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塵封秘辛
夜風很冷。
落霞山頂，陸雲負手站著，看著跪在青石板上的啞叔。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並未讓對方起來。
玄天觀的院子裡一片安靜。
“嘎吱！嘎吱！”
摩擦聲又從藏經閣三層緊閉的木窗後傳出來。
一股陰冷扭曲的力量從磚縫裡冒出來，想衝破這層臨時的封鎖。
這股力量的層級很高。
陸雲甚至連頭都沒回，右手食指微屈。
一縷灰白色的混沌靈氣從他指尖冒出來。
指尖輕彈。
混沌靈氣變成一道細光，準確的射進三層外牆的夾縫深處。
那股想反抗的陰冷力量，碰到混沌靈氣，就被砸回了地底。
抓撓聲停了。
藏經閣再沒聲音。
啞叔跪在地上，身體抖了一下。
他親眼看到了這一幕。
幾代觀主都解決不了的禁忌，被這個年輕人動動手指就壓了下去，再無聲息。
但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那縷混沌靈氣。
那個氣息。
他攥緊了乾枯的手。
銅質徽章的內壁，刻著一縷封存多年的古老氣息。他侍奉徽章幾十年，早就熟記於心。
和剛才從陸雲指尖冒出的那道灰白色靈氣。
一模一樣。
啞叔喉嚨動了動。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緊緊的盯著院子中央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背影。
他雙眼佈滿血絲，眼神狂熱又悲涼，幾十年來的沉寂被徹底打破。
“老奴……”
乾澀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聲帶廢棄太久，每說一個字，喉嚨都疼。
“……是玄天宗……”
他停了很久。
院子裡只剩下風聲。
陸雲沒有催他，只是靜靜的等著。
“……初代護道人一脈。”
啞叔的胸腔起伏，又停了一會，把下一句話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
“最後的……傳人。”
陸雲視線落下。
看著啞叔高舉過頭頂的那枚銅質徽章。
“玄字印，護宗暗衛的最高信物。”陸雲平淡的說。
啞叔重重叩首，額頭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趴在地上，很久沒有抬起來。
再開口時，聲音嘶啞，氣力衰竭。
“當年……宗門遇到滅頂之災。敵人很多。”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藏經閣三層。
“那裡鎮壓的，是護宗靈尊。”
啞叔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眼神黯淡。
“他為了保住大陣……主動吸了天道汙染。”
“用自己的身體，硬抗了那場天劫。”
每句話之間，都有很長的停頓，聲帶在透支之後，需要時間恢復。
天道汙染。
陸雲眼神微動。
這個詞，他已經在系統和白九兒的話裡聽過。
這是這個世界崩塌的原因。
他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的等著啞叔把話說完。
啞叔直起上半身，他的目光穿過陸雲，望向了遠方。
“老奴在這裡……躲了幾十年。”
“裝聾作啞。”
“只為了等……能重建宗門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陸雲身上。
“觀主你有手段壓制汙染。”
他深深的拜倒，雙手將銅質徽章高舉過頭頂。
“還能幫門下弟子逆天改命。”
“你……就是那個人。”
“老奴……”
“願意為觀主……去死。”
最後這幾個字，是啞叔用盡了聲帶最後一點力氣擠出來的。
說完，啞叔趴在地上，久久沒有動。
院中許久沒有聲響。
陸雲沒有說“不用這樣”，也沒有說“你起來吧”。
他伸出手，直接拿過了那枚發著微光的玄字徽章。
徽章入手冰涼。
徽章剛離開啞叔的手。
陸雲的視網膜上，金光突然炸開。
【叮！】
【檢測到宿主收服玄天宗核心暗衛遺脈，初步掌控宗門底蘊。】
【系統階段性里程碑大獎結算完成！】
【隱藏功能解鎖：宗門陣法編輯許可權。】
【當前許可權：可對落霞山護山大陣、逆向吞靈陣、地脈封印陣進行無損微調與重組。】
【里程碑大獎下發！】
【獲得：太古混沌築基丹+1】
【獲得：極品靈脈微縮陣盤+1】
陸雲在心裡關掉了系統介面。
他的視線落在儲物空間裡那枚懸浮的丹藥上，停了一會。
丹藥通體灰白，上面有小小的星雲在轉。
它不需要任何玉瓶裝著，光是它自己散發的威壓，就讓系統空間出現了波紋。
陸雲握著那枚銅質徽章，沒有動。
十六年。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
他沒有讓它停留太久。
念頭一動，築基丹出現在掌心。
陸雲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堅硬的丹藥外殼被直接捏碎。
精純的太古混沌藥粉，順著指縫灑下。
陸雲張口一吸，所有藥粉一點沒漏，全部吞進肚子裡。
藥粉剛進身體，一股比練氣期極限強幾百倍的能量就在陸雲肚子裡炸開了。
混沌靈力狂暴的衝撞著他的五臟六腑。
經脈一下子被撐到了極限，感覺要裂開了。
陸雲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大的神識衝出身體。
“給我鎮！”
陸雲心中一喝。
他調動強大的意志力，把他身體裡亂衝的混沌靈力，強行壓制在身體周圍三尺內。
沒有一絲氣息漏出去。
天上，雲層開始翻滾。
落霞山的上空隱約出現了雷劫的影子，天道想鎖定這個敢於觸碰修為壁壘的東西。
