準地格開了聖吉列斯劈下的長劍,金屬碰撞的火花如煙花般炸開;然後身體猛地向一側扭轉,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讓長槍的槍尖擦著終結者裝甲的表面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磨擦聲,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依舊沒有使用全力。即使這樣做讓他在與大天使的戰鬥中逐漸落入下風。因為莫塔裡安清楚地知道,如今的戰場上,需要他應對的威脅,絕不僅僅來自聖吉列斯一人。他的感知如同蛛網般散開,警惕著每一個方向的動靜,這種分心讓他的反應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瞬,而聖吉列斯不會放過任何破綻。
“哼。”
聖吉列斯眼見言語無法影響死亡之主,於下一刻加快了速度。他的攻擊變得更快,力道也更足。聖武士的力量讓他的每一擊都是無可匹敵的至聖斬。那神聖的力量如果落在一般的惡魔身上,哪怕不足以致命也會讓它們痛不欲生。但是莫塔裡安全然無懼,甚至哪怕身體遍佈傷口,也始終沒有喊出一聲。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局天平越發傾斜。莫塔裡安不得不將散出去警戒的大部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聖吉列斯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上。他後撤半步,鐮刀劃出圓弧格開一連串突刺,呼吸面罩下傳出渾濁的喘息聲。而這短暫的全神貫注,給了潛伏已久的第三者可乘之機。
轟!
一道銀色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從死亡之主的背後襲來。巨大的動力劍纏繞著躍動的雷霆,劍刃所過之處空氣電離發出刺鼻的臭氧味,這一擊直指莫塔裡安的頸甲連線處——那裡是終結者裝甲相對脆弱的部位,一旦被斬中,即使是以原體的生命力也必將遭受重創。
莫塔裡安終於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怒意的咒罵。那聲音嘶啞扭曲,彷彿來自深淵底部。千鈞一髮之際,他調動起體內那股陌生而危險的力量——那是來自亞空間的饋贈,是被奸詐之神賦予亞空間的禮物。他抬起一隻戴著厚重護手的手,甚至沒有回頭,只是五指張開,對準了劈砍而來的動力劍。
“給我滾開!”
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以莫塔裡安為中心爆發。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衝擊,而是某種對現實法則的粗暴扭曲。巨大的斥力場在一瞬間形成,死亡之主周圍十米範圍內的一切——碎裂的石塊、金屬殘骸、塵埃、甚至空氣——都被這股力量狠狠彈飛。連空間本身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聖吉列斯首當其衝。即使是身為原體的大天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搞得狼狽不堪。他不得不振翅後撤,一連退出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潔白羽翼上的羽毛被震落數片,在空中緩緩飄落。他抬起手,金色的護盾在身前閃爍明滅,抵消著殘餘的衝擊波。穩住身體後,他立刻看向那個配合自己發起偷襲的人。
銀色裝甲的戰士單膝跪地,動力劍插入地面以支撐身體。他劇烈地喘息著,胸甲的排氣口噴出白色蒸汽。從他略顯不穩的姿態來看,狀態並非最佳。不過,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他之前的對手——羅提格斯——正以一種更加狼狽的姿勢倒在廢墟中,納垢大魔的身體多處破裂,汙濁的體液從傷口滲出,只能苟延殘喘。
“卡爾多·迪亞哥。”莫塔裡安喊出了這個人的名字。“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騎士的至高大導師抬起頭,那張隱藏在頭盔下的臉上似乎露出了笑容——至少從他的語氣中可以聽出。
“哈哈,莫塔裡安大人,您居然還記得我。”
他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動力劍,雙手重新握緊劍柄。劍身上的雷霆符文逐一亮起,發出嗡嗡的能量共鳴聲。
“我在您胸口刻的字還在嗎?那可是我們之間‘親切’見面的留念。”
他向前一步,銀色裝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這一回我可以多加一句話——比如‘此致,永別的問候’。”
“哼,嘴巴倒是厲害。”莫塔裡安冷笑了一聲,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指望過羅提格斯那個傢伙在被聖吉列斯打傷後,可以替他拖住完成了轉職的卡爾多·迪亞哥,畢竟,哪怕之前有著僥倖和自己大意的成分,對方也是曾實實在在的放逐了自己一次的。
不過,一打二嗎?
