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莫塔裡安的挑釁
有烈焰在黑暗中升起，一直蔓延到目所能及的最遠方。
宛若遠古時代，人類作戰還遵守著一些在如今看來無比可笑的禮儀一樣，納垢的軍團一直等到了第九軍團的戰士們完全落地後，這才慢悠悠地發動了進攻。
腐臭的隊伍如粘稠的膿液般緩緩推進，最前排是盤跚的行屍——它們曾是這片星域的居民，如今只剩下腫脹潰爛的軀殼，空洞的眼眶裡流淌著黃綠色的黏液，每一步都在泥濘的地面上留下腐蝕的腳印。行屍之後是蹦跳的納垢靈，這些矮小肥胖的惡魔發出咯咯的笑聲，手中的生鏽匕首和破碗胡亂揮舞，彷彿這不是戰場而是一場荒誕的遊行。
只不過這並不代表它們良善，甚至恰恰相反，僅僅只是第一波的進攻，就讓在前線的每一位戰士，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當第一排行屍踏入火力網時，它們沒有像正常生物那樣倒下——子彈穿透腐爛的胸膛，打出碗口大的窟窿，可那些行屍只是踉蹌一下，繼續前進，從傷口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蠕動著的蛆蟲和散發著惡臭的膿液。
有的行屍被打斷了腿，就用手臂爬行；有的失去了頭顱，軀幹依然固執地向前挪動。這種超越常理的頑固讓最堅毅的戰士也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爆炸的聲響無處不在，濃霧瀰漫，巨大的詭譎形體揮舞利爪，長在腹部上的嘴吐出了帶有腐蝕性質的酸液。人類製作出的暴虐武器無情地吐出一道道毀滅的流光，讓敵人崩潰溶解，讓空氣顫抖哀嚎，讓殘酷的風捲起敵人和戰友的屍骨，從每個人的身邊吹拂而過。
除去被散佈在戰線的部分小隊外，其餘的阿斯塔特全部都匯聚在了聖吉列斯的羽翼下。面對眼前的地獄，這些已然全部赤紅色的戰士們沒有絲毫怒吼，他們沉默地開火，沉默地看著敵人衝鋒到眼前，然後沉默地拔出近戰武器，進行血腥而殘酷的白刃戰。
縱使火炮和坦克的轟鳴還在繼續，戰鬥還遠遠沒有到短兵相接的時刻，他們也不會讓手中的刀劍就此停下。
在現實的帷幕後，無數的目光落在此處。操控著一方的偉大神明眉頭皺起，然而另一位赤紅色的傢伙則是哈哈大笑。金色的烈焰閃爍，與赤紅戰作一團，令其發出不滿的怒吼，用燃燒血焰的巨劍斬擊作為了回應。
混沌的浪潮無邊無際，偉大神明卻不願意看到自己的那些孩子們就此喪命。但是面對完美的天使和天使之子，還有魔網的力量，想要達成目的，犧牲卻又是必然的。
哦，魔網。
祂的臉上浮現出厭惡。
這個該死的變數，比藍色的傢伙更讓人討厭，也是讓一切的天平，都開始重新稱量的根本。
眾生的仁慈之父終於不再猶豫，祂舉起手中巨大的勺子，從自己咕嚕冒泡的坩堝裡面盛起一勺液體，然後對準了戰場的方向，猛地潑灑而去。
轟隆！
聖吉列斯猛地抬頭，他看見了自己頭頂正在匯聚的烏雲——那不是自然的雲，而是瘟疫實質化的產物。雲層低垂，幾乎觸手可及，內部翻滾著膿液般的流體，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雲中浮現又消失，哀嚎聲匯聚成令人發瘋的低語。
他感受到了雲中凝聚的惡意，那惡意如此純粹，如此古老，彷彿疾病本身有了意志。他也聽見了，從敵人的佇列後方，傳出的哈哈大笑聲。
不再猶豫，他鼓動翅膀，磅礴的氣流在他的身邊出現，瞬間掀飛了十幾只試圖撲到他身上的納垢靈。這些小惡魔剛一落地，就被周圍的聖吉列斯之子們一擁而上，用附著魔網力量的武器砍成了臊子。但丁統領著聖血衛隊，看見了自己父親的動作，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墨菲斯頓！”戰斧劈開一個衝來的行屍，那行屍的軀幹被一分為二，兩半身體各自向不同方向倒下，內臟如腐爛的水果般灑落一地。這位狂暴的戰士怒吼，呼喚起他的智庫。聲音透過頭盔的擴音器傳出，壓過了戰場的喧囂，傳遍了半個陣地。“開路！”
當這聲咆哮聲響起的時候，在戰場的另一邊的墨菲斯頓立刻明白了自己兄弟的意思。他一腳將衝來的敵人踹飛，任由骯髒的臭血濺在臉上，然後抬起手，靈能力量在瞬間連結了戰場的其他智庫，於他們的內心中傳遞了同一道訊息。
