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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千戶楊斌

一夜宿醉,冷凌秋等人被石彪安排在他府上歇息,這幾人一路辛勞,不覺間睡至日上三竿才醒。

石彪見這幾人醒了,又遣人前來伺候,一同前來的還有昨日未曾見過的千戶楊斌。

冷凌秋見他年歲與瞿文軒相似,但卻遠沒有瞿文軒的沉穩幹練,心中已有計較。便直接問道:“楊千戶近來身子可好?陛下讓你回京,可還願往否?”

楊斌笑著答道:“蒙皇上記掛,老朽身子還算硬朗,只是不知皇上為何突然想起老朽來?”

冷凌秋也笑道:“老將軍牽頭聯名讓伯爺留守大同,皇上見老將軍雖年歲已高,但依舊心繫邊防,亦對老將軍半生戎馬無怨無悔之心所動,這才頒下恩典,可見陛下仁德。”

說著不待他回話,又道:“不過這回京之事,乃是看老將軍意願,若是願意,三日之後,可隨我一同上路,這樣一來也好有個照應,若是將軍覺得三日太過倉促,那便擇日回京也是無妨。”

他眼見楊斌臉上已有動容之色,繼續道:“當然了,若是老將軍在這邊關待得慣了,不願回京的話,便上書一封,一來讓冷某好向皇上交差,二來也可讓將軍家人釋些掛念。”

冷凌秋正說著時,突聽得門外腳步生起,卻是沈重和徐宏等人也相繼來見,便又接著道:“老將軍慢些思量,我等還要沿邊關走上一遭,此乃皇上交代的差事,不可不辦。”

說完之後,便不再管楊斌,和沈重等人一起隨李文巡邊去了。

待他幾人走後,方見石彪從隔壁出來,楊斌那一直躬著的腰身這才直立起來,問道:“伯爺,你看此事......”

石彪“嗯”了一聲,方道:“昨日趁其酒醉,屢次試探此人,均沒發現破綻,可見這幾人確是犒賞而來。”

楊斌卻疑道:“若是他們故意藏拙,又當如何?”

石彪一聽,忽笑道:“其他人我雖不知,但那沈重也曾是邊軍,也打過幾次交道,此人最是憨直,是個藏不住話的主兒,否則也不會把他踢到金吾衛守門去。”

楊斌見他對這幾人此來的目的深信不疑,便道:“那老朽便回京一趟,也可替伯爺探探動向。”

石彪點了點頭,心中卻道:在京中若論訊息靈通,只怕還論不著你去打探。

不過他見楊斌既然願意回京,也正好可以先打個前站,若是這幾人只是犒賞,並無其他目的,那朱祁鎮再宣他進京,便可以放心回去了。

於是當即對楊斌道:“你去罷,這幾人既然帶著皇命來,我自然還需去應付應付,也免得被人拿了話柄。”

說完當即尾隨冷凌秋等人去了,待行至城外,見李文已經候在外邊,正欲接上幾人騎馬去巡視邊哨,便趕緊追了上去,笑著道:“冷將軍既要巡邊,不如由末將來領路吧。”

冷凌秋見是石彪趕來,忙拱手道:“伯爺軍務繁忙,此等小事,怎能勞煩伯爺?”

說完之後又策馬上前,在石彪面前低聲道:“皇命難違,我等不過奉旨在這邊城隨便走上一遭,目的也是向皇上交差,伯爺如今將這大同城防佈置得固若金湯,我等還用巡查麼?無非是做做樣子罷了,伯爺可別當真。”

石彪一聽,便知其意,隨即道:“既然冷將軍有皇命在身,那末將便不奉陪,待將軍迴轉,我等再喝上一杯。”

言畢又對李文道:“邊地風大,都督務必照料好冷將軍。”

李文答應一聲,便點齊軍卒,一行人沿城防而去。

幾人走走停停,冷凌秋一邊與李文閒談,誇讚大同邊軍紀律嚴明、悍勇善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大同衛城的佈防。

但見大同衛卒個個精神,連裝備也遠超邊軍常規配置,也不禁暗歎石彪在治軍之道上,也確實頗有些能耐。

於是當即讚許道:“伯爺治軍嚴明,麾下士卒悍勇善戰,果然名不虛傳。有伯爺鎮守大同,大明邊地,定能安穩無虞。”

李文也附和道:“此城在侯爺治下,將士一心,如今侯爺去了京師,這裡便由伯爺管轄,伯爺勵精圖治數年,方有今日之盛。”

