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佩圖拉博
泰圖斯看著眼前之人的背影，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選擇了什麼都沒有說，而是沉默地邁開步子，跟在了對方的身後。
不過，那人像是能夠讀心一樣。突然回過頭，看了極限戰士的二連長一眼，微微一笑。
“你在好奇我的身份？”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耳語的沙啞質感，卻又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聽覺感測器。那並非詢問，而是陳述。
泰圖斯依舊保持著岩石般的沉默，覆有頭盔的臉龐看不出表情，但他全身肌肉微不可察的緊繃，以及呼吸格柵那短暫凝滯後略微加深的換氣聲，已然是最明確的回答。
無需言語，星際戰士的軀體語言本身就是一套精密的訊號系統。在他的身側，其餘二連的戰士們——這些身經百戰、紀律嚴明的基裡曼之子們——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過來。
他們陣型微調，形成一個更利於警戒與應對突發狀況的半弧，儘管無人將槍口公然抬起指向引領者，但那份沉默中凝聚的好奇與未曾消褪的警惕，如同實質的力場，瀰漫在狹長的金屬廊道里。
面對這群身高超過兩米、宛如移動堡壘的“侄子”們無聲的質詢，康拉德似乎被某種回憶或念頭觸動。他嘴角那抹原本平淡的弧度，驟然向上拉扯，綻放出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牙齒在昏暗光線下閃過一抹白。
那笑容裡混雜著戲謔、懷念，以及一絲……近乎孩童惡作劇得逞般的促狹。
“我的名字，”他緩緩開口，聲音裡浸滿了某種看到期待劇目上演的愉悅，“叫做布魯斯，布魯斯·韋恩。”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面前戰士們可能產生的任何細微反應，儘管他知道那反應多半是更深沉的困惑。
“我的外號嘛……叫做蝙蝠俠。”
他向前微微傾身，彷彿在分享一個重大秘密，
“你知道蝙蝠嗎？那是一種……呵，曾經繁盛於古老泰拉的奇妙生物。它們晝伏夜出，棲息於陰影與洞穴，翅膀由皮膜相連，振翅無聲。其中的某些品種，嘖嘖，性情可算不上溫順，甚至可以說……相當兇猛，而且捕食手段，嗯，帶著一種高效的殘……”
“我知道。”
泰圖斯的聲音打斷了對方饒有興致的描述。那聲音透過頭盔的揚聲器傳出，帶著極限戰士軍團標誌性的、經過嚴格訓練的嚴肅與沉穩，每一個音節都如同經過校準的齒輪般精確有力。他沒有表現出被戲弄的惱怒，只是陳述事實。
“我在死亡守望任職的時候，曾經在一位審判官手下接觸到相關的資料。據說，在一萬年前，背叛了帝國的阿斯塔特軍團中，有那麼一支叫做午夜領主的，他們的軍團標識，就是蝙蝠。”
呵……”康拉德發出一個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氣音，像是讚許，又像是別的什麼。“知道的不少，小子。不過，你和你爹一樣的無趣。”
他沒有繼續關於“布魯斯·韋恩”或“蝙蝠俠”的話題，而是突然轉身，幾步走到了前方一處廊道的拐角。
他背對著極限戰士們，身形融入拐角牆壁投下的更深陰影中，只留下一個輪廓分明的剪影。當他再次開口時，先前那略帶玩味的沙啞嗓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平滑、如同深冬寒鐵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帶著鋒利的邊緣。
“那麼，”那冰冷的聲音傳來，“你不擔心嗎？不擔心我可能就是你們的敵人？畢竟，你自己也說了，使用蝙蝠標誌的軍團，是帝國的叛徒，是人類之敵。而我……恰巧對蝙蝠，瞭解頗深。”
“我相信羅恩先生。”
泰圖斯毫不猶豫地開口。
“而且，真假魔網之間的氣息區別是很明顯的。但，如果真的出現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你是帝國的敵人，我也有辦法和你同歸於盡。”
“呵呵……”背對他們的男人低笑起來，那笑聲在冰冷的廊道里迴盪，帶起一絲詭異的寒意。“膽子不小，泰圖斯，基裡曼的兒子。不過，我建議你們現在，最好站著不要動。絕對，不要動。”
“嗯？你........”