“開路！”
所有的智庫，也是如今轉職為法師的職業者當即明白這道訊息代表的含義，於是紛紛後退，在其他人的保護下來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跟著，他們一起抬起手，對準了洶湧的魔潮，操控體內魔網的力量流淌，最後匯聚在一起，一同施展出了一個聲勢浩大的魔法。
“SpellfireStorm！！！”（咒火風暴）
剎那間，魔力奔湧！
這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物理現象——以每一位智庫為中心，地面開始震動，碎石和屍體碎塊懸浮起來，在空中被無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氣浪。魔網在物質界的投影開始顯現，那是無數發光的線條，從虛空中延伸出來，連線著每一位施法者，最終匯聚到戰場中央的上空。
在無數人的矚目中，數十道粗大的火柱從地面升起，直衝天際！
火柱的直徑超過三米，內部是白熱的等離子態火焰，外層是翻滾的金紅色烈焰。它們不是筆直的，而是像有生命般扭動、旋轉，相互纏繞又分離。火柱衝破瘟疫濃霧，將那些汙濁的雲層撕開一道道傷痕。
火焰的光芒是如此耀眼奪目，以至於戰場上所有人都不得不調低頭盔目鏡的感光度，否則會被強光灼傷視網膜。光芒似乎捅破天空，將整個大地都照射得亮如白晝！
無數的惡魔在光芒下顯露出自己的身姿，它們醜陋的身軀此刻在帝國戰士的眼中暴露無疑。並且當光芒照射在它們身上的那一刻，強烈的光彷彿化作了無數細小的刀片，狠狠刺入它們的血肉當中！
“啊啊啊啊啊！！！”
有納垢靈發出慘叫，而在天空盤旋的納垢蜂群則是大片大片的倒下。正在和帝國騎士們鏖戰的巨獸的攻擊一時間也變得遲鈍起來，讓原本僵持的局面被打破，紛紛受到了騎士們狂暴的攻擊，血肉混雜著膿液一起在戰場飛濺。
“WallofFire！！！”（火牆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墨菲斯頓沒有絲毫的遲疑，帶著身邊那些魔力尚未耗盡的智庫們，再次抬手，釋放出來了又一個強悍的法術。
仍然是火焰，只不過這一回不再是咆哮的火柱，而是自大地上出現，向著遠方一路蔓延過去的兇猛火牆。就像是冷兵器時代，大批騎兵的排牆衝鋒一般，擋在火牆道路上的惡魔和行屍們往往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騎兵的刀刃和騎槍所攻擊。
它們的腦袋被砍掉，身體被挑飛，炙熱的火焰化作貪婪的蛇，殘忍的撕咬每一寸血肉，直到一切都變成焦炭，再無燃燒的餘地，這才鬆開身體，結束進食。
戰場被清理，一條道路出現，一直蔓延到了戰場的遠方。
而就在道路的盡頭，一個龐然大物的身體明顯僵硬住了。那龐然大物的手上拿著一把巨大的，佈滿鏽蝕的劍，另一隻手上則是拿著一個同樣巨大的手搖鈴。它看見了已經將目光投來的聖吉列斯，臉上流露出恐懼，並且立刻抬起手，就要搖動手上的鈴鐺。
聖吉列斯看著對方的動作，目光如電。
轟隆！！！
驚雷聲響起，狂暴的大氣被擠壓，撕裂，形成了一道真空帶。雨父全然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脈絡，在它看來，哪怕有著來自魔網之主的力量，所謂原體，也不應該強到如今的這種地步。
但是事實就是，它落後的觀念，或者說它的本質，讓它下意識地，忽視了許多不利的現實。
也就導致了此時此刻，它那握著鈴鐺的手被飛來的長矛刺破，帶著鈴鐺一起掉在地上。並且在它的傷口上，金色的火焰蔓延，讓它那往日裡引以為傲的強悍生命力和再生能力無法發揮分毫。
“啊啊啊啊啊啊！！！！”
羅提格斯發出響徹戰場的慘叫聲，而隨著這道聲音響起，正在戰鬥的納垢惡魔軍團也陷入到了巨大的混亂當中。聖吉列斯沒有放棄這個機會，他用雙手握住僅剩的長劍，跟著，他的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便化作殘影，如炮彈一般撕裂空氣，甚至發出劇烈的音爆聲！