冷凌秋微微點頭,也不多言,一行人先巡外城,又巡邊哨,再巡內城及防務,三日之後,也算將這大同看了個七七八八。

這日巡邊完畢,幾人回城之後便面見石彪,只言耽擱了數日,也該回京覆命去了。

石彪見得幾人要走,便上書一封,一來感激朱祁鎮賞賜,二來言明大同邊牆雖經初步修繕,但仍是防務薄弱所在,請求朱祁鎮恩准重築外城以御外敵。

冷凌秋收了奏摺,便和沈重等人重新集結金吾衛士卒,只待明日一早開拔回京。

石彪見這幾人來去倒是利落,除去犒賞和巡視之外,並無其他目的,見其明日要走,便欲擺酒替眾人送行。

冷凌秋則不敢再飲,便以“伯爺海量,冷某已然領教過了,那日大醉之後,心中已然留下陰影,實在不敢再和伯爺在酒桌上論英雄”等言婉拒。

第二日一早,金吾衛整裝上路,行至渾源地界,便見楊斌領著十幾位隨從僕人等在半途。

冷凌秋一見楊斌,不禁揚聲大笑道:“楊老將軍既要回京,怎不提前知會一聲,若非是之前見過老將軍,我還當是有強人劫道哩。”

楊斌也陪笑道:“冷將軍麾下金吾衛千人,那些強人再不長眼,也當看得清將軍旗幟,又怎敢在此劫道?那不是嫌命長麼?”

誰知冷凌秋此時似乎心情大好,策馬上前在那楊斌肩頭一拍,笑道:“有楊老將軍一路相伴,我們這回京之路也就不會寂寥了。”

楊斌見他這般熱情,心道:我二人不過是見了兩次,他怎地這般熟絡?莫不是見了伯爺之後,這才對我起了親近之意?

又見冷凌秋笑意不絕,也不知他為何這般高興,只好賠笑道:“將軍抬舉老朽了,老朽不過是個風燭之人,怎當得將軍如此厚愛?”

冷凌秋忙道:“老將軍當得,你自然是當得的。”

說完眼光一掃,只見楊斌的隨從有十二人,頓時又對沈重道:“這些人都是老將軍家人,你們可要照看好了,若是敢有半分照顧不周,軍棍伺候。”

沈重不知他為何突然對楊斌這般熱情,但聽他吩咐,當即命人將那些隨從的包袱都裝上馬車,不讓其費一點力氣。

唯有張超知曉冷凌秋心中算盤,指著那些隨從又對沈重道:“這些同僚,將軍在意得很,你可得把他們都看住了,若是少了一人,你屁股必定開花。”

沈重不知其意,但見張超面色凝重,當即又調來五十人,護在那些隨從周圍。

如此行了五六日,這日到了棋盤山,只見那山下粗上平,形似棋盤,好不巍峨壯觀。

冷凌秋突道:“這山如此壯觀,怎地來的時候沒有見著?”

張超則笑道:“將軍來的時候有皇命在身,自然心中只念著趕路,今日辦好了差事,這回京覆命的路上,肩頭沒了擔子,自然心情好上許多,也就留意起山形了。”

冷凌秋點頭贊同道:“想來也是如此,不如這樣,你帶人先回京去,我見這山景緻非凡,便多留一日,也好賞賞山景。”

隨即留下沈重、徐宏、劉文斌、段勇四人,指著山坳下一處小院道:“幾位可願和我一起歇上一日?”

沈重幾人被他搞得莫名其妙,這本來走得好好的,為何又要留下歇息?

再說這山上無非都是草木叢林,又有什麼好賞看的?

不過這幾人雖不知他要做什麼,但畢竟是他麾下,見他意決,又怎能不允?

張超卻道:“將軍難得心情大好,再說陛下這次讓將軍犒賞邊軍,本就是想讓冷將軍出京逛逛,老將軍放心,你就算多逗留些時日也無妨的,待我回京稟報袁指揮後,陛下哪裡,由他去回稟便好。”

言畢便一馬當先,領著金吾衛眾士卒繼續往前。

楊斌見冷凌秋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心中不解,只怕是生出了岔子,當即道:“既然張將軍要先回京,老朽這便也跟隨他回去罷,冷將軍要留下賞景,老朽年邁就不妨礙將軍雅興了。”

怎知冷凌秋一把將他拉住,笑道:“老將軍回去這麼急做什麼?多留一日又有何妨?”

楊斌則道:“既然皇上有旨,老朽又怎能在中途耽擱?”

冷凌秋一聽,面上頓時不虞,只見他臉色一沉,隨即問道:“怎麼?老將軍回京之心如此之切,是想在皇上面前參本將軍翫忽職守麼?”

楊斌聽他語氣不善,忙道:“冷將軍說哪裡話來?老朽怎敢在陛下面前耍這些口舌?”

冷凌秋又道:“既然如此,老將軍急什麼?再說了,伯爺的奏摺還在冷某這裡,要是老將軍回了京,而冷某卻沒回去,豈不正是給冷某坐實一個瀆職之罪否?”

