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惡魔獵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混合著陳舊灰塵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男人站在昏暗的房間中央,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沉入肺腑,帶著地下巢都特有的潮溼與腐敗。
他閉上眼,試圖平復胸腔內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那跳動並非源於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子裡已燃起兩簇幽暗的火苗,死死盯住腳下那剛剛完成的、用鮮血繪製的法陣。
法陣的紋路繁複而扭曲,每一道曲線都違背幾何的常理,每一處轉折都透著褻瀆的意味。它覆蓋了房間中央大片區域,暗紅色的液體尚未完全凝固,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黏膩的光澤。
兩個空蕩蕩的木桶靜靜佇立在男人身側,桶壁粗糙,邊緣殘留著深褐色的血漬,像乾涸的淚痕。就在不久前,這兩個桶還滿載著繪製法陣的主要材料——那並非牲畜的血液,而是更為珍貴、更具力量的液體。
距離木桶不到十步遠的地面上,躺著兩具乾癟的屍體。
那是兩個女性。年長的那具約莫二十餘歲,面容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清秀,如今卻只剩下皮包骨頭的輪廓,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蠟黃色。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恐與痛苦。
年幼的那具不到十歲,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同樣乾枯得不成人形,卻仍能看出孩童特有的纖細骨架。兩具屍體的眉眼之間有幾分相似,顯然是血脈相連的親人。而那個年幼女孩的鼻子和嘴唇的輪廓,竟與站在法陣前的男人如出一轍。
男人沒有看那兩具屍體。他緩緩跪倒在法陣邊緣,雙膝觸碰冰冷石板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一個極其古怪的手勢——十指扭曲交疊,拇指抵住掌心,形成某種非人的符號。他開始低聲誦唸,起初只是含胡的囈語,漸漸變得清晰而急促。
那不是低哥特語,也不是高哥特語,甚至不是人類帝國疆域內任何已知世界的方言。那些音節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嘶啞的摩擦聲,時而尖銳如金屬刮擦,時而低沉如野獸嗚咽。
若有語言學家在此,定會駭然發現,這種語言的發音方式完全超越了人類聲帶的生理極限,它的語法結構違背邏輯,詞彙中充斥著對理性與秩序的惡意嘲弄。
他在祈禱。向某個遙遠而黑暗的存在祈求回應。
八分鐘過去了。燭火突然猛烈搖曳,牆壁上的影子張牙舞爪。男人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的狂熱已燃燒到極致。他騰地站起,動作因為激動而顯得踉蹌,隨即開始手舞足蹈,張開雙臂在法陣周圍旋轉,像一場癲狂的儀式舞蹈。他放聲大笑,笑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夾雜著破碎的詞語和不成句的吶喊。
“看見了!我看見了!榮耀之路已經敞開!”
他的話語逐漸變得清晰,卻愈發褻瀆。他大步走向房間角落,那裡靠著一把巨大的伐木斧,斧刃厚重,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男人雙手握住斧柄,肌肉賁張,將斧頭高高舉起。他的目光落在房間另一側——那裡矗立著一尊半人高的帝皇雕塑。歲月在雕塑上留下了痕跡:蛛網如紗幔般覆蓋著肩甲,灰塵模糊了面容的細節,但那份莊嚴的輪廓仍在。
男人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斧頭裹挾著全身的力量狠狠砸下。
“偽帝——!”
金屬與石料碰撞,爆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雕塑的頭顱應聲而裂,碎片四濺。男人毫不停歇,一斧接著一斧,瘋狂地劈砍著那曾經象徵人類信仰的偶像。每一聲巨響都伴隨著他嘶啞的咒罵:
“癱瘓的臘肉!銀河的詐騙犯!真神的絆腳石!”
