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禁中喋血（一）
渠穆正得意著，卻不料重圍之中的馬超竟然仰面大笑幾聲，笑聲十分爽朗，絲毫聽不出慌亂。
張讓疑惑地問道：“馬超，死到臨頭，你何故發笑？”
馬超笑道：“我非笑他者，但笑殿下與諸位常侍，還有渠穆，智短無謀耳！”
渠穆聽了，還做戲道：“馬君此話何意？屬下之所以進宮，是尊奉馬君之命，初始並不知曉馬君意圖為亂。”
馬超笑道：“渠穆，你以為，為何今日我特地挑選你隨我一同宿衛巡視？”
何皇后、張讓、趙忠、郭勝、渠穆等人嗅探到了危險的味道，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何言。
馬超又問渠穆道：“渠穆，你以為我派出張遼、王越、楊嶽三人和義從營，是去往何處？”
渠穆遲疑片刻，方才問道：“難道不是派去巡視平君門、城南闕門和蒼龍闕門嗎？”
馬超笑道：“哈哈！那只是當著你的面說的假話而已。早在進入南宮之前，我就囑咐過他們合力拿下長秋宮之南門——卻非門，入卻非門、進長秋宮，來與我匯合。”
話音剛落，果然在和歡殿南面的卻非殿、卻非門方向，響起激烈的喊殺聲，緊接著就是兵器擊打的鏘鏘聲。
何皇后、張讓、趙忠、郭勝、渠穆等人聞聲大驚，中黃門冗從、虎賁軍士也驚慌得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張讓見眾人慌亂，趕忙喊道：“二三子不要驚慌，就算他的義從營來了，也不過只有一千多人。我等只需奮力抵擋、率先誅殺馬超此等逆賊，自然勝券在握！”
馬超喊道：“渠穆，你快告訴張常侍，羽林軍、還有不在你們掌握之中的其餘虎賁軍，都在何處？”
經過如此多輪反轉，渠穆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吃驚地說道：“你沒有把他們安排在官署裡休整？而是調動他們前來合圍長秋宮？”
馬超笑道：“你總算跟上我的節奏了！若我所料不錯，這時他們應當就要抵達長秋宮外了。三千多人圍宮，應該足夠了吧？”
話音剛落，威興門外響起沉重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鎧甲摩擦碰撞的聲響；緊接著威興門就傳來“咚咚”的撞擊聲。渠穆倉惶回顧，這才意識到馬超竟然提前準備了撞門的巨錘。
張讓、趙忠、郭勝嚇得失色；張讓驚懼地厲聲問道：“馬超，你竟然早就知道長秋宮裡有埋伏？！你又是將計就計？！”
馬超笑道：“不錯，我確是早有預料，才配合你們上演這齣好戲。你們以為我踏入長秋宮中就是自陷死地，實際上我只是親身為餌，誘使你們暴露野心、露出破綻！長秋宮反而是我為你們準備的一道羅網，皇后殿下居然勾結中官、圖害朝臣，此事若被我挫敗和揭穿，你道國家將如何處置？朝廷與全天下，又會如何看待你們這些亂賊？”
何皇后冷哼一聲，道：“馬超，吾勸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你雖然圍住了長秋宮，但在宮外，尚有吾兄大將軍和河南尹！你千算萬算，只算到了長秋宮中有伏，未曾算到宮外還有幕府所掌握的部曲。只要吾等堅守宮中，幕府部曲、北軍五校自會攻入南宮、解救吾等、誅殺你這逆賊！”
馬超聞言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失算的並非臣下，而是殿下。臣豈不知殿下有兩位昆仲為後盾？臣既已知道殿下之謀，又怎會對幕府兩萬部曲毫無防備？在祭祀句芒的儀式結束後，臣部署在延熹裡、永和裡的西涼軍部曲，便前往了步廣裡，如今大將軍之命令已難傳出幕府；臣部署在上林苑軍營裡的部曲，也早已前往北軍五校的軍營，只要劉表有異動，便會被臣的部曲猛攻。所以讓殿下失望了，今日無論是幕府部曲還是北軍五校，恐怕都不能前來救駕了。”
聞言，何皇后驚怕得渾身顫抖，目瞪口呆；趙忠厲聲大叫：“馬超，你在禁省內外、在雒陽城內外擅自動兵，豈不是圖謀篡逆嗎！”
誰料馬超竟從懷中抽出一面黃絹，朗聲道：“在東郊祭祀之時，我早已趁機將你等圖謀伏殺之事，密奏國家。國家於是命侍臣草詔，許我奉詔剿除奸黨！詔書在此，誰敢不從？！”
中黃門冗從、虎賁軍士眼見馬超掏出詔書，士氣頓時大跌；眾人面面相覷之間，竟然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槍矛刀劍。
張讓見事不好，立即尖聲叫道：“矯詔、此必是矯詔！二三子不要相信此賊虛言，我等既以舉事，便沒有回頭之路。只有誅殺此賊，方有一線生機，給我上！”
說著，張讓當先舉劍衝下，趙忠也掣劍而出，揮令中黃門冗從朝著義從營結成的圓陣衝殺而去。
不必馬超親自下令，楊千萬那不甚流利的官話再次響起：“放箭！”
圍在陣中的八十名弓弩手立即鬆開拉著弓弦、扣著懸刀的手指，“咻咻咻”聲頓時大作，箭矢如雨紛飛，當即射殺幾十名中黃門冗從，讓他們衝鋒的勢頭陷入短暫停滯。
張讓緊急之下拉過來一名替死鬼擋在身前才躲過一劫，待箭雨停歇，他轉頭一看，身後已有幾十名宦官倒在臺階上，身體痛苦地扭曲著。
馬超大笑道：“哈哈哈！張常侍，你吃了沒上過戰場的虧了。你不知道弓弩在近距離內殺傷力最大，你想在並不開闊的宮禁內伏殺我，居然沒有提前備好弓弩，而是選用最尋常的環首刀？”
張讓怒道：“能殺人者豈唯弓弩？！”
又轉頭鼓舞中黃門冗從：“二三子若不殺之，下場也是個死！何不奮力一搏，博取一線生機？！今日，但有死無生，給我殺！”
中黃門冗從就是一群武裝起來的宦官，他們和張讓一樣因身體殘缺而心理扭曲，因此聽了張讓的話，他們立時鼓其餘勇，亂叫著再次瘋狂殺來。但趁他們退縮的間隙，楊千萬麾下的弓弩手已經再次引弓搭箭，隨著楊千萬又一句口音含糊的“放箭”，又是一陣亂箭紛飛，射倒幾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