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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9章 囚犯名冊

說實話,這些人都還沒到死刑的地步,殺了也拿不到什麼像樣的屬性點。有幾個實力還不錯的。

比如剛才那個壯漢,雖然嘴上叫得兇,但從他的氣息判斷,修為至少曾經達到過六魄境的門坎,只是後來被廢了丹田,現在只剩下一身橫肉。

這種人殺了也白殺,系統不認廢人,只認戰力。方羽看完這一圈,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但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儘快下到更深處。那裡的死囚和妖魔才是真正值錢的目標。

石頭一直跟在方羽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囚犯名冊。

這本名冊是他從小何那裡借來的,封皮已經翻得捲了邊,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丙字號四十八名囚犯的姓名、罪名、刑期和關押日期。

他注意到方羽的目光在那堵石牆上多停了一瞬,又看到方羽掃過那些叫囂的囚犯時眼神裡沒有任何波動,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他合上名冊,向前快走了兩步湊近方羽,壓低聲音說道,嘴唇幾乎貼到了方羽的肩頭。

“方獄長,丙字號這邊的囚犯您都過了一遍了。

說實話,這一層關的都是些判了流放或長期監禁的,沒什麼特別的。

這堵石牆後面是乙字號牢區,關的是重刑犯。殺人越貨的亡命徒,叛國通敵的要犯,還有幾個當年在邊境屠殺過一整個村子的妖將。

那邊才是真正的硬骨頭,有些囚犯的修為到現在還留著幾分,不過都被封印鎖著,鬧不出什麼大動靜。不過乙字號不歸咱們丙字號的獄卒管,有專門的獄頭負責。

咱們平時也過不去,石牆上那道鐵門的鑰匙只有典獄長和乙字號的獄頭有。”

方羽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石頭。

石頭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把名冊抱在胸前,像是抱著塊盾牌。

方羽的目光在石頭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石牆上那道緊閉的鐵門上。

鐵門看起來有好些年頭沒開啟過了。

門上的鐵鏽積了厚厚一層,有些地方的鏽跡甚至鼓起了氣泡,門框上的封印符文倒是完好的,在霧氣中泛著暗金色的微光。隔著石牆和鐵門,方羽的感知捕捉到了幾股明顯比丙字號強出一截的氣息。

有三四股妖氣,每一股都在妖將級別左右,雖然被封印壓制了修為,但本質還在。其中一股妖氣格外濃郁,帶著一股強烈的血腥味,不像普通妖將能散發出來的。

這些才是他想要的目標。不過他現在剛上任第一天,當著這麼多獄卒的面,不適合表現得太急切。

他需要先摸清楚天牢的規矩、守衛的輪值時間、典獄長的底線,然後再找個合適的時間單獨行動。

“這邊看完了。”

方羽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把手背到身後,手指輕輕敲了敲腰間的獄頭令牌,轉過身朝走廊另一側走去,“往下走。把這一層所有囚室都過完。”

老馬轉鑰匙的手停了一下。

銅鑰匙在他指縫間卡住了,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微微皺眉,額頭上那三道橫紋又擠了出來。他側過頭和老劉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劉朝他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跟新來的硬頂。

然後嘆了口氣,用一種半是提醒半是推脫的腔調說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

“方獄長,再往下就是死刑牢區和妖魔關押區了。

那些地方不是我們丙字號的人該去的,按規矩咱們只負責這一層。

下面的囚室有下面的獄頭管,輪不到咱們插手。再說,死刑牢區那邊關的都是些定了秋後問斬的亡命之徒,橫豎是個死,鬧起來比上頭這些貨色兇得多。

妖魔關押區更不用說了,那些東西雖然被封印鎖著,但光是那股妖氣就夠讓人做好幾天噩夢的。

我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可不想去觸黴頭。我看今天查牢就到這兒吧,飯點都快過了,食堂那邊今天有紅燒肉,去晚了就只剩湯了。”

方羽轉過身,正對著老馬。

他看著老馬那雙閃爍不定的三角眼,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只停了一瞬就移開了,移到走廊牆壁上一道裂縫上,又移到天花板上的水漬上,就是不和他對視。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老馬,你在天牢待了二十年,難道不知道天牢的規矩?獄頭有權巡查天牢各層,包括死刑牢區和妖魔關押區。我是新來的,今天第一天到任,把整個轄區都走一遍是我的職責。典獄長要是問起來。我連這些都不知道,怎麼跟他交代?”

