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逢春回京
定遠將軍府上宴請的第二日。
百花宮的何歡、靈芸也同來京師，不過她們二人並非是專程來參加冷凌秋的喜事，而是受凌如煙所託，一路護送葉逢春回京的。
冷凌秋見何歡如今沉穩有度，已然有了姬水瑤當年七八分風範，想著這女子睚眥必報，最是難纏，當年因為凌如煙之事，在黔南還捱過她一巴掌，此番再見，便有了畏怯之心，只想推了這大娘子去招呼。
反是凌如煙道：“夫君一直念著葉逢春之事，我想著也當為你分擔一些，這次師姐來京，乃是受我所託護送葉逢春回來的，又不是專程來尋你麻煩，你怕她做什麼？再說你是家主，又怎能不去招呼？”
冷凌秋一聽這二人乃是護送葉逢春才來的京師，頓時眉開眼笑，當即便腆著臉上前招呼道：“哎呀，妙風仙子，挽雪仙子，二位好久不見，在下有失遠迎，若是失了禮數，還望二位仙子擔待。”
但聽何歡冷冰冰的話音傳來：“和你很熟麼？”
冷凌秋聞言，面上頓時尷尬不已，一張臉半僵半笑，心道：和這女子多年不見，她怎會習得當年路小川的脾性？
但他如今在京中混得久了，又豈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子？
雖見何歡冷言冷語，依舊湊上前去，笑道：“二位怎麼說也是如煙的孃家人，即便不熟也不打緊，大家日後相處長了，自然會慢慢熟悉。”
誰知何歡又道：“你既知我們是凌師妹孃家人，那為何不好好待她，反而要行這娶妻納妾之事？”
冷凌秋聽她言語，方知是在怪自己已有兩位娘子，卻還要娶小梅進府，行那浪子德性，頓時心中直呼冤枉，只得道：“我娶小梅，可是大娘子支援的，為此事還捱過她一頓抽打。”
說著當即拉過凌如煙來，又道：“仙子若是不信，可先問過她來。”
待凌如煙確認無誤後，何歡這才面色好轉，將凌如煙拉過一旁後，又問道：“你不是一向醋意重，怎地這次便如此大方了？”
凌如煙怎好在此時將緣由說與她聽？只道：“師姐可太小看我了，我雖然醋意重，但有些事還是分得清的，再說了，小梅又不是外人，我吃她的醋作甚？”
此時冷凌秋又舔著臉湊上來，抱拳低聲道：“仙子護我師兄回京，在下無以為謝，今日既來了寒舍，定要多逗留些時日，也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
何歡見他臉皮甚厚，當即道：“我非是為你，不過是受師妹之託，你可別想岔了。”
冷凌秋見她端著大架子，也不在意，又問道：“不知我家師兄，現在何處，我與他多年未見，也好去找他敘話。”
何歡不想理他，只當是沒聽見，倒是靈芸看不下去，介面道：“葉大夫說此地人多眼雜，他不方便露面，已去了郕王府上，今日便不來了。”
冷凌秋心想葉逢春多半是心繫汪思雨，所以一回京便去尋她，想著京師如今都在金吾衛掌控之下，也不怕再有人敢謀害於他，要想見他自然隨時能見，便放下心來不再多問。
凌如煙見他一心想著葉逢春，連招呼賓朋也忘了，便提醒道：“你不去招呼其他賓朋，湊到我們師姐妹中來做什麼？”
冷凌秋又何嘗想在此多待？聽得凌如煙發話，忙道：“謹遵大娘吩咐。”話音一落，當即跑了開去。
是夜。
冷凌秋登門郕王府，果見葉逢春已在府上，二人多年未見，但音容未改，此番故人重逢，自然歡喜。
想著葉逢春曾回了玄香谷，便問起谷中近況，葉逢春道：“谷中還是老樣子，夏師叔已不問世事，將谷中事務悉數交由洛半夏和楚懷雲，她自己和成不空二人也不知跑去了哪裡。”
冷凌秋又問些谷中情景，方知現在洛半夏和楚懷雲已接手玄香谷，還收了不少弟子，那“玄陰九針”練習之法已被冷凌秋破解，此法只有毫無內力根基之人才能以針為引，他們自己因有內力根基不能練習，便將其傳給新收的弟子，如今已將玄香谷經營得有聲有色。
說不定假以時日，玄香谷不僅能以醫術聞名於世，更連武技一道也能在江湖上獨佔鰲頭。
又見老偷兒一把年紀，終是得償所願，雖不知他和夏紫幽年輕時都有何際遇？但如今也算是有個結果，唯有在心底暗中祝福二人。
現在葉逢春回來，他便問起當年宮中始末，葉逢春便將當年之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他道：“當年郕王將朱見濟立為太子時，確實引起很多人不滿，後來朱見濟死得不明不白，我心中便起了疑心，只怕是有人暗中下毒所致，便留心查探，這一查不好，居然查出另一件驚天之事。”
