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血色清算
夜風淒冷。
落霞山頂，玄天觀院落。
陸雲坐在石桌旁。
他抬起手，將一張暗黃色的絹帛扔在石桌表面。
絹帛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墨字。
嶽無雙提著殘劍，站在石桌左側。他剛突破練氣六層，體內氣血激盪，周身肌肉緊繃。
蘇塵站在右側。一身黑衣，眼底隱隱浮著一層暗紅。
兩人低頭，視線掃過那些名字。
從掌櫃到跑堂，足足十幾人。全都是青陽宗趙奉先安插在南陽鎮的眼線。
陸雲沒有站起來。
他把目光從絹帛上收回來，抬頭，平靜的看了兩人一眼。
“今晚，讓我看看你們值多少。”
就這一句。
沒有任何補充。
嶽無雙嘴角已經咧開，正準備開口問什麼。
蘇塵已經轉過身，抬腳向院門走去。
嶽無雙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跟上。
兩道身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陸雲重新低下頭。
石桌上，那張絹帛在夜風中輕輕抖動。
他伸出兩根手指，將它壓住，沒有動。
南陽鎮。悅來客棧。
天字號上房。
屋內燈火通明。紅木圓桌旁圍坐著四個人。
坐在首位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青陽宗外門執事，練氣七層修為。他正是趙奉先在南陽鎮的最高接頭人。
其餘三人，皆是黑市裡有頭有臉的殺手頭目。全都有練氣六層的實力。
桌上擺著幾隻酒碗。
執事端起酒碗，仰頭飲盡，重重放下。
“趙長老有令。玄天觀最近太跳了。”
獨眼殺手冷笑一聲。
“一個破落道觀。那個叫陸雲的觀主，不過是個沒有修為的廢物。”
“不可大意。”執事壓低聲音。“黑蝠眾失手了。七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屋內瞬間一靜。
幾名殺手頭目面面相覷。
“黑蝠眾全滅？”光頭殺手皺眉。“玄天觀有這等高手？”
“八成是萬寶樓暗中插手。”執事冷哼。“錢多多那個胖子，最近和玄天觀走得很近。”
他從袖口摸出一個黑色的瓷瓶，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青陽宗秘製的化骨散。”
“明日萬寶樓會給玄天觀運送一批鐵礦原石。你們找準機會，把這藥粉混進鐵礦裡。”
獨眼殺手拿起瓷瓶，放在鼻端嗅了嗅，嘴角微微勾起。
執事靠在椅背上。
“區區玄天觀，也敢跟我青陽宗作對。”
他的話音剛落。
“砰！”
客棧一樓包鐵的木門，連著門框，被一股巨力撞的粉碎。
沉悶的撞擊聲震動了整個客棧。
木屑混雜著鐵片，在夜風中四處飛濺。
二樓天字號房內的四人猛的站起身。
執事拔出腰間長劍。
“什麼人？！”
無人回應。
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從一樓大堂傳來。
腳步聲在木質樓梯前停住。
嶽無雙赤裸著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肉高高隆起。他單手倒拖著那柄寬闊的殘劍，劍尖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深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塵跟在他身後。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沒有表情。
兩人踏上樓梯，直奔二樓。
一樓大堂內，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血泊中。
跑堂、雜役、賬房。
他們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樓上四個。”蘇塵抬頭，聲音平淡。
“都是我的。”嶽無雙握緊殘劍。
兩人走到天字號房門前。嶽無雙抬起右腿，對著房門狠狠踹下。
“喀嚓！”
房門炸裂。
嶽無雙提著殘劍，大步跨入屋內。
屋內四人看清來人，臉色齊齊一變。
執事瞳孔一縮，認出了嶽無雙身上的道袍制式。
“玄天觀？”
他的聲音裡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裂縫。
“就憑你們兩個？”獨眼殺手臉色漲紅，雙手結印，練氣六層的靈力在掌心凝聚，“找死！”
一團頭顱大小的火球，帶著高溫，直奔蘇塵面門轟出。
光頭殺手同時出手，三道鋒銳的風刃，封死蘇塵所有的退路。
火球與風刃呼嘯而至。
蘇塵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敵人的法術剛飛到他面前三尺。
獨眼殺手只感覺到不對。
那團火球沒有爆炸，沒有聲音，就那樣熄滅了。
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風刃也是。三道鋒銳的刃氣，在抵達蘇塵衣襬的瞬間，無聲解體，變成幾滴渾濁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
整個過程，安靜的詭異。
獨眼殺手的眼珠子瞪的滾圓。
“這……”
他想不出任何詞來描述剛才發生的事。
蘇塵抬起頭。
眼中浮起一道妖異的暗紅光芒。
“太弱了。”
他嗓音冰冷，語氣平淡。
他一步邁出，直接跨過圓桌，逼近獨眼殺手。
光頭殺手見勢不妙，立刻放棄法術，拔出腰間兩把短刀，繞到嶽無雙身側，近身肉搏。
“給我死！”
雙刀直刺嶽無雙的肋下。刀尖準確無誤的擊中皮肉。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鳴。
光頭殺手雙手虎口震裂，鮮血直流。他低頭看著捲刃的短刀，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手中的百鍊精鋼短刀，刀刃硬生生捲了刃。
