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再見奸奇
卡洛斯的兩顆頭顱同時揚起,發出低沉而愉悅的笑聲。那笑聲在虛妄堡壘永恆的藍色迴廊中迴盪,像無數玻璃碎片相互磨擦。
它喜歡變化——不,它渴求變化,就像渴求空氣與魔力一樣。這種渴望刻在它存在的每一絲本質裡,正如物質界的有機生物需要進食與繁衍,對卡洛斯和它所有同族而言,“變化”即是本能,是驅動它們跨越現實帷幕、在銀河間播撒混亂的原初動力。
就比如說,那位魔網之主的出現。
作為被主人最為看重的大魔,在無數歲月的追隨下,卡洛斯對於自己主人的權能,可以說是再熟悉不過了。
希望,計劃,野心,知識,陰謀,傲慢,預言,不可預測性.......
還有魔法。
奸奇是一位魔法之神,或者說,它就是在這個銀河之中,靈能法術的最初開創者和源頭。在無數種族的漫長曆史上,它和它手下的惡魔樂此不疲的將這種禁忌的力量帶去凡間,並鼓勵那些靈能者們去進一步的開發這份力量。
它們很喜歡這件事,因為在用靈能開發和施展的魔法當中,總是有著無數的變化可以看到。它們看著想要復活身邊之人的法師在痛苦中被複活者吞食,看著想要拯救世界的英雄最後卻成為了比魔王更加可怕的存在,看著以為找到了永生之路的天才變成扭曲的怪物......
一種力量就此而生,化為了權柄,最後融入到了它們每一個的體內。
直到那個異鄉人的到來。
最初的最初,所有的惡魔們都沒有什麼感受。在銀河系漫長的歲月當中,變數的出現並非第一次。只不過在過去,那些變數們最大的特點就是--他們什麼也改變不了。
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按照原有的命運灰飛煙滅,自己也跟著成為了宇宙中無人問津的塵埃。
但是這一回,不一樣。
原本在命運中,應該被帝國用旋風魚雷摧毀的小九頭蛇星,完好無損的渡過了又一個千年。
原本在命運中,應該再次步入毀滅邊緣的聖吉列斯之子,重整旗鼓的加入了新的戰場。
原本在命運中,應該徹底死去,成為銀河之外異形養料的索薩,閃耀起來了貫徹亞空間和現實宇宙的燈塔。
原本在命運中,應該在更遙遠的未來蘇醒的基裡曼,奇蹟般地提前甦醒。
甚至,還有不該出現,也不可能再次於現實宇宙出現的某位潔白天使。
命運的變化一次比一次劇烈,一次比一次兇猛,許多的藍色惡魔們都察覺到了這一點。哪怕是它們,也不由得心生恐懼。它們也突然發現,在現實宇宙之中,出現了一種被稱呼為“職業者”的力量。其源頭來自一個稱作“魔網”的產物。而它帶來的,就是穩定的,不經過它們的施法和超凡能力。
這到底是什麼?
