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暗潮再起
夜風穿過黑風嶺的隘口,發出嗚咽聲。
趙奉先孤身站在山脊上。
周遭沒有一絲聲音。沒有血魂宗的尊者,沒有叛逃的探查者,也感應不到任何靈力波動。只有山風颳過岩石的響聲,和林間的蟲鳴。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暗紅色傳訊令牌。
令牌上的血印完整,陣法紋路清晰。無論如何查驗,這都是一道最高階別的血魂印指令。
這是一道假命令。
趙奉先的手腕微微發抖,他將令牌塞回袖口。他胸口起伏,一股涼意從背後升起。
能偽造血魂宗尊者血印,如此戲弄他的人,究竟是誰?
趙奉先沒有離開。
他在黑風嶺最高的巖壁旁坐下,等了一夜。
直到天色泛白,晨霧瀰漫。
等待中,他在腦海裡反覆推演此行的所有細節。
散亂的線索開始串聯。
厲無涯死了,訊息昨日已傳到他手中。
血窟南面的主攻計劃沒有啟動。
那道偽造的血令在這時出現,調走了他麾下的精銳。
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玄天觀。那個本該被厲無涯輕易摧毀的道觀,因此存活了下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目標。
趙奉先垂下頭。
清晨的露水打溼了他的靴面,洇開一片深色水痕。溼意透過布料滲入皮膚。
天徹底亮了。
趙奉先率部返回青陽宗。
主殿大門敞開,大長老周伯通已坐在主位,神色平靜。
聽見腳步聲,周伯通抬眼問道:“黑風嶺,什麼都沒有吧。”
趙奉先的腳步頓住。
他盯著周伯通平靜的臉。
周伯通端起手邊的茶盞,吹開浮沫:“令牌是假的。厲無涯的遺物,被人動了手腳。”
大殿內安靜的能聽見茶蓋磕碰瓷碗的聲響。
“能做到此事的人,必須進入過血祭臺,並且對厲無涯的行事習慣很瞭解。”周伯通呷了一口茶,繼續說。
趙奉先咬緊牙關,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玄天觀。”
“大機率是。”周伯通放下茶盞。
此時,偏殿的門簾被掀開,三長老孫乾走出,站定在大殿中央。
“所以現在怎麼辦?”孫乾環視二人,“直接強攻?以我青陽宗的底蘊,踏平玄天觀那幾名練氣弟子,用不了半個時辰。”
周伯通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下壓了壓。
“不。”
孫乾立刻閉上了嘴。
周伯通的目光轉向趙奉先:“能偽造尊者血印,能越級調動血魂宗內部指令,能在血窟那種地方活動自如。這樣的人物,會是練氣期?”
殿內一時無人說話。
議事隨即展開。
周伯通主張保守:“暫時按兵不動。我們對玄天觀的底細一無所知,那座護山大陣也很詭異。必須查清楚再動手。”
“等?”趙奉先一掌拍在桌上,木桌案裂開數道縫隙,“厲無涯死在落霞山地界,血魂宗追究下來,我們怎麼交代?必須立刻動手,震懾玄天觀,把人揪出來審問!”
兩人僵持不下,孫乾退到一旁,揣著袖子,不參與爭論。
“若兩位長老意見不一,不如去請老祖出關裁決。”孫乾說,擺明了不想站隊。
趙奉先拂袖離開主殿,獨自走向後山一座偏殿,推開木門,反手落鎖。
他走到書案前,將袖中那枚偽造的血魂印掏出,拍在桌面上。他的指腹摩挲著令牌邊緣,眼神變得陰沉。
趙奉先心裡清楚,宗門的手段行不通。周伯通生性謹慎,必然會攔住他出兵。
但他等不起。宗主之位的爭奪已到關鍵時刻,此事若被周伯通利用,他將失去一切。必須有個人為厲無涯的死負責。
他只能用自己的辦法。
……
同一時間,玄天觀。
陸雲坐在院中石凳上,閉目養神。
忽然,他睫毛微顫。
落霞山外圍三十里處,一道細微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過。那波動沒有敵意,卻帶著窺探與試探,並且很隱蔽。
陸雲將一縷神識凝聚起來,順著波動的方向刺探過去。
對方反應很快,與陸雲神識接觸的剎那便收斂所有氣息,退的乾乾淨淨。
陸雲收回神識,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端起手邊的粗瓷茶杯,喝了口溫水,轉頭朝院裡喊了一聲:“周小魚。”
後院傳來一陣響動,周小魚跑了出來:“前輩!我在!”
