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行前底牌
子時將至,月色清冷。
玄天觀,正殿。
此刻,殿門緊閉,燭火通明,將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頎長。
嶽無雙與柳玉已經換上了便於行動的勁裝,肅立在殿下,神情凝重。他們面前的木桌上,南荒勘探圖與血窟陣法圖並排鋪開,上面硃筆圈點的痕跡在燭光下呈現暗紅色。
陸雲獨自站在桌前,閉著眼,意識正沉入無人能窺探的識海深處。
一塊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眼前展開。
【當前積分:4370】
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商品,最終停留在一個名為【金身符】的金色卷軸上。
【金身符:售價5000積分。效果:激發後可抵禦金丹期修士全力一擊,持續十息。】
只差630點。
如果擁有它,無論是誰,在正面戰場上都多了一條命。十息,足以改變一場區域性戰鬥的走向。
陸雲的指尖在光幕上懸停了許久,終究還是劃了過去。
沒有如果。
他的視線向下,掠過【替死傀儡】、【瞬移神符】這些價格高昂卻能決定戰局的保命奇物,每一次掠過,他都感到胸口一緊。
這就是現實。你永遠覺得自己的準備不夠周全,資源不夠充裕。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心中默唸。
“兌換【護體符】三張,【破禁釘】一套,【爆靈丹】一瓶。”
【護體符×3】:抵擋築基期全力一擊,一次性消耗。共計1200積分。
【破禁釘×1套(四枚)】:強行破解築基級陣法節點,三息內瓦解陣基連線。售價1500積分。
【爆靈丹×1瓶(三枚)】:瞬間爆發築基中期靈力,持續一炷香,事後經脈重創。售價800積分。
“叮——兌換成功,扣除3500積分。”
光幕左上角的數字從4370驟然變為870。
這870點積分,連一張最低階的療傷符都換不起。這意味著,從踏出山門的那一刻起,他們沒有任何容錯率,沒有任何後備補給。
三條命,一次機會,一瓶不計後果的爆發藥。
這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陸雲睜開眼,眼底的波瀾瞬間平復。他收回心神,將三道無人可見的金光悄無聲息的送入儲物袋。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兩個弟子。
“出發前,最後一次推演。”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本就凝重的氣氛又壓實了幾分。
他的手指落在血窟的陣法圖上,沿著外圍三根白骨柱的連線緩緩劃過。
“血煞為表,水系為裡。此陣的根基,是虹吸。它會不斷抽取來犯者的靈力,化為自身的防禦。外部攻擊越猛,它便越強。”
“但虹吸,不可逆轉。”
他的手指在圖紙西南角,一個與地下暗河交匯的節點上重重點下。
“柳玉,你的任務在這裡。嶽無雙正面強攻的瞬間,陣法會全力吸收外部衝擊,屆時,此處的內部防禦會有一瞬的遲滯。我要你在此處,截斷水脈。”
“你有三息時間。”陸雲抬眼,目光落在柳玉平靜的臉上,“三息之內,陣法會因靈力斷流而崩潰,三個陣眼會同時暴露。超過三息,陣法反噬,你會被水脈的寒氣瞬間吞沒。”
柳玉臉色蒼白,但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她看著陸雲,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夠。”
“不行!”嶽無雙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擋在柳玉身前,雙眼因激動而泛紅,“師父!師妹的太陰絕脈舊傷未愈!這種任務……”
“嶽師兄。”柳玉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她從他身後走出,直面陸雲的目光,一字一頓,“弟子,可以。”
陸雲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袖口下若隱若現的青色傷痕,也看著她身後那個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同門的弟子。
他沉默片刻,隨即轉身,從殿後角落裡一個積滿灰塵的箱子深處,取出兩樣東西。
他先走到嶽無雙面前。
那是一面盾牌,通體銅黃,邊緣以玄鐵加固,制式古樸,並非南陽郡流行的樣式。
“啪。”
陸雲將盾牌重重拍在嶽無雙的胸口,巨大的力道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接住。
盾牌很沉。
嶽無雙一愣,他看到盾牌正中,刻著一個早已模糊的“謝”字。而在“謝”字的左上方,有一道猙獰的裂痕,幾乎貫穿了半個盾面。但那裂痕的邊緣卻異常平滑,留下了年復一年反覆摩挲的痕跡。
“師父,這是……”
“它不姓謝。”陸雲的聲音很低,“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我的兄弟。”
嶽無雙和柳玉同時一震。
“很多年前,我們一起執行一個任務,被一個金丹期的魔修伏擊。”陸雲的目光落在盾牌的裂痕上,“最後一擊,是他用這面盾,替我擋了下來。盾裂了,他沒了。”
陸雲抬起頭,目光緊盯著嶽無雙的眼睛。
“我把它打磨了很多年,把所有鋒利的斷口都磨平了,因為我不想再有第二個人被它劃傷。”
他伸手,用力攥住嶽無雙持盾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今天,我把它交給你。你的任務是吸引火力,你將面對血窟集中的攻擊。你身後,是你的師妹,是整個計劃的成敗關鍵。”
“嶽無雙,”陸雲一字一頓,“我把我的後背,和她的命,都交給你守護。你,接得住嗎?”