石屑紛飛,帝皇的面容在重擊下徹底崩解,華美的盔甲紋路化為齏粉。男人喘著粗氣,汗水從額角滑落,混入地上的灰塵。直到那尊雕塑徹底化作一地碎石和粉末,他才停下手,將斧頭拖在身後,鋒刃刮擦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他轉身,一步步走向那兩具屍體。
腳步沉重。目光落在兩具乾癟的軀體上,落在那兩張凝固著痛苦與絕望的臉上。男人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動搖,一絲深刻的悲傷從眼底掠過——那是血緣的本能,是記憶深處尚未被完全磨滅的人性迴響。他看著年幼女孩那與自己相似的唇形,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僅僅是一瞬間。
悲傷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岩石般的堅決。那堅決裡摻雜著自我說服的狂熱,摻雜著對所謂“偉大犧牲”的病態認同。他再次舉起斧頭,這一次,對準了屍體的脖頸。
手起斧落。
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第一個頭顱滾落,在血汙中拖出一道暗紅的軌跡。緊接著是第二個,更小,更輕,滾動時發出空洞的聲響。一大一小兩個頭顱停在法陣邊緣,空洞的眼眶望著天花板。
男人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他彎腰,抱起兩個頭顱,觸感冰冷而僵硬。他走回法陣中央,雙膝重重跪下,將頭顱端正地擺放在特定的符文節點上。鮮血從斷頸處滲出,緩緩浸入早已畫好的溝槽。
他再次開始誦唸禱詞。
這一次,聲音更加高亢,更加扭曲。每一個音節都彷彿用盡了肺腑之力,聲帶繃緊到幾乎撕裂。那不是人類的語言,那是來自亞空間最深處的穢語,是惡魔與邪神交流的褻瀆之音。隨著誦唸的進行,房間裡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溫度莫名升高,燭火拉長出詭異的藍色焰尾
“偉大的燃燒之神啊……您是雷,您是火,您是此世唯一的真理,您是至高天中唯一的真神……勇武的冠軍,戰爭的化身,請聆聽您最卑微僕從的呼喚……”
法陣有了反應。
起初是微弱的脈動,彷彿地底傳來心跳。那些鮮血繪製的紋路開始泛起赤紅色的光,光芒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不祥的生命力,如同熔岩在符文溝槽中緩慢流淌。
男人狂喜,他感到耳畔有聲音在匯聚——那是遙遠時空傳來的迴響,是戰吼,是兵刃交擊,是雷霆炸裂的轟鳴。他確信自己聽見了“勇武冠軍”領域的聲音,那屬於戰爭與鮮血之神的神國正在向他敞開大門。
他加快語速,幾乎是在嘶喊。與此同時,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開始從他體內抽離。那是靈能,是生命最本質的能量。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乾枯起皺;烏黑的頭髮從髮根開始泛白,轉眼間滿頭銀絲;挺拔的身軀佝僂下去,壯年的肌肉萎縮,只剩下一層鬆垮的皮包裹著骨架。短短八秒,他從一個精力充沛的中年人,變成了風燭殘年的老者,眼眶深陷,氣息奄奄。
但他臉上的狂喜卻達到了頂點。
因為在他面前的空氣中,一道紅色的漩渦正在緩緩成型。
那漩渦像是撕裂了現實宇宙的帷幕,邊緣流淌著熔鐵般的色澤,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緩緩旋轉,不斷擴大,從中傳出令人窒息的威壓——那是純粹暴力的意志,是無盡征伐的渴望。男人能感覺到,一個偉大的存在正從漩渦另一側的世界走來,腳步聲如同擂鼓,越來越近。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呼喊:“偉大的勇武冠軍!我是您虔誠的信徒撒扎爾!我懇求您賜予我力量,讓我成為您征服現實的先鋒,我願奉獻一切,包括我剛剛獻祭的至親之血,以證明我的……”
話戛然而止。
聲音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抽氣。男人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漩渦。
因為從漩渦中,先被扔出來的,是一個赤紅色的、長著彎曲犄角的巨大頭顱。
那頭顱顯然屬於某種惡魔,皮膚如燒紅的烙鐵,猙獰的面容凝固著暴怒,斷裂的脖頸處還在飄散著黑色的灰燼。它滾落在法陣邊緣,散發出的氣息讓男人感到熟悉——那是戰爭之神的味道,是“勇武冠軍”麾下戰士特有的狂躁氣味。
但……為什麼只有一個頭?
男人茫然地眨了眨眼。這不對。召喚儀式應該是惡魔本體穿越而來,為何只有頭顱被丟擲?而且那顆頭顱正在迅速崩解,像燒盡的木炭般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漩渦的旋轉加快了。沉重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每一步都讓房間的地面微微震顫。一個高大的黑影在漩渦深處逐漸清晰,輪廓不斷放大,直到最終——
跨出了漩渦。
那是一個巨人。
身高超過三米,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銀色動力裝甲。裝甲表面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與凹坑,卻依舊閃爍著冷峻的金屬光澤。
關節處嵌著精密的伺服系統,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低沉的液壓聲。巨人的面容剛毅而威嚴,看起來有些年紀了,下顎留著灰白色的短鬚,沾染著些許汙漬,但修剪得還算整齊。
他沒有頭髮,後腦和頭頂被一頂光滑的金屬頭罩保護,頭罩側面蝕刻著難以辨識的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武器——一柄巨大的雙手劍,劍身寬闊,刃口流動著幽藍色的能量光澤,細密的閃電在劍鋒上跳躍、噼啪作響,讓周圍的空氣瀰漫開臭氧特有的刺鼻氣味。
巨人的後背插著一面旗幟,旗面赤紅如血,上面用金色的絲線編織出一個圖案。
男人吞嚥口水,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召喚出現了岔子,眼前的這個巨人,不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毫無疑問,不是勇武冠軍的戰士。
甚至,甚至.......