泰圖斯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不止是他，所有極限戰士都察覺到了異常——他們投射在汙穢金屬地板上的影子，那些原本隨著昏暗光源角度而拉長變形的、沉默的黑色輪廓，此刻正發生著詭異絕倫的扭曲！
影子彷彿被賦予了獨立的生命，不再是光被阻擋後產生的簡單空缺，而是變成了粘稠、蠕動的活性黑暗。它們違背了物理規律，像擁有意識的黑色藤蔓，又像是從深淵探出的觸手，順著戰士們覆甲的雙腿、軀幹，急速“攀爬”而上！
整個過程快得超乎反應。沒有能量波動，沒有靈能預警，只有最純粹的、令人心智不安的陰影現象。陶鋼裝甲的堅固此刻似乎失去了意義，那陰影並非實體，卻能無視阻隔，流暢地覆蓋、包裹。
轉瞬之間，從腳底到頭頂，每一名極限戰士都被一層薄如蟬翼卻絕對緻密的陰影徹底籠罩。他們變成了一個個矗立在走廊中的、輪廓模糊的漆黑雕像，與外界的聯絡似乎被這層活性黑暗徹底切斷。
泰圖斯的心臟在胸腔內重重擂動了一下，腎上腺激素瞬間注入血液。戰鬥本能讓他的手指扣向扳機，肌肉準備爆發出掙脫的力量。
然而，就在這警兆升起的剎那，他發現……這陰影包裹並未帶來預想中的窒息、腐蝕或任何形式的傷害。它更像是一層完美的光學與能量遮蔽層，將他與外界環境隔離。
他能呼吸，能思考，能感受到動力裝甲伺服系統的微弱嗡鳴，卻看不見外界，甚至戰術頭盔上的感測器讀數也暫時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
不過，他的聽覺仍然正常。
一陣整齊、沉重、帶著不祥粘滯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拐角的另一端傳來。
康拉德冷冷地看著一支死亡守衛的隊伍出現，然後冷靜地看著他們從自己的身前經過。在這期間他最大的動作就是鼻尖微微聳動，然後像是聞到了什麼異常噁心的東西一樣，眉頭皺起，不悅地啐了一口唾沫。
“真是……噁心得令人反胃的傢伙。”他低聲咒罵，聲音裡充滿了鄙夷，“莫塔裡安這個廢物，還有他手下的這些行屍走肉，和納垢的骯髒恩賜結合之後，墮落得真是……面目全非，臭不可聞。”
腳步聲遠去，陰影也隨之退去。泰圖斯瞥了一眼康拉德，眯了眯眼。
“走。”引路人似乎毫不在意泰圖斯的審視，他抬手，指向走廊更深處的黑暗，那裡隱約傳來更加強大、更加不祥的能量脈動，如同一個腐爛心臟在跳動。“我們距離那個該死的亞空間引擎的位置已經不遠了。我帶你們去毀了它，然後，”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用這個離開。”
說著，他寬大的手掌彷彿憑空一握，一張古老的、泛著微弱魔法靈光的皮質卷軸便出現在他手中。卷軸由某種未知生物的皮革製成，邊緣鑲嵌著黯淡的金屬，中心用某種深邃如夜空的墨水書寫著複雜到令人目眩的符文，那些符文彷彿在緩緩流動、呼吸。他隨意地一拋，卷軸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飛向泰圖斯。
泰圖斯穩穩接住。卷軸入手微沉，皮質冰涼，上面的符文即便隔著裝甲手套，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如星海的磅礴魔力與精妙絕倫的空間結構法則。
“這是.......”泰圖斯沉聲問，儘管心中已有猜測。
“你不會認不出來吧？基裡曼之子。”康拉德微笑。“傳送卷軸，當然了，這和你們那些不合格智庫產出的不一樣，這張傳送卷軸出自羅恩之手，上面鐫刻的傳送魔法是超越了九環的存在。換言之。它是可以實現星際傳送的玩意。”