老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老劉,老劉立刻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腰間的鑰匙串,手指在那串生了鏽的銅鑰匙上胡亂扒拉著,扒拉了半天也沒扒拉出個所以然來。他看向老王,絡腮鬍老王把目光移向天花板,雙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研究石壁上的一道裂縫,但石壁上根本沒有什麼裂縫需要他研究這麼久。

沒有人敢替他出頭。剛才在值班室裡方羽那兩巴掌已經把所有人都鎮住了,誰也不想當下一個撞上門框的人。他咬了咬牙,把鑰匙串往腰上一掛,銅鑰匙碰撞發出叮噹的響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

“行,您是獄頭,您說了算。但我可提前跟您說明白了。下面的守衛不像咱們丙字號這麼好說話。他們有自己的規矩,有自己的脾氣,到時候被攔在門外可別怪我。”

方羽沒有理他,轉身朝走廊盡頭的石梯走去。

石頭和小何緊隨其後,兩人的腳步輕快而有力,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老馬在原地站了片刻,手指在鑰匙串上反覆摩挲了好幾下,和老劉對視了一眼。

老劉朝他微微聳了聳肩,又朝方羽的背影努了努嘴。老馬終於嘆了口氣跟了上去,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像是要把肺裡的濁氣全部吐出來。

一行人沿著石梯往下走。石梯比地上的樓梯更加狹窄陡峭,寬度只夠一個人透過,迎面有人下來時必須側身貼牆才能讓開。

臺階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凹陷,每一級臺階的正中央都微微下凹,凹陷處積著一層薄薄的暗綠色液體,踩上去微微發滑。

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嵌著一顆泛著暗綠色熒光的妖核,光芒很弱,勉強能照亮腳下幾級臺階。方羽伸手摸了一下牆壁。

石壁冰涼潮溼,表面凝結著一層細細的水珠,指尖觸碰到封印符文時能感受到一股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像是摸到了一根正在輕微震顫的琴絃。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腥甜味就越濃。

那味道從起初若隱若現的淡淡甜腥,逐漸變成了一股濃稠的、幾乎可以用舌頭嚐到的妖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嘴裡含了一口鐵鏽味的血。霧氣的顏色也從灰白逐漸變成了淡綠色,在妖核的暗綠色微光下顯得格外詭異。方羽能感覺到封印陣法的壓迫力正在逐步增強。

牆壁上的符文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古老,每一道都在微微發光,在潮溼的空氣中發出極細微的嗡嗡聲,像是無數只被關在籠子裡的蜜蜂在同時振翅。

這些符文的刻痕比地上三層的更深更粗,有的甚至嵌入了石壁內部數寸,隱約能看到符文的根部深入石磚內部,連線著更深處那些看不見的封印脈絡。

石梯的盡頭是一扇比丙字號厚重得多的鐵門。

鐵門高約一丈有餘,門板上密密麻麻地嵌著銅釘,每一顆銅釘的釘帽上都刻著微型封印符文。

最中心是一個拳頭大小的主陣眼,陣眼四周延伸出無數道極細的銀白色光紋,像蛛網般覆蓋了整扇門,每一道光紋都在以極其緩慢的頻率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鐵門前站著兩個守衛,和方羽在樓梯口看到的那些鬆散侍衛完全不同。這兩個人站得筆直,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搭在刀格上,隨時可以在一瞬間拔刀。

他們的目光冷峻而警惕,鎧甲擦得鋥亮,頭盔上的紅纓紋絲不動。

方羽注意到他們按刀的手指指節粗壯有力,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和丙字號門口那些站崗的侍衛不是一個檔次。

他們看到方羽一行人從樓梯上走下來,其中一人立刻抬起手,做出一個停止的手勢。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刀疤,手指粗壯有力。

“站住。哪個牢區的?”