嶽無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神情變得異常凝重。他沒有豪言壯語,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盾牌的揹帶死死纏在自己手臂上,然後對著陸雲,重重的點了點頭。
“弟子,接得住。”
陸雲鬆開手,轉身走向柳玉。
他手裡是第二樣東西,一枚通體乳白、質地溫潤的玉佩。
柳玉看著他走近,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陸雲走到她面前,一言不發,微微俯身。他的手指穿過她腰間的繫帶,動作沒有任何猶豫,將那枚玉佩牢牢的扣在了銅環上。
冰涼的玉佩貼著肌膚,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從中滲出,沿著經脈緩緩流淌,讓她因舊傷而隱隱作痛的丹田,都感到了一絲舒緩。
她的身體僵住了。師徒之間,從未有過如此近的距離。她能聞到陸雲身上清冷的皂角味,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這枚玉佩裡,封存著我早年得到的一縷‘太陽真火’。”陸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壓得很低,“它救不了你的命,也擋不住致命攻擊。”
柳玉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但是,”陸雲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銳利,“如果你截斷水脈時,靈力不繼,寒氣反噬,就捏碎它。太陽真火能為你續上三息的純陽靈力,護住你的心脈。這是你唯一一次後悔的機會。”
柳玉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眼眶有些發熱,她立刻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
她只是對著陸雲,深深的、緩緩的彎下了腰。
牆角的陰影裡,白九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這三人的舉動讓她感到畏縮。她的小心臟縮成一團,渾身的白毛都快貼在了地上。
陸雲做完這一切,退回桌前。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粗瓷酒瓶和三隻碗,一一擺開。
他提起酒瓶,倒了三碗酒。酒液渾濁,氣味辛辣,是南陽鎮最低劣的燒刀子。
“我沒有東西可以再給你們了。”陸雲端起一碗酒,“這碗酒,敬我們自己。”
“敬此行,有去無回。”
他仰頭,一飲而盡。
嶽無雙看著師父,又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的柳玉。他一把抓起酒碗,吼道:“敬師父!敬玄天觀!幹!”
他也一口飲盡,辛辣的酒液燒得他雙目赤紅。
柳玉端起最後一碗酒。她看著碗中自己倒映的臉,然後抬起頭,目光依次滑過嶽無雙決絕的臉龐和陸雲平靜的眼眸。
她一言不發,將碗中烈酒緩緩飲盡。一滴未灑。
“啪!”
三隻空碗被同時重重的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出發。”
陸雲吐出兩個字,第一個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嶽無雙將巨劍負於身後,那面刻著“謝”字的盾牌緊緊護在胸前,緊隨其後。
柳玉走在最後,當她跨過門檻時,手指在斑駁的門柱上極輕的碰了一下。
白九兒從角落裡躥出,後腿一蹬,悄無聲息的落在陸雲的肩頭,毛茸茸的尾巴垂下。
三人一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