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逆向破局
“吱呀——”
正殿的舊木門被巨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道身影帶著寒氣和血腥味，大步跨過門檻。
嶽無雙與柳玉回頭，白九兒從蒲團上彈起。
是陸雲。
他回來了。
陸雲穿著洗舊的道袍，左袖口有一道長長的口子，邊緣是發黑的血跡。燭火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眼神冰冷銳利。
“師父！”嶽無雙上前，看到他帶傷的袖口，擰緊了眉頭。
陸雲沒有理會他，走到殿中缺了一角的木桌前。
“啪！”
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被他扔在桌上，袋口沾著血。接著是摺痕累累的南荒勘探圖，和一卷被血浸染的獸皮密信。
最後，是白九兒帶回來的那份陣法草圖。
四樣東西並排攤開，殿內很安靜。
“追風使的遺物，”陸雲的聲音很平靜，“他很不配合，所以我花了點時間。”
嶽無雙愣住了，把話嚥了回去。
柳玉的視線從血跡上移開，落在那三份情報上，眼中光芒閃動。
“都看見了。”陸雲的手指在桌面上依次點過。
“趙奉先勾結血魂宗，以青陽宗為代價，換他們出手，滅我玄天觀。”
“三日後，月圓之夜。血魂宗金丹長老，親率三十‘血屠’衛，南面強攻。”
“趙奉先親率青陽宗精銳，封死東面退路，截殺所有活口。”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地圖上，代表玄天觀的小小道觀上。
“西面斷崖，絕無生路。北面南陽鎮，數萬凡人，他們料定我們不敢以凡人為質，更不敢將戰火引向那裡。”
他抬起眼，環視眾人，目光平靜。
“這是一個死局。”
他陳述事實，語氣沒有波瀾。
嶽無雙呼吸變粗，一拳砸在桌沿，油燈跳了一下。
“欺人太甚！什麼狗屁死局！師父，您下令吧！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我嶽無雙就算是死，也要從那趙老狗身上撕下一塊肉來！”他雙眼赤紅，身體因憤怒而緊繃。
“拼？”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柳玉走到桌子另一側，手指拂過血墨密信。
“怎麼拼？拿什麼拼？”
她抬起頭看向陸雲，眼神冷靜，帶著探究。
“師兄，金丹修士的神通你我無法想象。三十名血屠衛，全是築基修為，常年以殺戮為生，精通合擊之術。我們兩個，加上師父，拿什麼去跟一個宗門的精銳和一個魔道大宗的戰力抗衡？”
“大師姐的戰力確實驚人，但正面戰場，你一人能擋住十個，還是二十個？血魂宗的功法詭異，你我靈力一旦耗盡，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她的話讓嶽無雙無法反駁。
嶽無雙的臉漲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知道柳玉說的是事實。
柳玉沒再看他，目光回到陸雲臉上。
“師父，弟子並非畏死。只是，在弟子看來，我們此刻唯一的生路，是等。”
“等？”陸雲的眉梢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對，等。”柳玉的思路無比清晰，“對方的合圍有時間節點，三日後。這說明他們的配合並非天衣無縫，那個金丹長老也需要時間趕路。我們現在穩妥的辦法，是利用這兩天多的時間，加固護山大陣，同時向萬寶商會求援，甚至……向其他名門正派求援，揭露青陽宗與魔道勾結的陰謀。只要能拖到援兵抵達，或者將事情鬧大，我們就有一線生機。”
嶽無雙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他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陸雲笑了，帶著嘲諷。
“求援？柳玉，你覺得南陽郡內，有哪個宗門敢同時得罪青陽宗和血魂宗？等事情鬧大？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玄天觀的草都長三尺高了。”
他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玄天觀。
“至於等……你以為我們還有時間等嗎？”
