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撿到寶了
次日清晨。
玄天觀山門外。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費力的扒在最後幾級青石臺階上。他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劇烈起伏。他抬起胖乎乎的手背,胡亂抹去額頭混著塵土的汗珠,喘勻了氣,才仰頭看著那塊邊緣殘缺的匾額。
“就這?這……這就是玄天觀?”周小魚喃喃自語,滿臉茫然。
他是青陽宗大長老周伯通的親孫子,練氣八層修為,體型圓潤,長了副天生不具備攻擊性的憨厚面孔。
這次,他奉了爺爺的死命令前來玄天觀學習。背後巨大的包袱裡,塞了五件換洗衣裳和兩大罐醃蘿蔔。此外,還有七八件被他修出問題的殘破法器。當然,最貼身處,還藏著一封爺爺的親筆信。
他並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充當人質與聯絡人的雙重身份,還真以為是來拜見某位隱世大神的。
突然,一道寬闊的陰影悄無聲息的籠罩了他。
啞叔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山門內,正低著頭,一言不發的俯視著他。
周小魚嚇得渾身一哆嗦,腳下踩空,雙手死命摳住冰冷的石階邊緣,身體差點滾下山去。
“大……大爺。”周小魚嚥了口唾沫,聲音發抖,“這兒,是玄天觀吧?”
啞叔默默點頭。
“那……裡頭的陸雲前輩……在嗎?”
啞叔再次點頭。
周小魚深吸一口氣,死死抱住包袱,手腳並用的翻進了山門。
正殿那兩扇斑駁的木門無聲開啟。
陸雲負手跨出門檻,目光落在周小魚身上,上下掃視。
青陽宗動作挺快。陸雲心底暗道。送這麼個沒有威脅的胖子過來,那群老傢伙的算盤確實精明。
表面上,陸雲依舊面無波瀾,語氣平淡:“你有什麼特長?”
周小魚緊張的搓著胖手,圓臉上寫滿侷促,完全摸不清這位年輕大能的心思,只能硬著頭皮答:“我……我會修法器!就是……修完之後,偶爾會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陸雲向他伸出手。
“拿來我看看。”
周小魚聞言,趕緊解開包袱,翻找片刻,抽出一把外觀尋常的短劍,恭敬的雙手遞了過去。
陸雲單手接過。一絲靈力剛順著劍柄探入,他的手腕便微不可察的一頓。
不對勁。
劍氣外洩的方式截然不同。正常的同階法器,靈力迴路如順暢的溪流。但這把劍裡的靈力,卻被某種詭異的內部結構強行封堵,在狹窄的內壁中瘋狂迴旋,密度被強行壓縮到了一個遠超同階法器的量級。
這東西若在戰鬥中與人對撞,瞬間爆發的威力將極為恐怖。
陸雲不動聲色的翻轉短劍,靜靜端詳了片刻。
“你是怎麼修的?”他掀起眼皮,目光深邃,直視周小魚。
周小魚被看得心底發毛,縮了縮脖子,以為自己又把大能的東西給搞砸了。
“就是……把中間那個傳導紋往裡面硬壓了一層。”他結巴的解釋,“我想著這樣靈力走的彎路能短點,本想省點材料……”
他聲音越來越虛:“結果……不小心把品級給修上去了,材料倒是一點沒省。前輩,這是不是哪裡修壞了?會……會炸嗎?”
陸雲沒說話。院裡一時沒了聲音。
周小魚手足無措,汗出如漿:“前輩……您、您還好吧?”
陸雲直接轉身,走到院中石桌旁,提筆蘸墨。手腕翻飛間,一個簡潔清晰的靈力迴路圖躍然紙上。他將紙推到桌邊。
“你知道你剛才描述的操作,是什麼嗎?”
周小魚茫然的搖了搖圓腦袋。
陸雲盯著那張紙,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讓周小魚心頭一震:“你把傳導效率從線性結構,改成了環形共振結構。”
“靈力走了捷徑,卻無路可洩,在共振迴路裡只會越轉越快,密度不斷飆升。”
“最終,它強行衝破了這把劍原有的品級上限。”
“這不是省材料。”陸雲緩緩抬頭,目光銳利,鑿進周小魚的眼睛裡,“這是整個煉器界,至今都無人系統化總結過的靈力短路增益原理。”
周小魚愣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石桌上的迴路圖,嘴唇劇烈哆嗦,眼眶瞬間憋得通紅。他全身的肥肉都在顫抖,源於一種壓抑了十幾年,一朝得以宣洩的狂喜。
下一秒,他二話不說,蹲下身,將那巨大的包袱徹底攤開,一陣狂翻。
七件形態各異的殘破法器被他一一掏出,鄭重的擺成一排。
“前輩……”周小魚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那您看看這些,是不是……是不是也這個問題?!”
陸雲目光一掃,便已洞悉本質。
“是。”他給出肯定的答覆,“而且每一件的共振頻率都有細微差別,說明你每次修補,都在下意識的進行精準微調。”
“我爺爺天天罵我是廢物,我也以為我每次都把好東西修壞了……”周小魚猛的仰起頭,死死看著陸雲,眼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光,“那我……這是修出了七件煉器界根本沒有的東西?!”
陸雲拿起桌上的圖紙,遞給他。
“住下吧。”
周小魚當場僵住。三秒後,他才回過神來。
“撲通!”
周小魚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圈灰塵。
“前輩真乃當世神人!是弟子的伯樂!弟子願效犬馬之勞,追隨前輩鑽研一輩子!”