莫塔裡安可不願意讓自己進入到這樣的劣勢地位。
“攔住他。”他低聲開口,“芬巴巴。”
下一瞬間,一股無比龐大的魔力反應在莫塔裡安身上爆發。那魔力之強,之邪惡,之扭曲,甚至讓周圍的現實結構都開始震顫。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詭異的霜花,那不是寒冷的冰霜,而是某種粘稠的、帶著病態綠色的物質。魔力波動如同心跳般鼓盪,每一次脈動都讓聖吉列斯感到本能的警惕與厭惡。
莫塔裡安微笑。
他揮舞鐮刀,擋住了聖吉列斯的攻擊。而此刻,他的影子中也爬出了一隻詭異的生物。這生物渾身漆黑,沒有臂膀,身體的軀幹部位則像是一團流動的墨水。它的下體有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尾巴頂部尖銳而鋒利,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光。
卡爾多·迪亞哥正欲衝上前配合聖吉列斯,卻被這突然出現的怪物攔住去路。沒有猶豫——灰騎士的本能就是淨化一切異常——他舉起動力劍,劍身雷霆暴漲,一道裹挾著淨化之力的劈砍落下,直取怪物的“頭顱”。這一擊足以將大多數惡魔一分為二。
怪物的墨水身體流動起來。就在動力劍即將命中的那一瞬,它的長尾以一種違反生物力學的詭異角度甩動,攪動空氣發出嗚咽般的尖嘯。與此同時,尾巴表面瞬間硬化,漆黑的外殼變得如同精金般堅硬。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動力劍與尾尖交擊,迸發出藍白與幽綠交織的火花。卡爾多感到手臂發麻,這一擊竟被完全擋下,反震力讓他後退半步。他頭盔下的眼睛睜大——這怪物不僅硬生生扛住了灌注淨化之力的斬擊,尾尖甚至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這是什麼東西?”
聖吉列斯死死地盯著莫塔裡安,他可以感受到從這黑色怪物體內傳出的不詳氣息,但同時,這氣息又讓他有些熟悉.......
“還能是什麼?當然……”莫塔裡安的聲音透過呼吸面罩傳來,帶著某種扭曲的愉悅。在聖吉列斯震驚的目光中,死亡之主突然伸出左手,抓住臉上的呼吸面罩,用力一扯。
面罩被摘下,完全露出了那張一直隱藏在後的臉。
那是一張宛若死人般腐爛枯瘦的面容。皮膚呈現病態的灰綠色,緊貼在顱骨上,彷彿肌肉早已萎縮殆盡。
臉頰凹陷,眼窩深陷,從中透出的幽綠光芒如同墓地的鬼火。嘴唇乾裂破敗,露出部分發黑的牙齒。最令人不適的是,他的臉上散佈著潰爛的傷口,有些已經結痂,有些仍在滲出黃綠色的膿液。
這不是戰鬥造成的傷害,而是某種從內而外的腐朽,是疾病在他身體上刻下的永恆印記。
“……那就是我的一部分啊。”
莫塔裡安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腐爛的臉頰肌肉牽動,讓這個表情更加恐怖。
“聖吉列斯,你是無法理解的。你永遠沐浴在父親的光輝中,永遠潔淨,永遠‘完美’。”
他吐出最後兩個字,像是吐出毒液。“你永遠不會明白,擁抱真實——擁抱腐朽與新生迴圈——意味著什麼。還有……”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地面立刻染上汙濁的綠色,苔蘚與菌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你真的以為,基裡曼可以馳援到馬庫拉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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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裡曼大人!我們發現了敵人的艦隊訊號!”艦橋通訊官的聲音帶著緊繃的警惕,在寬闊的指揮甲板上回響。
羅伯特·基裡曼站在戰術全息臺前,那身深藍色的動力甲在艦橋燈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面容嚴肅,眉頭微蹙,目光緊盯著全息投影中逐漸顯現的紅色光點——那些代表敵艦的訊號正在從亞空間躍出點浮現,如同滴入水面的血珠般擴散開來。
“準備交戰。”原體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敵人的數量是多少?”