他一手指向地圖上血窟的位置，另一隻手從袖中摸出一隻銅製沙漏，倒扣在桌面上。
細沙開始往下流。
“三日。”他的聲音沉了下來，“血魂宗和青陽宗會師之前，這是我們唯一的時間視窗。”
他的手指在血窟上重重一叩。
“不該等，要打。”
嶽無雙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
柳玉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主動出擊？師父，恕弟子直言，這與送死無異。我們連血窟的具體兵力部署都不清楚，如何打？”
“誰說不清楚？”陸雲將白九兒畫的那張草圖推到最中間，“血窟外圍，三根白骨柱構成防禦陣基，以血煞為表，水系靈力為裡。陣法核心，建在地下暗河的分叉口上。水源，就是它的命脈。”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刁鑽的路徑，從玄天觀後山出發，繞過所有已知的崗哨，直插南荒密林深處。
“今夜子時，全員出發，奔襲血窟。”
“在金丹長老抵達之前，斷掉血魂宗在南荒的根。三十個血屠衛沒了血煞補給，戰力折損四成。”
“然後，”他在地圖東側青陽宗的必經之路上畫了個紅叉，“回頭，設伏，清算趙奉先。”
“一步不亂。”
整個大殿一片安靜。
嶽無雙和柳玉被這個瘋狂的計劃鎮住了。這個計劃風險極大，一步錯就全完了。
“分工。”陸雲的語氣不容商量。
“嶽無雙，你正面強攻，把血窟所有的注意力都給我吸引過來。”
“柳玉，你繞到西南角，找到地下暗河，截斷水源。陣法全力應對正面時，西南角會有三息的真空期。”他看著柳玉，“三息，夠不夠？”
柳玉沒有立刻回答。她快速推演，臉色一白，但眼神堅定。
“夠。”
“不行！”
嶽無雙斷喝一聲，擋在柳玉身前，盯著陸雲，“師父！師妹的太陰絕脈雖然被您穩住，但上次為了救我，她強行運轉功法，經脈留有舊傷！這種需要瞬間爆發靈力的任務，她根本……”
柳玉身體一顫，伸手拉了拉嶽無雙的衣角，讓他不要再說。
陸雲的目光從柳玉蒼白的臉上掃過，又落回嶽無雙身上，眼神平靜。
“我知道。”
“你知道？！”嶽無雙的聲音都變了調，“您知道還讓她去送死？！”
“嶽師兄！”柳玉厲聲喝止了他。
她從嶽無雙身後走出，直面陸雲的目光，一字一頓的說：“師父，弟子，可以。”
陸雲看著她，也看著她身後，用自己方式守護同門的弟子。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錢多多送來的情報末尾，還有一句話，你們沒看吧？”
兩人皆是一愣。
陸雲從袖中抽出那張錢多多給的獸皮，展開，露出最下方一行幾乎被血汙掩蓋的小字。
“我問他，除了這些，還需要準備什麼。”
陸雲的聲音很輕。
“他按我的要求，去籌集糧食、鐵器，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弟子的臉。
“三百口棺材。”
“棺……棺材？”嶽無雙失聲。
“對。”陸雲將獸皮收起，語氣淡漠，“我告訴他，三百口，一口都不能少。血魂宗和青陽宗的人要用，我們也可能用得上。”
“我的計劃不是萬無一失。嶽無雙，你的任務是吸引火力，可能會在第一波衝擊中被血煞撕碎。柳玉，你截斷水脈時，一旦超過三息，陣法反噬，你會被寒氣反噬而死。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我要在陣法崩潰的瞬間，潛入核心逆轉陣眼，稍有差池，就會被靈力攪碎。”
“這就是我的計劃。一個用我們三條命，去賭一線生機的計劃。”
他看向牆角的白九兒。
“至於你，在外圍接應，盯住所有逃出來的人。你跑得快，這是你唯一的作用。”
“現在，我再問一遍，”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兩個弟子身上，“誰，有異議？”
殿內，只有沙漏中細沙流淌的“沙沙”聲，和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嗶剝”輕響。
嶽無雙臉上的表情變化，最後只剩下凝重。他看了一眼柳玉，又看了一眼陸雲，深吸一口氣，猛的單膝跪地，大聲說。
“弟子，遵命！”
柳玉沒有下跪，她對著陸雲，深深的、緩緩的彎下了腰。
“弟子，遵命。”
白九兒縮在角落裡，渾身的白毛都快貼在地上了。她看著眼前這三個瘋子，只覺得妖生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