冷凌秋眼見真相即將浮出，忙洗耳恭聽。
又聽葉逢春道：“朱見濟夭折之後，郕王居然也中了毒，當我發現之時，為時已晚，為了不讓那毒浸入‘氣海’，便施針封了他‘中極’和‘曲骨’，但這樣一來雖延緩了他身上的毒發，但也令其腎水不過陰交，就導致他後來再不能誕下子嗣。”
冷凌秋也知道朱祁鈺自從朱見濟死後，身體一落千丈，再無子嗣誕生，當時只想著其身體虛弱，卻沒想到還有這層因素。
那潛藏之人先殺皇子，再斷其子嗣，手段不可謂不狠毒，這樣一來，皇位無人能繼，自然還是朱見深的。
但由此也可推斷出，那暗藏之人定是和朱祁鎮、朱見深等人關係匪淺，否則也不會冒著滅族之險去毒殺帝王。
於是冷凌秋又問道：“能對朱祁鈺動殺心，還能毒殺成功，可見此人在宮中權勢不小，此人可是孫太后？”
葉逢春搖了搖頭，嘆道：“這人藏得極深，且下毒手段高明，我到現在都想不出他是如何毒死朱見深後，又讓朱祁鈺中毒的。”
冷凌秋便想起當年凌如煙中的“蝕骨香”來，便直言道：“當年如煙中毒，乃是被人用曼陀羅花、生草烏為引，將其滲進線香之中，那時我便懷疑這香來源，因為聶玲兒製藥的水平，你我都是知曉的，她定是不能製出這等毒來。”
葉逢春見他提起這事，不禁問道：“當年玲兒害了凌如煙之時，你定是懷疑我和汪師妹罷？”
冷凌秋也不掩飾，道：“確實懷疑過你們，而且還處處提防，當時將如煙從太醫院遷到城外小院，便是為此，但後來發現，你若要害如煙，當有很多次機會，可是你並沒有，我便知是錯怪了你。”
汪思雨見他二人當年也有隔閡在，如今大家說透，誤會也就解除，便道：“當年玲兒生恨，實則是被曹吉祥蠱惑，那‘蝕骨香’配製繁複，連我也做不出來，莫非也是出自那人之手？”
冷凌秋點頭道：“或有可能，曹吉祥是孫太后心腹，孫太后又對朱祁鈺生恨，由此判斷，這下毒之人，即便不是孫太后，也是與之關係緊密之人。”
葉逢春也深以為是，隨即介面道：“但是要想對朱見濟和朱祁鈺下毒，那麼下毒之人定是在宮中，但宮中嬪妃丫鬟無數，又有孫太后從中遮掩，要查此人，何其之難。”
冷凌秋突然想起葉逢春在苗疆被追殺之事，便問起原委，葉逢春道：“我當時為尋解藥，和郕王密議，便以和汪師妹舊情為由，讓他將我逼出宮去，就是不想那人生疑，不料那人心思極細，還是派人追了上來。”
路小川和蘇媚兒也說過此事，那些追殺葉逢春的人所用武功，倒像是風仇門下，冷凌秋便問道：“風仇後來不知所蹤，他是聶玲兒的舅舅，又是她唯一的親人，此事會不會和他有關？”
但見葉逢春搖了搖頭道：“此事我亦不知，當年風師叔被逼出玄香谷，便去了西域之地，他早年創立‘萬毒門’後，也曾收了弟子，不過以他性格，當不至於要與我為難，至於那些人為何會使‘血影掌’，又是否是風師叔的弟子，還待查證。”
冷凌秋見他也不知風仇去了何處，想著當年聶游塵和沈嘯風一事定是讓其傷透了心，如今聶玲兒已然有了歸屬，跟著樊瑾一直駐守漠北，他已然了無牽掛，定是又回西域去了。
此時突見葉逢春掏出來一個小瓷瓶，遞給冷凌秋道：“這瓶中便是當年朱見濟和郕王所中之巫毒的解藥，我之所以一定要破解此毒，便是怕那人有朝一日會將此毒用到汪師妹身上。”
汪思雨此前一直以為他要想破此毒是為了救朱祁鈺，但現在朱祁鈺早已死了，就算有了解藥也是無用。
所以一直不解葉逢春為何還要花這幾年時間潛心煉製解毒之法，今日聽他說出心聲，方知他破此毒都是為了自己，心中頓生出一陣暖意來。
不過她現在是郕王遺妃，就算葉逢春今後願意和她長伴，但終究是於情理不合，如此一想，又覺惆悵難言。
冷凌秋接過瓷瓶，想著那下毒之人如今還在宮中，日後說不定還會再用此毒，便將那瓷瓶收了起來，又問葉逢春道：“我現在統管京師，你雖不好露面，但安全已是無憂，不知接下來又當作何安排？”
葉逢春轉頭望了汪思雨一眼，道：“當年因‘玄陰九針’之故，我已然做錯選擇，現在時過境遷，上天又給了一次機會，我不想再次錯過。”
言下之意，是當年怕沈嘯風逼其練“玄陰九針”這才留在京師不願回谷，也因此辜負了汪思雨一腔情意，導致她賭氣才嫁入王府，如今朱祁鈺已不在，汪思雨若是還願再續舊情，他便繼續留在汪思雨身邊。
冷凌秋望著二人，想著當年若非沈嘯風，他二人也當如洛半夏和楚懷雲一樣，定是一對壁人，不由輕嘆一聲，造化弄人，自古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