“聖血衛隊！跟上！”
但丁看到了父親的背影，他舉起武器，高聲呼喊。他啟動了自己的跳躍揹包，藍色的火焰自兩個噴口迸發，帶動他的身體高高躍起，像是流星一般飛向聖吉列斯所在的位置。
“不負聖吉列斯之血！”
一個個金色的身影從戰陣中飛出，這些人都是重組後的聖血衛隊的一員，來自每一個聖吉列斯之子戰團當中的精銳。一如萬年前的聖血衛隊一般，他們都穿著金色的動力甲，手握古老的動力武器，身上還湧動著屬於聖武士的光輝，在整個戰場上都顯得格外惹眼。
惡魔們注意到了這些戰士，它們一擁而上，試圖將這些人從天空中扯下。但是事實證明，能夠追隨在聖吉列斯身後，這些戰士們的實力，並不是這些普通惡魔們可以對抗的。
電光流動，動力武器撕裂了惡魔們的身體，而與此同時，聖吉列斯也出現在了距離雨父不到五步遠的位置。
羅提格斯感受到了一陣劇烈的風出現，跟著，他就看見了那張完美的俊美臉龐在它的視野之中越來越大。它露出了恐懼--自誕生以後的無數歲月，這是它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切實的威脅。
開......開什麼玩笑！！！
羅提格斯在自己的內心怒吼，它不敢相信自己會這樣死去，它知道今時不同往日，有著魔網的存在，它們這些惡魔不再如同以往一般，只能夠被寥寥的人，寥寥的手段徹底消滅。但是它從來沒有想到，只是沒有接受偽魔網的力量，它就會變得如現在這樣一般的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被受詛咒者製造出的完美怪物，用不屬於這個宇宙的力量將自己殺死。
明明它已經感受到了慈父的力量，只要在剛才搖動鈴鐺，它就可以呼喚出瘟疫的雨水，在那雨水的滋潤下，萬物都將擁抱慈父，都會被感染，甚至是聖吉列斯本人.......
就在這時，羅提格斯看見了。
它看見了聖吉列斯眼中的感情，那並非凝重，而是一種漠然，哪怕這位天使的的確確使用了自己的全力，但是，在面對一頭所謂的大魔的時候，如今的他，藏在骨子深處的，卻是一種濃濃的不屑。
他沒有將羅提格斯當作什麼對手，用全力也只不過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甚至，在他的眼中，羅提格斯連路邊可以隨腳踢飛的野狗都不如。
這一瞬，羅提格斯愣住了。
而也就是這一瞬，聖吉列斯的劍尖已經來到了納垢大魔的心臟，距離徹底刺穿只剩下不到一個巴掌的距離。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廢物。”
聖吉列斯的汗毛豎起，一種致命的威脅在此刻出現，逼迫他放棄了繼續刺下去的動作。他立刻後退，來到了距離雨父足足上百步的位置。
而也就在他撤離的那一秒，一股濃烈的綠色霧氣猛地噴發，而一個高大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雨父的身邊。那身影手握一把巨大的鐮刀，枯瘦宛若惡鬼的臉上帶著一個防毒面具。他穿著一身特製的綠色動力甲，背後是一對破爛但有詭異有力的蛾翼。他從綠色的霧氣當中走出，看著聖吉列斯，沉默了數秒。
“好久不見，兄弟。”
“莫塔裡安，的確好久不見了。”聖吉列斯撥出一口濁氣，嚴肅的看著眼前的昔日兄弟。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你變得更強了。”
“你也和以前不一樣了，我能感受到，在你的曾經，你是我們當中最拒絕混沌的存在。”
“呵呵......很抱歉，但是，我沒得選。說實話，知道要和你戰鬥，我是有些不願意的，雖然你的子嗣嘴很臭，也挑釁過我的子嗣，但是他們都已經死了，有的被我的子嗣殺死，像是一條野狗，有的，則在這個腐朽的帝國裡面，真正的變成一條沒有父親的野狗，噁心的死去。”
莫塔裡安說到這裡，頓了頓。
“而他們死後，你的風評，在我和我的子嗣間，還是不錯的。”
聖吉列斯握緊了拳頭。
“莫塔裡安.......”
抬起手，不遠處的長槍飛起，重新落入到了天使手中。
“你會後悔說出這些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