聲音冷硬,不帶任何多餘的客套,也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他的目光在方羽身上快速掃了一遍,從他新換的獄頭官袍掃到腰間的令牌,又從令牌掃到站在方羽身後那幾個人身上。

老馬抱著胳膊站在最後面,臉上帶著一種“我早就說過”的微妙表情;老劉縮在老馬旁邊,目光躲閃,假裝在看石梯牆壁上的一顆妖核;石頭和小何倒是站得筆直,但石頭的手指在身側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方羽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獄頭令牌遞過去。令牌在妖核的暗綠色微光下反射出青銅特有的溫潤光澤,上面刻著“天牢丙字號獄頭方天”幾個字,旁邊還有刑部的官印浮雕。

“丙字號新任獄頭方天,今日到任,按例巡查轄區。我要下去檢查死刑牢區和妖魔關押區的情況。”

守衛接過令牌,低頭仔細核對了令牌上的官印和簽名。他把令牌翻了個面,又翻回來,拇指在官印浮雕上來回摩挲了好幾下,似乎在確認浮雕的凹凸紋理是否和刑部存檔的完全一致。

然後他抬起頭打量著方羽,目光在方羽那張年輕的臉上停了好一陣子,又移到方羽的手上。

沒有提著禮品盒,沒有拿著酒壺,空著手。他把令牌還給方羽,語氣比剛才稍微緩和了幾分,但仍然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一個被反覆打擾的人在敷衍新來的同事。

“方獄頭,下面不是你們丙字號管轄的區域。死刑牢區有死刑牢區的獄頭,妖魔關押區有妖魔關押區的獄頭。你第一天來,先把丙字號管好再說。

下面的囚犯都是重犯中的重犯,好幾個是八脈首座親自簽發關押令的,出了岔子誰都擔不起。等哪天典獄長正式發文把下面的區域也劃給你,你再來查也不遲。”

方羽收回令牌,沒有立刻回應。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守衛。那個守衛被他的沉默弄得有些發毛。

通常情況下,新來的獄頭被攔一次就會識趣地離開,頂多臨走時抱怨兩句,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人。但這個人不抱怨,不爭辯,也不走。他就那麼看著你,用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

守衛在天牢守了這麼多年門,見過無數種眼神。憤怒的眼神,討好的眼神,膽怯的眼神,傲慢的眼神。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神。那眼神沒有任何可以被歸類的情感,就像是一面鏡子,只是純粹地映出說話者的倒影。他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了自己不耐煩的表情,看到了自己微微皺起的眉頭,看到了自己下意識摸刀柄的動作。

這種感覺讓他極其不舒服。

他暗暗罵了一句。這小子要麼是真有來頭,要麼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但不管哪種情況,他都不想繼續試探下去。

其實方羽也知道對方的想法。

守衛這種職業,尤其是天牢這種特殊部門的守衛,除了明文規定的許可權之外,還有一套不成文的潛規則。每個獄頭都有權巡查天牢各層,這是寫在條例裡的,但守衛有權在你行使這個權力之前先盤問你、核實你、試探你、刁難你,直到你拿出足夠的“誠意”。

這中間的灰色地帶,就是守衛的油水所在。這個守衛顯然不是第一天干這種事了,他的熟練程度表明他已經在這扇門前攔過無數個想下去的獄頭,有的被他攔了一次就回去了,有的懂事的提前塞了銀子,所以他只會象徵性地攔一下,然後側身讓開,彼此心照不宣。

可這個叫方天的新獄頭,顯然不懂規矩。沒有提前塞銀子,沒有託人打招呼,甚至沒有在言語中暗示“改天請兄弟喝酒”。這意味著放他下去自己沒有任何好處,連一頓酒錢都撈不著。這種沒好處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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