眾說紛紜,有說是古聖的秘密造物,也有說是那該死的腐屍搞出的玩意。
後者被很快否定,雖然這的確和腐屍有很大的關係。前者則是被迅速淹沒,雖然有一定可能,但是它們都清楚的知道。那個曾經的銀河霸主,讓神明也畏懼的種族,留下的遺產,早就被瓜分的差不多,根本無從留下這樣一個逆天的,聞所未聞的造物。
卡洛斯本來也無比的擔心,隨著魔網的力量壯大,它也感受到了體內那名為“魔法”的權能帶來的力量開始變弱。雖然只是很輕微的一點,對於無數歲月中的積累來講不值一提,但這個現象的出現,已經足以讓它憂心忡忡。
就在這個時候,它的主人召見了它。
奸奇——魔法之神,智慧之神,變化之主——在那座由無數可能性堆砌而成的宮殿中,向卡洛斯展示了真相。
魔網並非古聖遺產,也非帝皇造物,它來自宇宙之外,來自一個連神明也難以完全理解的領域。但奸奇畢竟是奸奇,憑藉對魔網外洩氣息的觀測和對功能的分析,它成功製造出了一件仿品。
一件臨時的、精巧的贗品。
“它和真正的魔網一樣,可以與人連結,賦予力量,”奸奇的聲音如同千萬個音調同時低語,在卡洛斯的意識中迴響,“只不過,我們為它新增了一些……特色。”
卡洛斯瞬間理解了主人的意圖。偽魔網將被作為餌料丟擲,而吞下餌料的人,將同時吞下隱藏其中的毒素。至於由誰來送出這份“禮物”,主僕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名字:
阿澤克·阿里曼。
那個小巫師。
那個千子軍團的首席巫師,銀河中最強大的法師之一,同時也是最渴望拯救自己兄弟的絕望之人。
對阿里曼而言,任何可能破解紅字詛咒的希望,都值得冒險一試——即便那希望來自他實際上最警惕的混沌之神。
卡洛斯竊笑起來,它的兩顆頭顱同時浮現出期待的表情。它看著阿里曼在薩拉米二號星球上找到羅恩,看著那位尚未完全覺醒的神明接過偽魔網的碎片,看著奸奇的力量如同隱形的蛛網般悄然展開。
是的,偽魔網。
奸奇親手打造的仿製品,在製造過程中還得到了其他力量的“幫助”。
有些權柄在這個銀河中永遠不會被無償贈予,每一個看似慷慨的賜予背後,都藏著精心設計的代價。
卡洛斯彷彿已經看見羅恩被汙染的未來,看見這位異鄉之神最終墮入混沌的懷抱,成為變化之主新的玩具。
“卡洛斯。”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
笑聲戛然而止。
卡洛斯的兩顆頭顱緩緩轉向聲音來源,那四隻能看見過去與未來、唯獨無法看清現在的眼睛瘋狂眨動,試圖捕捉來者的蹤跡。但視野中只有一片模糊,彷彿有人用紗巾矇住了它的感知。
“卡洛斯。”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卡洛斯的笑聲戛然而止,它的兩個腦袋一起慢慢地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那能夠看到過去與未來,唯獨看不見現在的兩對眸子瘋狂的眨著,但是卻什麼也不能看清楚。
“呵呵,在找我的影子嗎?”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卡洛斯的視野中終於浮現出一道瘦長的人影——赤裸的上身佈滿新舊交疊的傷痕,長髮如鬼魂般披散,蒼白的皮膚在虛妄堡壘的藍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甩了甩手臂,動作帶著一種怪異的優雅,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張癲狂與清醒交織的臉。
“唔......沒想到,他居然真的幫我把混蛋父親的封印給開啟了。”
“康......康拉德·科茲?”卡洛斯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的顫音。
“哦?很意外嗎?小鳥。”午夜幽魂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看來你並沒有看到,我的父親將我送到這裡的過去或者未來。”
“等一下!我們可以合作!”卡洛斯的兩顆頭顱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詭異的和聲,“你不知道魔網之主正在經歷什麼!我可以告訴你,你可以去幫——”
如果他連這種事都無法撐住的話,”康拉德·科茲冷冷地打斷道,靈魂體狀態下的他化作一道真正的幽影,“那麼他也死得不冤。”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從卡洛斯的視野中消失。惡魔慌忙四顧,四隻眼睛瘋狂掃視著過去與未來的碎片,試圖預判攻擊的方向——但午夜幽魂從來不在“預判”的範疇之內。他出現在卡洛斯左側頭顱的盲區,蒼白的手掌如刀刃般刺入惡魔的肩膀。
“至於現在,”科茲的聲音貼著卡洛斯的耳畔響起,冰冷如虛空,“我要先把你這個傢伙,好好收拾一頓。”
痛苦如岩漿般在卡洛斯的靈體中炸開。這不是普通的傷害,而是某種針對存在本質的撕裂。它尖叫起來,兩顆頭顱同時噴出藍色的火焰,試圖逼退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者。但康拉德·科茲早已再次消失,只留下嘲諷的低笑在迴廊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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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閉上眼,感受著眼前光球帶給他的感覺。
他手中捧著阿里曼留下的光球——偽魔網的碎片。那熟悉的氣息在指尖纏繞,相似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奸奇不愧是魔法之神,僅憑零星的觀測和外洩的氣息,就復刻出了魔網的核心框架。雖然這個仿品中的職業少得可憐,但在基礎功能上,已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
甚至,還多了額外的肢體生長和精神破壞服務。
羅恩知道阿里曼展示給他的並非完整的偽魔網,而是一份被剝離出的力量碎片。更準確地說,這是一份精心包裝的“禮物”,而送禮者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份禮物會被轉交到誰的手中。阿里曼的到訪,偽魔網的展示,甚至這次會面本身,都可能只是奸奇棋局中的一步。
那麼阿里曼自己知道嗎?
