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立春（三）
渠穆說完，就緊張地看著馬超，生怕他聽完這番話後生怒、不聽。但令他驚喜的是，馬超在聽完他這一番話後，竟是下意識微微頷首，認可了他的言辭。
渠穆不禁暗自竊喜；又見他面色似乎有些掙扎，趕忙問道：“馬君還有什麼顧慮？”
馬超猶豫片刻，才開口問道：“我身為負責宿衛禁省以外的光祿勳，目下正在巡視。若擅離職守，貿然進入長秋宮中，是否得體？”
渠穆聽了這句話，心中更加安定；他知道馬超“不想擅離職守”只是檯面上的託詞，他的潛臺詞實際上是害怕長秋宮中有危險，貿然進宮會被埋伏。
渠穆趕忙道：“馬君不必憂慮，目下您正有六百兵士在手，外圍又有虎賁軍、羽林軍和義從營。再說了，殿下雖是六宮之主，但宮中並無兵卒。馬君雖是負責宿衛禁省的光祿勳，但遵守君命、盡忠臣職更為重要。馬君不必猶豫，還是安心進宮吧！”
馬超聞言，更為動搖；一旁的郭勝也趕快幫腔道：“是啊！足下覲見殿下要緊，宮中盡在足下掌握，何須猶疑？還是快快進宮受賞吧，免得讓殿下久等了。”
聽了這句，渠穆看見馬超的神色才逐漸堅定下來，他道：“好，既然如此，那楊千萬、渠穆，你二人就領二百義從、四百虎賁，隨我一同進宮。”
“喏。”楊千萬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只是覷了一眼渠穆。
渠穆也應了一聲“喏”，觀察到楊千萬覷他一眼，他心裡有些不屑，心中暗想：這低賤的氐人，竟敢小覷我，待會你就知道錯了！
郭勝先一步離開，走入威興門中、進入長秋宮裡；馬超領頭，帶著渠穆、楊千萬以及六百兵士，一同走向威興門。
看著威興門不斷靠近，渠穆心跳加速，就快要把馬超賺入長秋宮了，再堅持一會，過了這關，他就能一舉成名、加官晉爵了！
在馬超走入威興門時，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一句：“渠穆，你之前是擔任過尚方監？”
馬超冷不丁甩出這麼一句，渠穆心裡有些疑惑，為何同樣的問題他會詢問第二次？
但就快要一舉成功了，渠穆還是忍下疑惑、乖乖回答：“回馬君，確實如此。”
馬超走在前頭，沒有回過頭，邊走邊問：“尚方監，不是歷來由宦者出任的嗎？比如改進造紙術的蔡倫，曾任尚方令，他也是宦者。”
渠穆暗想，難道馬超有此一問，是想借他的宦官身份來羞辱他？渠穆想了想，即使任他羞辱又能如何，他已是冢中枯骨矣！想到這，渠穆恭順地答道：“回馬君，屬下確是宦者。”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馬超並沒有趁機對他大加嘲諷，而是又問一句：“哦，你既然是宦者，那麼也是張讓、趙忠兩位中常侍的門徒了？”
渠穆大驚，心想難道是他已經看出來了什麼？但看到馬超已經快要走出威興門、走進長秋宮裡，他還是硬著頭皮扯謊道：“馬君多慮了，宮中宦者數以千計，豈是所有人都能與張、趙二人搭上話的？屬下只是馬君部下，與張、趙二人並無來往。”
說完，渠穆就緊張地看向馬超的背影，心中忐忑馬超對於這一回答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立即掉頭跑出威興門？但馬超的反應令他再度安穩下來，他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待馬超與楊千萬領二百義從營走進長秋宮裡，渠穆趁馬超不注意，放慢腳步、溜到隊伍後面，囑咐他帶來的四百虎賁軍士也故意放慢腳步，先讓二百義從進宮，他們則跟在最後。
在郭勝領著馬超一行人走得稍遠些時，渠穆見時機成熟，大喊一聲：“虎賁軍士聽令！封閉威興門！”
命令一下，渠穆的四百心腹們立即行動起來，快速推上兩扇宮門、抬起粗大門閂，“砰”地一聲，威興門被關了起來。
渠穆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獰笑；因為他看見，不僅他後方的威興門被他關了起來，馬超前方、也就是長秋宮正殿——和歡殿裡，也是剎那間殿門大開、從中跑出無數蒙面的中黃門冗從。最終有五百中黃門冗從湧出和歡殿，跑下丹墀、擋住馬超、楊千萬、義從營的前路。
渠穆緊接著又看見，中常侍郭勝趕忙跑上臺階、來至丹墀之上；在郭勝登上丹墀之時，殿中又走出三人，是何皇后、中常侍張讓和趙忠。
馬超迅疾拔劍而出，楊千萬揮舞著手中的長矛，操著不甚流利的官話喊道：“有埋伏！義從營警戒，保護少主！”
二百義從聞聲而動，迅速抬起手中弓弩、刀劍、槍矛、鐵盾，結為圓陣，將馬超和楊千萬兩人護在陣中。
渠穆大喊一聲：“虎賁軍士，上前圍住亂賊！”
四百人也是立即響應，快步奔向圓陣，與中黃門冗從一前一後包圍住了義從營。
隨後，渠穆便看見馬超對丹墀之上的何皇后大喊道：“臣奉教來見，殿下何故重圍？！是欲無端誅害大臣耶！”
只見居高臨下的何皇后冷哼一聲，道：“哼！馬超，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吾何時傳令叫你進宮？你竟然率領數百士卒硬闖長秋宮，豈不是急欲謀反、弒殺吾身？！”
馬超爭辯道：“分明是殿下派中常侍郭勝召臣進宮，殿下何故陷害臣？”
郭勝陰笑道：“馬廷尉，話可不能亂說！我幾時代殿下傳令、命你進宮？你有證據嗎？若是沒有證據，那就是你擅自帶兵進宮，意欲對殿下不利！”
一旁的趙忠喊道：“馬超，你以臣弒君、欲行反逆，簡直是罪不容誅！殿下當面，你還不跪地認罪、乞求寬恕？”
渠穆不禁得意洋洋；中黃門冗從和虎賁軍接近千人，是馬超所率之兵的近五倍；他又被包圍在相對狹窄的長秋宮中、和歡殿前；其餘義從營、羽林軍、虎賁軍，要麼是留在官署，要麼已被他打發去到其他地方，這次馬超是插翅也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