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個碩大的腦袋,那紅色的怪物腦袋此刻正在一點點的消散,逐漸的化作飛灰。
“你。”
巨人突然開口,喊住了正在思考要不要跑路的男人。
“告訴我,這裡是哪裡?”
“啊?啊……”男人結結巴巴,大腦一片空白,“這、這裡是……洛汗世界……下層巢都……第七區……”
“洛汗世界。”巨人重複了一遍,似乎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地名。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詢問效率太低,邁開步伐向前走來。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敲在男人的心臟上。
巨人伸出巨大的手掌——那手掌包裹在銀色的裝甲手套中,指節粗大,力量感撲面而來——輕而易舉地抓住了男人的頭顱,像提起一隻小雞般將他拎到半空。
“算了。”巨人淡淡道,“我自己來看吧。”
雙目開始閃爍刺目的白色光芒,男人身體突然抽搐,像是離開了水的魚一般拼命掙扎。他的雙腿在半空中來回不斷地撲騰,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巨人的手中掙脫分毫。
時間慢慢過去,十分鐘後,巨人鬆開手,男人落在地上,死魚一樣一動不動,雙目無神,彷彿徹底地死去。
“洛汗世界,距離五百世界已經不遠了......”
巨人低聲開口,自言自語。他最後看了一眼男人,然後舉起劍,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劃,一道巨大的裂縫隨之出現,而在這裂縫之後,赫然出現了和他來到現實宇宙一樣的漩渦。
巨人向著裂縫走去,而就在他要進入的前一刻,他突然停下腳步,眯了眯眼,看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瑞文三號。”
他念出了一個名字,跟著,不再有絲毫的猶豫,邁步進入到了裂縫。
裂縫在巨人進入後自動關閉,彷彿從未在這裡出現過一樣。男人依舊倒在地上,雙目無神,直到三十七個泰拉時後,當巢都法警衝入他家中的時候,這才恢復了一絲力氣。
“回來了……”
男人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嘴角卻扯出一個怪異的、扭曲的弧度。
“……他回來了……”
法警皺眉,厲聲喝問:“誰?誰回來了?”
男人沒有回答。他的意識似乎在這一刻迴光返照,集中了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了一個完整的、在帝國某些絕密檔案中令人聞之色變的名字:
“卡爾多·迪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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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聯絡了至高大導師,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辦法,但是他已經在去往瑞文三號的路上了,基裡曼大人,還有聖吉列斯大人。”
灰騎士大導師沃戴斯對著兩位基因原體開口道,他的語氣尊重,態度也拿捏得很好,讓人一眼看過去,甚至會懷疑是不是一位極限戰士穿錯了動力甲。
“我聽說過他的名字,卡爾多·迪亞哥,在審判庭的記錄裡面,他放逐了數不清的大魔,是帝國經驗最豐富的惡魔獵手。”
基裡曼開口道,對於這位灰騎士大導師,雖然未曾見面,但只是聽聞對方的事蹟,也讓他感到了一陣的心驚。
尤其是看到對方曾放逐過一次莫塔裡安時,五百世界之主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那一次的放逐,帶有許多的運氣成分,並且迪亞哥也並非孤身一人,但是可以做到這件事,甚至將莫塔裡安的真名燒錄在其心臟上,已經足以說明這位在亞空間之中迷失,最近才依靠魔網將其從瘋癲當中拯救,得以帶回現實的灰騎士至高大導師的實力。
不過,雖然意識清醒,也可以迴歸現實,甚至在不知名人士的幫助下完成了轉職,這位大導師仍然熱衷於在亞空間獵殺惡魔,當然,和曾經不一樣,如今他的獵殺,是真正的獵殺,而不是和那些可以無限復活的惡魔之間的,毫無意義的消磨。
如今的帝國惡魔獵手,名副其實。
“我認為這位戰士更適合.......”
“聖吉列斯。”基裡曼嚴肅地看向他的兄弟。“不要推脫,我的保護已經足夠多了,就像是你說的,帝國無法失去我,同樣的,帝國也無法失去你。”
基裡曼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沉聲道。
“保護好自己,一旦有任何不對,不要猶豫,離開就行了。我在你的船艙裡面放了三顆旋風魚雷,關鍵的時候,該用就用。”
聖吉列斯沉默,他感受到了自己兄弟的決心,最後,嘆了一口氣。
“我答應你,還有.......願父親保佑你。”
“父親嗎?那麼.......願魔網之主和你同在。”
基裡曼眨了眨眼,開口道。
“你也一樣。”聖吉列斯微笑道,“願魔網之主和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