但陸雲的氣息被混沌靈力完全蓋住了。
雲層在上空湧動，翻卷，然後停住。
一道閃電劈到一半，又在雲縫間縮了回去。
片刻後，雲層慢慢散去。
陸雲體內。
幹了十六年的氣海，終於開始重塑。
在神識的強壓下，混沌藥液開始凝結。
原先破碎的氣海被徹底抹去。
氣海正中心。
一塊灰白色的混沌基石慢慢成型了。
它雖然不大，卻散發著厚重威嚴的氣息。
基石落定的那一刻。
陸雲全身骨頭髮出一連串響聲。
斷掉的經脈不但好了，還變寬了十倍多。
混沌氣血沖刷著五臟六腑。
陸雲，正式踏入築基期。
他慢慢睜開雙眼，眼裡的灰白光芒很快就消失了，身上的氣息也完全收斂起來。
站在院子中央，連一點靈力波動都感覺不到。
看上去，他只是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書生。
但他一動，周圍的空間好像都有點扭曲。
院落大門被推開。
嶽無雙光著上半身，提著那把寬大的殘劍大步走來。
剛剛突破練氣六層，他氣血翻騰，走路的落腳聲都比平時重了三分。
“師尊！弟子突破了，練氣！”
話還沒說完。
陸雲轉過頭，視線落在嶽無雙身上。
就只是看了他一眼。
目光交匯。
嶽無雙前衝的腳步瞬間停住。
他剛突破練氣六層，體內翻湧的氣血，一接觸到陸雲的目光，就立刻平息下來。
一股沉重的威壓，直接落在他身上。
這不是練氣期的力量。
嶽無雙連呼吸都停住了，胸口一悶，幾乎喘不過氣。
他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無法跨越。
他腿一軟，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殘劍脫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冷汗瞬間溼透了他的後背。
陸雲收回目光。
威壓隨即消失。
“穩固境界。不要急。”陸雲語氣平淡。
嶽無雙大口喘氣，低下頭，聲音比平時啞了些。
“弟子……遵命。”
一旁的啞叔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慢慢低下頭去。
眼裡的最後一點猶豫，也徹底沒了。
他從袖口深處，摸出一個藏著的黑色蠟丸。
用膝蓋走了兩步，雙手捧著，遞到陸雲面前。
“觀主。”
“這是老奴動用黑市所有暗線……拼了命弄來的情報。”
陸雲兩指捏起蠟丸，稍一用力。
外殼碎裂。
露出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暗黃絹帛。
【南陽鎮悅來客棧暗線全名單】
【青陽宗趙奉先接頭佈防圖】
名單上，詳細記錄了悅來客棧裡從掌櫃到小二的真實身份。
甚至標明瞭地下密室的入口位置和開啟機關的方法。
陸雲大概掃了一眼。
他指尖冒出一絲混沌真火，絹帛立時化為灰燼。
他將指尖的灰燼輕輕彈掉。
目光投向山下南陽鎮的方向。
“青陽宗的探子，也該清理乾淨了。”
畫面一轉。
幾萬裡外，十萬大山深處。
常年被血色瘴氣籠罩的禁地。
血魂宗。
魂牌殿內，陰風不止。
幾千枚用人骨雕刻的魂牌，密密麻麻的排在環形的高牆上。
每塊魂牌中間，都燒著一朵幽綠色的本命魂火。
負責看守大殿的內門長老，正盤腿坐在血池中央的枯骨蓮座上閉眼養神。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大殿內突然響起。
長老眉頭一皺，還沒等他睜開眼。
“砰！砰！”
連續兩聲悶響。
牆壁最高處的第三排。
兩塊築基期內門查察使的魂牌，直接炸成了粉末。
綠色的魂火滅了，骨粉被陰風吹散。
連一點渣都沒留下。
長老猛然睜開眼睛。
他盯著那兩個空出來的黑洞，臉色一下子就變青了。
“骨煞。血梟。”
兩個築基期查察使。
同一時間死了，連求救訊號都沒發出來。
這在血魂宗近十年的記錄裡，從來沒有過。
血池裡的液體自己動了起來，泛起一圈圈深紅色的波紋。
長老剛要開口問。
大殿最深處。
那扇刻著惡鬼圖騰，常年關著的血色青銅門，突然發出沉重的響聲。
鐵鏈的拖拽聲。
嘩啦。
嘩啦。
有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底，正在慢慢醒來。
血池裡的血液開始沸騰。
整個液麵以一種均勻，幾乎沒有聲音的方式，同時升溫。
咕嘟咕嘟，腥臭的氣泡從池底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
長老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強大的威壓無聲的落了下來。
沒有聲音。
沒有氣浪。
就那樣壓下來。
長老在這股威壓下，直接被壓得趴在枯骨蓮座上，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金丹期大能。
一道血影，從青銅門後的黑暗中慢慢升起。
沒有實體，只是一團扭曲的血肉。
血肉中間，有一雙燃燒著紅火的豎瞳。
幽綠色的魂火，在他靠近的過程中，一盞一盞的熄滅。
沒有聲音。
血影的目光好像穿過了大殿，越過幾萬里。
落在了南荒，落霞山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引魂主印，斷了。”
聲音沙啞刺耳，帶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他吐字很困難。
血影慢慢抬起乾枯的鬼爪。
那雙豎瞳裡的紅火，在這一刻突然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血點。
“南荒。”
他的聲音很輕。
“本座親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