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豪賭之約
但聽冷凌秋道:“老將軍,我說過,冷某身負皇命,老將軍不是庸人,此時想必也知曉冷某身上的皇命是什麼了罷?”
楊斌一聽,神情頓時萎靡,當即坐倒在地,問道:“冷將軍可有證據?”
冷凌秋突哈哈大笑,邊笑邊道:“證據麼?老將軍的話,就是證據。”
楊斌也“哼”了一聲,他也想笑,但卻沒笑出來,只道:“冷將軍無憑無據,便敢如此作為?你以為世人個個都如老朽這般好欺辱麼?”
冷凌秋收了笑聲,又道:“那老將軍要不要打個賭?以一月之期為限?”
楊斌冷笑一聲:“若老朽死了,冷將軍自然算贏了。”
冷凌秋搖了搖頭,道:“既然是打賭,老將軍自然能見到結果,若是老將軍願意配合,不僅能見到結果,甚至還能頤養天年。”
突聽楊斌道:“那老夫要是不賭呢?”
“不賭自然有不賭的結果。”
冷凌秋說完,便對那黑衣人一使眼色,只見那其中一名黑衣人從懷中摸出一本賬冊,扔到楊斌面前。
楊斌撿起一看,只見上面每一頁中便寫著一人,第一頁寫的便是:楊斌,湖山廣陽人,曾任慄山百戶,大同衛千戶,繼妻魯氏,共有三子二女......
第二頁寫的是:魯氏,湖山裡屋人,年五十有八,原名魯阡,楊斌之繼妻,生有一子一女......
第三頁寫的是:楊惠,楊斌長女,年四十五,嫁於潞州長吏為妻,育有二子......
接著又是:楊顯,楊斌長子,年四十一,娶陳洲縣令王垌之女王香儷為妻,育有一女二子......
楊斌通篇看下來,家族之人無一不在其中,上至八十老丈,下至襁褓幼兒,人數之全面,怕和其家譜也不相上下。
冷凌秋見他握著賬冊的手已然開始抖了起來,又道:“老將軍不賭,一旦事發,這上面的人只怕無一倖免。”
說完又指著身後的那十二名隨從,道:“老將軍別以為這些人都是忠於你的,我只需放一人出去,老將軍賭不賭,可能結果都一樣罷?”
楊斌也知道這些人中,確有石彪派來的人,但自己身在大同,又在石彪麾下,有些事也不能隨他的意,包括聯名之事,說起來都是被石彪逼迫所為。
如今東窗事發,自己若再助紂為虐,這一門老小不說,他楊家宗祠只怕都沒了。
又聽冷凌秋道:“我是看在老將軍一生戎馬的份上,這才道盡利害,等老將軍真的到了京師,那錦衣衛的刑具,以老將軍的身子,怕是扛不住了。”
楊斌自然知曉其利害,只是沒想到此事極為嚴密,聖上又怎會知曉?不由問道:“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冷凌秋一聽這話,便知他心意已動,遂道:“李文。”
楊斌一聽頓時臉如死灰,那李文一直讓石彪視為心腹,沒想到第一個變節的會是他?
怪不得聽人說,冷凌秋一來大同,便問起李文,還說要恭喜他高升,原來是因這事兒。
他不知冷凌秋是在詐他,只道是李文密告朝廷,這才有今日之事,眼見此事已露,少不得又是一場腥風血雨,自然不能白白陪了家人性命。
想通此節,當即一咬牙,道:“那便遂了冷將軍的意,賭!”
“賭”字一出,冷凌秋抬手一揮,但聽刀風乍起,身後十二個隨從,盡皆人頭落地。
那黑衣人接過賬冊,隨即又抬出一張書桌來。楊斌見那書桌上筆墨紙硯齊備,便知自己這輩子已然活到頭了。
冷凌秋將身後的太師椅提起放在楊斌面前,又將他扶上椅子,方道:“老將軍慢慢寫,此事不急,你寫得越細,你家人便能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卻說沈重等人聽了半天,都不知這二人說的是什麼事,又見得院中人頭亂滾,血灑一地,而冷凌秋居然神色自如,方知自己等人實在小看了這位將軍。
冷凌秋見他嘴唇欲張欲合,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來,便乾脆將幾人帶離偏遠處,只留院中楊斌一人靜心而書。
沈重見終於可以開口說話,忙問道:“將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凌秋面色一沉,他非是故意不說,只是這事兒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只道:“你們安心些罷,等楊斌寫完,自然會知究竟了。”
待過了子時,方聽人來報,楊斌已然悉數招供。
冷凌秋將其供述呈於幾人面前,幾人一看,卻是越看越心驚。
只見那供述上寫明,半年之前,石彪鎮守大同,便開始私植親信,將大同衛的軍官,盡數換成他的心腹。
他還私役軍匠三百餘人,在軍營偏僻處打造違禁軍械,私藏蟒龍衣、雕龍佩刀,甚至讓人繪製龍袍圖樣,暗中縫製!