陸雲眼皮都沒抬:“本觀不收徒。”
周小魚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改口:“那弟子願意免費打工!管飯就行!”
陸雲將手攏進袖中:“可以考慮。”
這時,嶽無雙扛著一把重劍從後山走下。他疑惑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胖子,又看了看陸雲:“師父,觀裡又收人了?”
“沒有,”陸雲語氣平靜,“別人主動送來白打工的。”
周小魚聽見這話,心裡不是滋味。可當他一抬頭,目光掃過院子,視線瞬間定格了。
院子另一側,柳玉正坐在一堆廢棄零件中,手捏精細刻刀,蹙眉拆解一個複雜的陣盤。
周小魚的注意力瞬間被吸走。他忘了鬱悶,手腳並用的起來,抱起自己的包袱衝了過去,直接趴在柳玉旁邊,雙眼放光的盯著那個半拆解的陣盤。
柳玉被身旁突然多出的一團黑影嚇了一跳,停下刀,警惕的看著他:“你是……新來的?”
周小魚咧開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師姐好!弟子周小魚,純打工的!”
柳玉一陣無語,抬頭看向遠處的陸雲,見其微微頷首,這才收回視線,將手裡的陣盤往周小魚那邊推了半分:“懂行的話,看看這個陣盤迴路哪裡有問題?”
周小魚立刻把臉湊了上去,胖乎乎的手指毫不猶豫的戳在陣盤內壁一處紋路上。
“這裡!傳導紋多拐了個死彎。”周小魚篤定道,“不用拆,直接壓進去。壓完後品級會往上竄一截,你得做好抗壓準備。”
柳玉握刀的手驟然一緊。
她順著周小魚所指的節點在腦中飛速推演,靈力不僅不會堵塞,反而會因強力擠壓產生質變!
“嘶——!”柳玉吸了一口冷氣,顧不上說話,抓起手邊的記錄本,飛快的將這句話記了上去。
正殿廊下,蘇塵推開門扉,靜立於臺階上,沉默的打量著院裡手舞足蹈的周小魚。白九兒懶洋洋的趴在他肩頭,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他的脖頸。
“來了你就知道了。”白九兒打了個哈欠,幽幽開口。
蘇塵語氣毫無起伏:“知道什麼。”
“這種蠢貨的存在,自有其道理。”
蘇塵微微偏頭,瞥了肩上的小狐狸一眼:“什麼道理。”
“本宮哪知道。”白九兒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但這世間萬物,存在,即為天理。”
蘇塵沒再接話。他的目光越過庭院,定定的看著周小魚。那胖子正和柳玉湊在一起,為那個陣盤爭得面紅耳赤,臉上是毫無顧忌的投入,完全沉浸其中,與玄天觀裡任何人都不同。
蘇塵駐足許久,最終一言不發的轉身回屋。
此時,陸雲獨自坐在石桌前,從袖中抽出周伯通的信,展信閱覽。信紙字跡蒼勁,措辭恭敬,滿是感念前輩高風亮節,特遣家中不成器的小輩前來聆聽教誨的討好之詞。
陸雲一目十行掃完,心中只餘一聲冷笑。
老狐狸。
他慢條斯理的將信紙摺好,丟進儲物戒,並未立刻回信,也未去給周小魚立規矩。
陸雲站起身,走到那七件殘破法器前,大袖一揮,盡數收入囊中。
“這些廢銅爛鐵我先研究研究。”陸雲衝著遠處交代了一句。
正和柳玉頭挨著頭探討的周小魚頭也不回的喊道:“好嘞!前輩您隨便拿,不夠我再給您修壞幾件!”
他還不知道,自己誤打誤撞弄出的原理,即將成為玄天觀未來的斂財手段。
……
入夜,喧囂了一日的玄天觀漸漸安靜。
周小魚被安排在偏殿空房。五件皺巴巴的換洗衣物胡亂的扔在床頭,那兩罐醃蘿蔔則端正的擺在桌子中央。
他呆坐在床沿,雙眼發直,許久,才小心的從貼身衣襟裡摸出另一封信。素色信封,沒有署名,角落裡潦草寫著:“若事不順,拆此信”。
這是臨行前,爺爺趁無人時偷偷塞給他的。
周小魚把信翻來覆去捏了又捏,紙張邊緣都被汗水浸軟了。最終,他還是沒拆,一把塞進了枕頭最深處。
“先住著看看……好像,還挺對脾氣。”
他咕噥一句,躺倒在硬木床上,愜意的閉上了眼睛。
夜色愈發深沉。
後山竹林,嶽無雙揮劍的破風聲沉穩而執拗,一劍一劍的撕開夜幕。柳玉房中燈火通明,厚厚的記錄本又被飛快填滿幾頁。蘇塵依舊靠在廊柱旁,銀髮融入夜風,靜靜的凝視著漆黑的庭院。廚房裡,偶爾傳來啞叔為明日備料的動靜,菜刀切在木案上,發出規律安寧的篤篤聲。
而在這一切細微聲響的間隙中,周小魚已經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正房內,陸雲窗前的孤燈依舊明亮。
他獨坐案前,桌上攤開著半丈長的宣紙,畫滿了對那七件法器的分析圖,每一條靈力迴路都被精確拆解。
陸雲提筆蘸墨,在宣紙末尾寫下結論。
【靈力增益,短路共振原理】,可推廣,可量產。
他擱下筆,抬起頭,目光深沉的望向窗外濃夜。
這份財富就在眼前,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