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印追蹤
藏經閣一層,臨時工坊。
滿地鐵屑與散亂的法器殘骸。周小魚徒手掀開沉重的沉香木箱。
“發財了!全都是好料子!”周小魚眼睛一亮。
他抓起一塊斷裂的護心鏡,金屬表面殘留高階陣紋。萬寶樓送來的這批廢料,材質很罕見。
柳玉手持竹簡,在一旁記錄編號。
蘇塵路過工坊門外,停下腳步。
丹田內,昨日由混沌靈氣強行刻入的逆向吞靈陣正在運轉。周遭三尺內的稀薄靈氣,被無聲抽入他體內。
工坊內散逸的金屬靈氣,木料氣息,以及殘破陣紋的能量,都被吞靈陣不加甄別的吞入,運轉消化。
隨即,他感知到一種不同的存在,比靈氣更稠密,且帶有意志。
沉香木箱底部,有東西在緩慢的蠕動,以細微的頻率向外探查。
蘇塵轉身,走向工坊角落。
他越過滿地廢料,停在沉香木箱前。
“箱子裡有東西在動。”蘇塵說。
周小魚愣住。他湊上前去,把鼻子貼在木箱上猛吸兩口。
“什麼東西?我只聞到幾百年的發黴木頭味。”
“退後。”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陸雲邁過門檻,青衫下襬微揚。
他走到木箱前。神識瞬間鋪開,刺透堅硬的沉香木底板。
木材的隱蔽夾層中,一道微弱的骷髏血印,在神識掃視下顯露出來。
“血魂宗的引魂血印。”陸雲說。
周小魚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斷裂護心鏡“噹啷”砸在地上。
“血魂宗的暗樁?他們順著萬寶樓的貨車摸上落霞山了?!”
錢多多的商隊裡混進了東西。
對方手段高明,避開萬寶樓的篩查,將這枚子印精準的種在玄天觀的材料裡。
“師尊!我立刻砸碎這破箱子,用爐火把這印記燒成灰!”周小魚抽出腰間的鐵錘。
“不必。”
陸雲抬手。
食指指尖,一縷灰白混沌靈氣凝聚。
這股靈氣無視印記防禦,鑽入木紋深處。
“剝。”
陸雲吐出一個字。
混沌靈氣猛然一挑。鮮紅的骷髏印記被強行的從木板內剜出,懸浮在半空。
印記劇烈掙扎,試圖當場爆裂,向母盤傳送警報。
混沌靈氣瞬間收緊,將其壓制,不漏出半縷靈力波動。
陸雲轉身。
視線越過工坊的雜物,穿過藏經閣的重重樓板,落在頭頂被封死的三層天花板上。他看了片刻,沒有說話。
屈指一彈。
“咻!”
被混沌靈氣包裹的血印化作一道紅光,精準的射入藏經閣三層外牆的磚石夾縫深處。
隱沒。
周小魚嚥了口唾沫,仰頭看向天花板,又看向陸雲。
“師尊,您把它藏到三層去了?”
陸雲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神色如常。
“餌撒下去了。”陸雲雙手負於身後,轉身走向門外。“今晚,所有人留在房內,不準踏出半步。”
周小魚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子夜,落霞山。
濃霧封山,伸手不見五指。
兩道身披血色長袍的人影貼地的疾行,血氣壓制在體內,腳步輕微,幾乎無聲。
沿途經過的枯枝敗葉,被兩人周身殘餘的血氣觸碰,瞬間化作黑灰。
築基初期修為,血魂宗內門查察使。
領頭的查察使名為骨煞。他雙手端著一面巴掌大小的引魂羅盤,指標指向山頂方向。
在護山幻陣邊緣,骨煞停下腳步。
他抬眼,仔細的掃過陣法邊緣的每一處紋路。片刻後,他壓低聲音:“陣法等級極低。觀內無高手氣息駐守。”
一個破落道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廢材弟子。子印就在裡面。
“那個叫蘇塵的小子,今晚抽乾精血,活剝了帶回宗門。”另一名查察使血梟在一側說。
骨煞掌心噴湧出腥臭血氣,化作利刃,對著虛空精準的劃下。
“哧!”