上月之時,石彪命楊斌聯絡大同衛五十三名將領,偽造軍民聯名奏疏,請求留他鎮守大同。
一旦兵符到手,他手握邊軍,再聯合京營的石亨,便能伺機起兵,效仿宋太祖趙匡胤行那“陳橋兵變”之事,一旦待他黃袍加身,便可奪取京城,廢黜陛下,自立為帝!
供述中除了大同衛五十三名將領,還有石亨在京營的心腹,以及大同的幾個富商,他們為石彪提供錢糧,支援他私蓄死士!
這楊斌想必是被今日冷凌秋之舉嚇得怕了,將石彪的謀逆算盤,從私蓄軍械、勾結黨羽,到偽造奏疏、圖謀京城,一五一十,盡數吐露。
沈重等人一見,怪不得今日冷凌秋生殺果決,這謀逆之舉,一旦處理不好,後患無窮。
這時才聽冷凌秋對幾人道:“諸位,皇上密令,非是我不願相告,實在此事非同小可,一絲不敢大意。”
沈重快言快語,道:“這種事,就算將軍你先說了,我也不想聽,但是你現在說,豈不是把我們也拉下水來?”
冷凌秋則笑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此事皇上交與我等,一旦辦得好了,日後大夥兒自然前程似錦。”
沈重惱道:“此事幹系重大,要是辦不好,那石亨不倒的話,你我幾人一個也逃不了,我從邊軍調回京師,還不是他石亨從中弄權所致。”
段勇卻是聽不下去,對沈重罵道:“慫貨,將軍先前不將此事告知我等,乃是為了我們著想,現在告知我等,依然是為我等著想,你要不願,自個兒回京師去罷,又沒人捆你雙腿不讓你走。”
劉文斌和徐宏也是如此想法,見沈重不情不願,頓時對他一通數落。
沈重見引起眾怒,只得嘟囔道:“我倒是想走,現在事已至此,我還能走麼?”
段勇一聽,突笑道:“既然不能走,那就隨著將軍盡心辦事就好,恁多話作甚?”
倒是冷凌秋看著那份供述,突然對沈重道:“你要回京,我便讓你回京,你明日帶上這份供詞,回京密奏皇上,可行否?”
沈重一聽,詫異道:“我何等身份,不過區區一個千戶,怎能入宮見著皇上?”
冷凌秋也笑道:“你倒是不笨,還知道自己份量。”
沈重被他奚落,臉色難看至極,又聽冷凌秋道:“你回京之後,將供詞交於大學士李賢,他自會帶你進宮,到時候你面奏陛下,也是奇功一件,不過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可要拿捏好了。”
沈重聞言,一臉凝重道:“這種事,我還是分得清的。”
言畢收好供詞,又道:“那你們不回京去,留在這裡做什麼?”
冷凌秋道:“等!”
“等?”
冷凌秋道:“對,等,我要重返大同,算下時日,從京中往返還需三日,三日之後,我們重返大同。”
沈重一聽,面上突然一鬆,又道:“此地離京師不過一日路程,我若快些,三日也能迴轉,到時候我們幾人也可一起重回大同。”
冷凌秋見他此時又積極起來,當即道:“隨你,但此事關乎機密,朝中遍佈石亨黨羽,一個不慎,便功敗垂成,所以你能接觸的人,唯李賢一人而已。”
沈重見他說得慎重,當即拍了胸脯,道:“我沈重做事,何曾讓將軍失望過?”
此時突見那黑衣人首領來報,問楊斌如何安置?
冷凌秋道:“此人需密押回京,不能讓人知曉,回京後先入金吾獄,讓張超著人看押,待此間事了,才能交錦衣衛。”
那人得令之後,突望向沈重道:“沈將軍,不如我們一同回京罷?”
沈重見這人雖然黑衣裹身,又以黑巾蒙面,雖看不出身份,但只覺此人聲音極熟,不由多瞧了他兩眼。
冷凌秋見他眼中好奇,頓時問沈重道:“你想知他是誰?”
不待沈重回話,便聽那人道:“你們若是見了我,至此之後便是和我們站在了一條船上,今後必唯冷將軍馬首是瞻。”
段勇一聽,不滿道:“我們又何嘗不是一直唯將軍為首,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
那黑衣人道:“實不相瞞,某也是軍中之人。”說完解下面巾,將面容置於幾人眼前。
沈重一看,頓時驚惶不已,顫聲道:“是你?”
此言一出,段勇、徐宏、劉文斌都齊齊向他看去,面顯詢問之色。
沈重見他幾人都看過來,這才道:“他是之前鎮守通州,以強橫嚴刑樹威的都指揮僉事,如今任職五軍都督府,拜為都督同知的陳逵。”
幾人一聽,頓時愕然,以嚴刑立威?怪不得此人如此手狠。
他們更不解的是,這都督同知,乃是軍中從一品的高官,居然對冷凌秋如此推崇?還儼然以屬下身份待之。
這冷將軍突降金吾衛指揮使,這兩年一直不聞不顯,他到底是什麼來路?能讓一個比他大幾級的官兒如此信服?
陳逵見這幾人錯愕不解,也不多言,便對沈重道:“沈將軍,為免耽擱時辰,我們帶著楊斌連夜上路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