連嶽無雙一層油皮都沒蹭破。
嶽無雙緩緩轉過頭，看著光頭殺手，咧開嘴。
“你在給我撓癢癢嗎？”
他笑容猙獰。
他舉起殘劍，不用任何招式，只憑肉身力量，將沉重的殘劍砸了下去。
“砰！”
殘劍狠狠砸在光頭殺手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聲音密集響起，半邊身體直接被砸成肉泥，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當場斃命。
屍體癱軟在地，鮮血染紅了整塊木地板。
嶽無雙扛著殘劍，在屋內橫衝直撞。
剩下那名殺手臉色慘白，轉身就往窗外跳。
嶽無雙伸出左手，一把揪住那名殺手的後衣領，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
“想跑？”
右手握拳，對準胸膛狠狠一擊。
“咔嚓。”
胸骨瞬間凹陷，心臟被巨大的力量直接震碎，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眨眼之間，三名殺手頭目全部變成死屍。
只剩下那名青陽宗執事。
他退到牆角，渾身劇烈顫抖。
他的練氣七層修為，在這一刻毫無用處。
法術無效。刀劍不入。
這兩個人，不該是練氣期的修士。
這根本不該存在於南陽鎮這種地方。
“別過來……”
他手忙腳亂的從懷裡掏出一枚玉色的符籙，求救傳訊符，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準備催動。
一隻冰冷的手掌，毫無徵兆的從側面探出。
蘇塵單手扣住了執事的面門。
五指猛然收緊。
“呃！”
執事雙腳懸空，被蘇塵單手提了起來。
他不明白。他是練氣七層。他被一個修為比自己低得多的人，單手提起來了。
這件事本身，就不應該發生。
求救符籙從他手中滑落，無聲墜地。
然後他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正被一股力量強行抽出，快速流失。
數十年苦修。
一呼一吸間，正在消失。
“吸……”他嘴唇顫抖，發出一段支離破碎的喃喃聲，“吸星……妖……”
話沒說完。
神識已經開始崩邊。
三息時間。
蘇塵鬆開手。
執事癱倒在地，大口喘息，雙目空洞，四肢無力。
蘇塵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隨手在執事的衣襬上擦了擦，轉身。
嶽無雙已經走上前，雙手握住殘劍劍柄，高高舉起。
沒有任何廢話。
一劍揮下。
鮮血噴濺，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
諾大的悅來客棧，從上到下，再無一個活口。
名單上的人，全部清算完畢。
嶽無雙彎腰，撿起那顆雙目圓睜的頭顱，走到一樓大堂正中央那根極粗的承重柱前，將頭顱按上去，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
“哧。”
短刀穿透執事眉心，將這顆頭顱死死釘在柱子上。
鮮血順著柱子緩緩流下。
兩人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走出客棧大門。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客棧外，斜對面的暗巷深處。
錢多多站在陰影裡，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從大門被砸碎，到兩人大搖大擺的離開。
太快了。
太狠了。
他早就猜到玄天觀會報復，但沒想到報復來的如此直接。對方直接踹門，殺光了所有人，還將頭顱釘在柱子上。
那個用劍的體修刀槍不入。那個黑衣少年，法術靠近他會直接消散，而他什麼都沒做。
“錢爺……”旁邊的夥計嚥了口唾沫，聲音發抖，“這……這就殺光了？”
錢多多沒有說話。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血契玉簡，捏在手裡，看了片刻，重新揣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
“立刻搖人。把手底下的人全叫來，接手這間客棧。”
夥計一愣。“這可是青陽宗的產業！”
“放屁。”錢多多一腳踹在夥計屁股上，“今晚過後，南陽鎮只有萬寶樓和玄天觀。把現場收拾乾淨，屍體全燒了，地上的血跡用烈酒洗三遍。”
“是！”
夥計連滾帶爬的跑去叫人。
錢多多重新看向那根承重柱。
看向那顆還在滲血的頭顱。
數萬裡之外。
青陽宗，內門長老閣。
趙奉先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面前的玉案上，擺放著幾十枚本命傳訊玉簡。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閣樓內響起。
玉案正中央，一枚刻著悅來客棧接頭人名字的玉簡，直接炸成了粉末。
光芒瞬間熄滅。
趙奉先緩緩睜開雙眼，盯著那堆細碎的粉末，久久沒有動。
片刻後，他緩緩彎腰，用指尖蘸了一點玉粉，放在眼前看了一眼。
再慢慢站直身體。
“傳我手諭。”
他的聲音很平靜。
“集結執法堂十二名精銳弟子。隨我親自走一趟南陽鎮。”
落霞山，玄天觀。
夜風依舊凜冽。
陸雲坐在石桌旁，閉目穩固著體內剛剛突破的築基期修為。
就在這時。
“嗡！！”
劇烈的靈力波動，在後院突兀的爆開。
陸雲猛的睜眼。
轉頭看向藏經閣方向。
藏經閣一層的臨時工坊內，一股刺目的靈力強光穿透木窗，將整個院落照的慘白。
靈壓在工坊內部肆虐。
那裡存放著萬寶樓送來的那批極品法器廢料。
以及那四口沉香木箱。
陸雲從石凳上緩緩起身。
混沌靈氣在指尖無聲流動。
他的目光落在工坊方向，眼神冰冷，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