段勇等人一聽,也勸道:“難得將軍興致高昂,楊千戶又何必掃了將軍雅興。”

楊斌見這幾人都是冷凌秋麾下千戶,若是真得罪了他,怕是回京去也討不了好,只得無奈道:“既然如此,老朽便陪著冷將軍去見識一下這山中風光罷。”

冷凌秋見他同意,這才臉色轉晴,又笑道:“老將軍早這般多好。”

說完又對他那些隨從道:“老將軍已然答應了,諸位便一起來罷。”

說罷,讓沈重幫那些人卸了車上包袱,一行人便往那林中小院行去。

那小院離得不遠,在山坳之下,又藏在密林之中,山霧繚繞,鳥啼不絕,恍是仙境。

冷凌秋等人一去,早有人跑來迎接,看那情景,倒像是早就佈置妥當一般。

沈重等人陪著冷凌秋兩年,知其行事看著無序,實則定是有跡可循,倒是不覺異常,但楊斌一進院中,便生出警覺,一雙眼睛左右掃視個不停。

只聽冷凌秋道:“老將軍無需多心,既來之則安之罷。”

楊斌此時見那院中護衛無數,心中已經生出慌亂,那裡還安得下心來?正要問冷凌秋何意?突聽院門“嘭”的一聲關上,嚇得險些跳將起來。

此時又見從院門處走來一人,躬身對冷凌秋道:“將軍,都已佈置妥當。”

冷凌秋這才點了點頭,徑直從堂中拉過來一張太師椅,自個兒在院子當中坐了。

那人一見,當即又命人搬來幾張座椅,以冷凌秋為中心,佈下桌子茶具等物。

沈重和段勇、劉文斌、徐宏等人一見冷凌秋這副做派,不由相互之間都瞧了瞧,均面面相覷,都不知他到底要做什麼?

終是楊斌按捺不住,問道:“冷將軍,你這是要作甚?”

冷凌秋則往太師椅上一躺,不溫不火的道:“老將軍不要慌,冷某隻是想問老將軍幾件事,若是老將軍如實道來,冷某願親自為將軍斟茶賠罪。”

楊斌就算再傻,此時也猜出來今日此地此院,便是特地為自己準備的,何況他並不傻。

怪不得冷凌秋一見他便熱情似火,對他又抱又套近乎,想來他在大同做的一切,就是等著自己自投羅網。

現在既然已落入對方手中,當即鎮定道:“冷將軍誆老朽來此,可見賞景是假,莫非你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圖謀老朽否?”

冷凌秋突然嘿嘿一笑,言語輕飄飄地道:“就憑你,也配本將軍如此大費周章?”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楊斌身後隨從同時抽刀在手。

沈重等人哪知道變化如此之快,話沒說兩句,雙方便要動起手來?

於是立即擋到冷凌秋面前,雖然他還沒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手中卻是利索,只聽“嗆”的一聲,腰間朴刀已然抽在手上。

段勇、徐宏一見,也均起身一左一右站在冷凌秋身邊,劉文斌站在沈重之旁,眼見雙方便要大打出手。

突聽一聲怒喝,只見院中衝出數十人,人人身著黑衣,持弓負箭,瞬間便將院子中的那些隨從圍在當中。

那些隨從見來人不但人多,一個個還早有準備,頓時心中生懼,剛要出聲喝止,便被對方一擁而上,不多時全都打翻在地,一個個均被捆在院子中央。

沈重一見,這才想起之前張超所言,怪不得他要讓自己看好這些隨從,原來是怕這些人跑了。

他見那些動手黑衣人功力似都不弱,心中正在詫異,突覺頭上一重,當即側開一步。

原來是冷凌秋嫌他站在自己身前擋了視線,這才出手將他撥到一旁。

只見冷凌秋臉上神色堅毅,沈重想著自己和冷凌秋相處兩年,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慎重,不禁心下一瘮,也不知他如此作為,到底要幹什麼?

冷凌秋此時已站起身來,從沈重手中接過朴刀,凌空一甩,那刀劃出一道寒光,“叮”的一聲,便釘在楊斌面前的青磚之上,入地尺餘,刀身顫抖,有如震翅。

沈重見那地上乃是青石鋪就,朴刀又非神兵利刃,怎能刺透青石?

除非是那人武功之高,內力之強,已直達仙人之境,否則萬難有此功力。

想著軍中流傳,冷凌秋武功深不可測,自己一直未能親見其身手,甚至之前還常因此事來調笑他。

但今日見他露這一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內勁灌頂,就算自己日日不輟,再練上三十年只怕也不能做到如此隨心所欲。

頓時心中折服,從此再不敢有調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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