也許有所察覺,也許毫不知情。但在神明的博弈中,即便是銀河最強大的法師,也只是一枚棋子。
羅恩並不責怪阿里曼——相反,他會記住今天,記住這位絕望的巫師為他帶來了關鍵的資訊。在混沌的領域裡,任何善意的舉動都值得被銘記,無論那善意背後是否藏著被迫的無奈。
萬幸的是,羅恩是一位講道理的人,他會記住在今天,阿里曼為他帶來了一份很關鍵的訊息。
不過,在記住之後,接下來就要面對。
面對在這分出力量裡面藏著的“禮物”,所帶來的東西。
比如說.......祈禱。
向著他的祈禱。
耳邊出現了無數的聲音,身邊也似乎出現了無數模糊的光影。作為媒介,眼前這份單純的,被阿里曼帶來的偽魔網碎片是完全不夠的。但是薩拉米二號足夠的特殊,它在不久前剛剛被汙染,現實宇宙的帷幕在這裡被破壞了大半。這讓一種化學反應產生,讓偽魔網的碎片可以做到,甚至是強迫羅恩去聽和看見。
那些在奸奇的力量下,被扭曲了的信仰。
這是一個魔法文明的末日。
穿著長袍的施法者被砍下頭顱,他們的法杖被折斷,典籍被投入火中。平民被開膛破肚,內臟被掏出擺成褻瀆的圖案。
而在屠殺進行到最高潮時,倖存者們——那些還剩最後一口氣的人們——朝著星球上最高的一座塔樓祈禱。那不是向帝皇的祈禱,也不是向混沌四神的祈求,他們的呼喚指向一個古老的名字:
“羅恩……魔法之神……拯救我們……”
羅恩面無表情。
慘劇在他眼前一幀幀上演,血腥程度足以讓最堅強的戰士作嘔。但他內心毫無波瀾,就像在觀看一部製作精良的全息影片。
他知道這些畫面可能是真實的——在銀河的某個角落,在某個遙遠的年代,也許真的存在過這樣一個魔法文明,真的經歷過這樣一場屠殺。
但絕對與他無關。
因為那會他還沒有穿越,在另外一個世界忙著上班。
不過,他可以做到一件事。
那就是.......
“滾出來。”
羅恩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幻象的喧囂。他望向虛無,目光如刀。
“就這麼沒有膽量嗎?你的手下正在被帝皇的兒子折磨,你就這樣看著?”
“並非,我的“兄弟”,只是感嘆,他真的很信任你,信任到了我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一張臉貼上了現實宇宙的帷幕,像清晨的少女湊近窗戶檢查自己的妝容。但那並非一張固定的臉——它在不斷變化,時而蒼老如古樹,時而稚嫩如嬰孩;時而美豔不可方物,時而猙獰如噩夢。它是死物,也是活物,是千萬種可能性的疊加態。
“卑賤的偽神。”羅恩冷笑。
“你可以隨意辱罵我,”奸奇的聲音依然悠然,彷彿在討論午後的茶點,“但是……”
那張變幻的臉突然定格,變成一個溫和的中年學者模樣,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如果這一切,都是在未來會發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