“我們目前檢測到的訊號是一百二十八艘,不過,有一個問題.......”
基裡曼轉過頭,那雙與聖吉列斯相似卻更加冷靜理性的眼睛看向軍官。“什麼問題?”
軍官嚥了口唾沫,顯然接下來的資訊連他自己都感到難以置信。
“馬庫拉格之耀號上的一個古老資訊庫中,我們找到了關於敵人艦隊旗艦的比對資料。那是大遠征時期遺留下來的敵我識別碼記錄。”
他操作著控制檯,將兩份資料並排投射到主螢幕上。一邊是當前掃描到的敵方旗艦能量特徵,另一邊是塵封萬年的歷史檔案。
經過數秒的沉默,軍官終於開口,說出了那個本不應出現在此地的名字。
“是‘堅忍號’。能量特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四點七,考慮到萬年來的改裝與腐化,這已經足夠確認。也就是說……”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聖吉列斯大人正在馬庫拉格地表面對的對手的旗艦,現在就在我們的面前。”
“什麼?”
基裡曼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他快步走向主螢幕,接過軍官手中的資料板,藍色的眼睛迅速掃過密密麻麻的分析報告。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如果說,聖吉列斯正在面對莫塔裡安的話,那麼此刻的堅忍號,就應該是被其他人所進行指揮的。
那麼在這艘船上的,到底會是誰?
基裡曼的大腦飛速運轉,排除著一個又一個可能性。死亡守衛中擁有足夠威望統帥整支艦隊的名字不多:泰豐斯,死亡守衛第一連連長,納垢的寵兒;沃克斯,第七連連長,戰術狡猾;還有其他幾位瘟疫領主……但泰豐斯應該正率領主力部隊向馬庫拉格進軍,根據之前的情報,他才是這次入侵的地面總指揮。
除非……
基裡曼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除非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而陷阱的目的,就是拖住他。
原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他提前將第二連以及部分精銳留在了馬庫拉格地表,由泰圖斯指揮,這步棋現在看來無比正確。
但從客觀事實上講,對於泰豐斯那個納垢的先鋒“狗腿子”,極限戰士之主內心始終保有一絲忌憚。
畢竟,眼下對方的對手,並不是自己。不然的話,他會告訴對方,原體到底為什麼是原體。
“全體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基裡曼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得如同冰冷的鋼鐵。
“通知所有艦長,按照第三號遭遇戰預案展開陣型。優先保護運輸艦與後勤編隊,戰列艦前出構築火力線。”
他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劃過,佈置著防線。
“另外,通知榮耀衛隊,立刻到機庫集合,做好跳幫準備。如果機會出現,我們就對敵方旗艦發起跳幫作戰。”
他抬起眼睛,望向觀察窗外馬庫拉格的方向
“要撐住啊,泰圖斯。”原體低聲自語,那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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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拉格,地表。
隨著一陣流光浮現,泰圖斯和他的兄弟們就這樣出現在了赫拉要塞的廣場上。
他們出現的突然,直接引發了已經進入警戒狀態的修道院的防禦措施。數不清的戰鬥機僕從四面八方而來,同時,數個留守的二連戰士也手持武器,全副武裝地趕來。不過,在發現出現的人是本該離開的泰圖斯後,他們都愣了一瞬,然後立刻舉槍,問出了提前安排好的口號。
泰圖斯說出對應口號,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過,二連長沒有任何的遲疑,當即找到一個戰士,讓他去通知其他人。
“讓所有人都進入到戰鬥狀態,動員我們的所有人馬,還要星球的幾個城市,也都動......”】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看著在天空上,正在下落的幾道火焰流星。
開始了。
他在內心之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