“把你昨天修好的七件法器裡,靈力密度最高的那件拿來。”陸雲放下茶杯。
“好嘞!”周小魚應聲跑進偏房。
在院角擦拭殘劍的嶽無雙,注意到了陸雲方才的舉動。他提劍走近,壓低聲音:“外面有人?”
陸雲點頭:“探子,剛走。”
嶽無雙右手握緊劍柄,拇指頂住護手:“要追嗎?”
“不必。”陸雲搖頭,“讓他去。”
嶽無雙有些不解。
“讓對方以為我們沒有察覺,比你提劍追上去把人砍了有用。”陸雲說,“情報越模糊,他們越不敢妄動。”
嶽無雙思索片刻,緩緩點頭,鬆開劍柄走回院角,繼續用破布擦拭那把殘劍。
……
遙遠的血魂宗,地下深處的密室。燈火搖曳,映照著石壁。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厲無涯死了。血祭臺,被外人動用過。”
短暫的停頓後,鎖鏈拖動的刺耳聲響在密室中響起。
“血印記錄顯示,有人在印血槽中提取了尊者殘血,並啟用了傳訊臺。”
密室裡又陷入了沉默。
“……去查。查清楚落霞山的玄天觀裡,到底藏著什麼。”那聲音帶上了幾分陰冷,“不急,不要驚動他們。慢慢查。”
……
青陽宗後山偏殿。
趙奉先在桌前靜坐良久,目光釘在那枚血魂印上。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隻不起眼的小型儲物袋,將血魂印塞入其中,封死袋口。
接著,他鋪開一張紙條,提筆寫下三個字:“等訊息”。
他將紙條摺好,壓在儲物袋下面。這是送往一條地下渠道的信物。
趙奉先朝陰影處招了招手,一名黑衣心腹從陰影中現身。
“送到南陽鎮,悅來客棧。”趙奉先將東西遞過去,聲音壓的很低,“找掌櫃,把東西給他。什麼都別說,只留這三個字。”
心腹接過,低頭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門外。
……
玄天觀正殿廊下。
柳玉坐在石桌前,面前攤開著記錄本。今日的空白頁上,多了一個新標題:“外部動向推演”。
下面列著三條。
一、青陽宗內鬥加劇,趙、週二長老分歧公開化,短期內行動力受影響。
二、血魂宗尊者身死,後續動向不明,報復隨時可能來臨。警戒級別須提至最高。
三、我方核心困境:資訊不對等。
柳玉盯著第三條看了很久,提筆在旁添上一段批註:“敵不知我方虛實,故而忌憚;我亦不知敵方後手,此為最大隱患。”
她在最大隱患四個字下,畫了一個圈。
寫完,她合上記錄本,貼身收好。
院子裡,周小魚抱著一個黑色鐵盤跑了出來,氣喘吁吁的放在石桌上:“前輩,這是那七件裡密度最高的一個,我把它壓縮的很厲害!”
陸雲伸手覆上鐵盤表面,神識探入內部,掃過那複雜的環形共振結構。內部靈力流轉很快,壓強很高。
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炭筆,在宣紙上快速寫下三個測算出的資料。
隨後,他在資料旁,寫下了一行公式。
陸雲盯著這行公式,念頭飛速碰撞。只要能控制頻率和速度這兩個變數,這種靈力增益便能實現量化控制。
這個原理,一旦形成系統化的工藝標準,量產高階陣盤,甚至製造可控的靈力炸彈,將成為可能。
他將這張寫著公式的紙摺好,收入袖中。
夜色漸深,趙奉先的心腹避開耳目,從小路離開了青陽宗,踏上通往南陽鎮的山道。他幾個起落間,便融入了黑暗。
同一時刻的落霞山,玄天觀的廚房頂上升起一縷炊煙。
啞叔繫著圍裙,在灶臺前用鐵鏟翻炒著晚飯。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在院子裡響起,飯菜的香氣順著窗欞飄散開來。
夜空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