最外圍的幻陣被撕開一道僅供一人通行的裂口。兩人幾乎同時壓低身形,無聲接連進入。
直奔羅盤指向的核心區域。
藏經閣。
古老的閣樓在夜幕下矗立,周遭沒有半點蟲鳴。
骨煞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指標筆直指向藏經閣最高處。
“三層。”骨煞收起羅盤,壓低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築基期的真元在腳下悄然蓄積。
兩人沒用法器,身形拔地而起,躍上三丈高空,停在三層緊閉的木窗外。
窗欞上佈滿厚重的灰塵,周遭異常安靜。
“抓活的,反抗就打斷四肢。”骨煞下令。
血梟點頭。右腿抬起,血紅真元裹挾在腳面上,對準木窗蓄勢。
極遠處的偏房。
木榻上。
啞叔猛然睜眼。
他一把撕開胸前的粗布衣襟。
那枚刻著玄字的銅質徽章,正急促閃爍。
刺目的紅光穿透黑暗,高溫瞬間灼燒皮肉。“嗞嗞”的烤肉聲在安靜的屋內清晰,焦糊味瀰漫。
啞叔劇烈喘息。他咬住後槽牙,雙手摳住床板,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脖頸。
他沒有動。
只是緩緩的轉過頭,透過窗欞,看向藏經閣三層的方向。
那個方向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的眼神平靜。
該來的,終究來了。
藏經閣三層外牆。
血梟的右腿即將踹中木窗。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藏經閣三層正面的兩扇實木大門,無風自開。
大門開啟的過程緩慢沉悶。
一股古老陰冷的死氣,從門內湧出。
周遭溫度驟降。
夜霧在一息之間凝結成冰霜,簌簌墜落。
血梟踹出的那一腳,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那股死氣直接穿過他的真元護體,漫過皮膚和骨骼,往更深處鑽。築基初期的真元,在這股陰冷氣息面前潰散,無法抵抗。
血梟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想開口,喉嚨卻發不出聲音。他想後退,雙腿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只能看著。
黑暗的門洞深處,傳出一聲極輕的異響。
“嘩啦。”
一條由純粹黑氣凝聚的鎖鏈,瞬間激射而出。
沒有真元碰撞,沒有法術轟擊。
鎖鏈精準的纏住血梟的脖頸。
冰寒瞬間凍結了他的聲帶。他張開嘴,口型扭曲,卻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
骨煞站在一側,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
“嗖!”
黑氣鎖鏈猛然收縮。
血梟的身體被粗暴的倒拽向大門。
“砰!”
血梟的後腦狠狠的撞在堅硬的實木門框上,顱骨碎裂,鮮血呈扇形噴濺而出。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咣噹!”
兩扇實木大門轟然合攏,關緊。
陰冷氣息瞬間倒卷而回。
一切異象消失不見。
只留下木窗臺上一灘刺目的血跡,順著牆壁緩緩的流下。
骨煞懸停在半空。
他想冷靜下來分析,推算對方實力,評估逃跑路線。
但他的手卻不受控制的發抖。
逃。
骨煞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出。
血光大盛。血魂宗秘傳:血遁術。
他要燃燒百年修為,用最快的速度逃出落霞山地界。
骨煞轉身,化作一道猩紅流光,朝著山下疾衝。
“砰。”
沉悶的撞擊聲。
骨煞只覺自己迎面撞上一堵無形的屏障。
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的震斷了他的鼻樑骨。
血光當場潰散。
骨煞慘叫一聲,從半空中筆直墜落,重重的砸在玄天觀院內的青石板上。
石板龜裂。
他捂著臉,抬頭看去。
前方,一層凝實的灰白混沌氣牆,封死了下山的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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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傳來平緩的腳步聲。
踏。踏。踏。
陸雲從老樹的陰影中緩步的走出。
雙手負於身後,面容冷峻。
骨煞渾身劇烈顫抖,他試圖調動僅存的真元拼死一擊。
周身的氣機,已被對方那看似平淡的氣息鎖死,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法做到。
陸雲走到他身前三步,停下。
沉默了一息。
“來都來了。”
陸雲語氣平淡。
“不如留下來,給我的徒弟當個養料。”
偏房。
燭火悄然亮起。
啞叔坐在床沿,低頭看著胸口那片焦糊的燙瘡。徽章已經冷卻,安靜的貼在皮肉上,恢復了原樣。
他看了很久。
慢慢的用衣襟遮上,重新躺下。
屋內重歸黑暗。
但他的眼睛睜開著,直盯著屋頂,一夜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