說到了這裡，康拉德的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來了一絲感慨，靠著這張卷軸，他看見了魔網的另一個作用，而這個作用，也是帝皇早在很久之前就看到了的。
只要在魔網的覆蓋範圍內，不要說跨星球的傳送，跨星域的傳送也未必不可能。
只不過，想要達到這一作用，那麼就需要一個絕對強大的放大裝置和能量源。
而這兩樣東西，恰好，泰拉上都有。
微微晃了晃頭，康拉德不再去想這些無關之事。沉默的基裡曼之子們跟著他，再一次在這艘巨大的戰列艦裡遊蕩起來。他們穿越了長長的廊道，期間遇到了數次敵人的巡邏隊。而這些死亡守衛們也明顯十分地急切，因為找不到他們的蹤跡，甚至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該死的！他們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泰豐斯大人哪裡怎麼說？我們沒有找到？！”
“怎麼可能？你想死嗎？魔網的力量用了沒有，也沒有找到嗎？”
“巫師都死了九個了，我們甚至直接抓了一個奸奇惡魔逼問，但是打了個半死，它也沒有找到那些偽帝走狗的蹤跡，只是說有一個不該站在他們那邊的傢伙出現了.......”
“不該站在他們那邊？怎麼？安格隆宣佈迴歸帝國了？”
死亡守衛小隊的聲音漸遠，泰圖斯再次看向了康拉德。
“你到底是誰？”
“這很重要嗎？”康拉德冷哼一聲。“聽到他們這樣說，你們應該慶幸，我和你們站在了一起，明白嗎？”
說完，他走到了一扇巨大的，封死的鋼鐵大門前。閉上眼，他感受到了門後湧動的能量——那是被腐化的引擎運轉的氣息。
深吸了一口氣，康拉德伸出手，他的雙眼微微眯起，感受著封死的大門的門鎖結構，隨後，運轉魔力，將其注入到其中。
“Knock。”（敲擊術）
一陣不可視的流光在鋼鐵大門上流動，緊接著，一陣機括運轉的聲音響起，那纏繞大門的數條鋼索開始運轉，帶動著整個大門緩緩開啟，逐漸顯露出其後的空間。
“快點行動，大門開啟，他們肯定會有所感應的，我們的時間不長，在做完一切後........”
康拉德閉上嘴，他眯了眯眼，攔住了身後做出戰鬥姿態的幾人。
“不要衝動，你們不是這些玩意的對手。”
“這個樣子可真的不像是你，我的兄弟。”
低沉的，像是被磨損的樂器的聲音響起。
與此同時，齒輪的運轉聲和武器啟動的咆哮聲也在空間中迴盪。數個宛若無畏機甲一般高大、卻又顯得更加精煉的鋼鐵造物佇立在引擎兩邊。
它們皆一手持一面鋼鐵大盾，另外一隻手則是持一把比自己還高些的長槍。雙眼閃爍刺目紅光，這些造物看起來就像是從地獄中走出的戰士。而剛剛出聲的，就是位於它們中間的，一個顯然經歷了更強特化的存在。
“康拉德·科茲，我的兄弟，你的精神病居然被治好了？看來那位魔網之主果然神奇，連你的問題都可以解決。”
“那他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不過是自己想明白了而已，佩圖拉博，你這個巨嬰。”康拉德冷笑，喊出了在遙遠之地，操控著這些鋼鐵造物的幕後之人的身份。“怎麼了？鋼鐵之主也露怯了？只是派一些沒有用處的機器人到這裡，連我都不敢面對嗎？”
“只是測試而已，不過，說真的，我還真的沒有想到會遇到你。原本，我也只是想要抓幾個基裡曼的兒子，讓他們給我好好的研究一下而已。”
鋼鐵造物們開始移動，在它們那沉重的步伐中，康拉德幾人被包圍，除去身後以外沒有任何的退路。
“至於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一片遙遠的星域當中，端坐在自己王座上的鋼鐵之主微微一笑。
“我要抓住你，然後，和那位魔網之主談一個對大家都好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