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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石亨離京

蓉兒見馬克順又送來金銀,不知其故,便問冷凌秋髮生了什麼?

冷凌秋便將這兩日抄家的事情和眾人講了。

直聽得眾人嘆息連連,凌如煙道:“在朝為官,一個不慎便是抄家滅族,官場爭鬥和江湖廝殺有何區別?江湖人打打殺殺,到底明槍直杖、光明磊落,而朝堂之人看著一團和氣,其實手中拿的都是看不見的刀。”

小梅也道:“那陳汝言只怕到死都不知道,最後是誰捅了他一刀。”

冷凌秋心道:何止陳汝言,到現在為止,都還不知朱祁鈺是被誰殺的,堂堂皇帝都是如此,可見朝中兇險。

只是他不想將這件事說出來,凌如煙想求安穩,若是知曉自己的想法,定會勸阻,依她的性子,到時候只怕又會大鬧一場。

自己入京為官,便有些愧對她母女了,又怎能再讓其擔心?

蓉兒見他不言,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只知相公最近變得越來越陰鬱,她自己嘴笨,又不知該怎麼安慰於他,便望了望小梅。

小梅領會,便道:“冷大哥定是見那些家眷僕人,就這般被人當做物品送來送去,心中有些不忍。”

冷凌秋還是沒有接話,誠如小梅所言,若是自己事敗,自己這一大家子是否也會被人凌辱踐踏?

想著當初讓凌如煙來京的初衷,一是為了讓朱祁鎮放心自己會盡心輔佐,二是擔心自己離開凌風閣後,無法照看好她們母女,畢竟當年關外一戰,得罪的江湖人太多,難免有人還心懷芥蒂。

但是如今看來,他更擔心的是她們今後的安危。

他突然便理解了蕭鎡,楊善說他生性多猜忌,遇事為保自身,多行退避之舉。

如今自己身為家主,心中所憂,遇事所慮,又何嘗不是另一個蕭鎡?

想到此處,他頓時嘆了一口氣,眾人見他鬱鬱寡歡,不明所以。

但凌如煙和他做了這些年的夫妻,又怎能不知他心中所想?

便道:“相公不必為我們擔心,你我江湖中人,練就一身本事所謂何來,若是真到了那麼一天,便憑著這身功夫,再入江湖,到時候天大地大,還能沒有安身立命之地麼?”

此言也正合冷凌秋心中所想,這才開口道:“娘子說得是,只要我們人在一起,到哪裡都是家,方才是我鑽了死衚衕,沒想通透罷了。”

眾人見他開了口,便知此事已過,又說一陣,但聽冷凌秋問道:“雲娘去了何處?怎的今日沒見著她?”

蓉兒回道:“張軏死了,雲娘了卻心頭之恨,人也輕鬆許多,今日她和八哥去了範將軍墓前,說是要告訴範將軍,仇人已死,也好讓其魂靈安生。”

冷凌秋詫異道:“雲娘去祭拜範將軍,那八哥跟著去做什麼?”

蓉兒又道:“畢竟是八哥扮了範將軍才報了此仇,他一同前去,也算是贖了冒犯範將軍遺容之事罷。”

倒是小梅不經意地道:“我見雲娘子最近對秦八哥多有照顧,看他的眼神也比之前親切許多,卻不知是感激還是別有意味?”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面面相覷,冷凌秋更是大驚,問道:“是麼?還有這事兒,我怎沒看出來?”

遙想當年他和凌如煙在龍門村時,便討論過感激之情和憐惜之情的事,如今聽小梅這一說,頓時提上心來。又追問道:“這兩人莫不是另有隱情?”

凌如煙卻道:“相公可是想多了罷,範將軍身故才一年多,我們這般去想雲娘子,怕是不妥。”

冷凌秋也點了點頭,道:“不管他二人之間如何相處,但此事在他二人沒破窗之前,我們切勿再提,以免汙了雲娘子的清名。”

眾人見他說得嚴肅,而且此事確實對雲娘名聲不好,當即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卻說陳汝言貪腐一案,惹得石亨面上無光,他一回國公府,便鬱鬱寡歡,只覺此事越想越不對勁。

朱祁鎮明知那陳汝言是自己舉薦,故意邀他一同去抄家不說,還當眾拿話提點他,這不明顯是對自己不滿麼?

還說什麼“于謙當尚書死無餘物。陳汝言當尚書一年不到,便貪了這麼多。”這話要是再聽不出來弦外之音,那他這國公爺只怕也白當了。

他默想片刻,隨即命人叫石宏來,卻聽管家回話道:“少爺和石後昨日去了‘聚鳳樓’想必是喝醉了,今日還沒回轉。”

那“聚鳳樓”乃是京城最大的青樓,石後本是石亨從孫,去年剛中進士,但石亨老來得子,是以石後雖比石宏小上一輩,但二人年紀卻相差不大。

再加上二人好色無度,臭味相投,所以經常結伴流連煙花之地。

石亨一聽當即大怒,道:“敗家兒,整日流連勾欄瓦舍,不圖正業,要他何用?”

言畢,猶不解恨,又對管家道:“命人去給我將他綁回來,自今日起,那‘聚鳳樓’敢再收留他,我便拆了他的牌匾,燒了他的樓閣。”

管家見他動怒,哪敢多言,忙跑去傳話了。

石亨本是武將,又生得高大,這一聲吼,聲如洪鐘,傳遍了庭院,連隔壁廂房的石虎和石豹也聽見了,二人忙跑過來,問道:“叔父何事如此動怒?”

石亨見得兩人,惱道:“延綏楊信的軍情奏報都送到陛下眼前了,可石彪卻一點訊息都沒傳回來,我讓他駐守陽和,他偏留在大同,到底他是總兵,還是我是總兵?”

石虎一聽,也覺兄長此事做得有些偏頗,但石彪畢竟是他親哥,自然要幫忙勸慰,便道:“當時叔父準備推大哥去延綏,被陛下駁了,大哥留在大同定是想等叔父安排,這才不敢擅動。”

石亨一聽,也覺得有些道理,這才消了些氣,又道:“我回京耽擱不過一月,邊城便出了事情,如今陳汝言下了詔獄,怕是再也起不來了,新任兵部尚書馬昂不好拿捏,此後你想去延綏,定是無望了。”

石虎則寬慰道:“叔父提督五軍營,又鎮守大同,有這兩處兵權在手,何愁不能再謀其他?”

卻見石亨搖了搖頭,道:“今時不同往日,這李賢自從入內閣以來,我便感覺有一隻無形之手一直攥著我等,此人看似無爭,做事滴水不漏,又深得陛下倚重,也不知這些事是否都和他有關?”

石亨能坐到今日的位置,自然對朝中動向有敏銳察覺,當初的奪門功臣,先是徐有貞,接著張軏、楊善,到今天的陳汝言都相繼一個個倒下,他不知接下來又會是誰,但這些人每去一個,自己的勢力便弱上一分。

他也想過會不會是朱祁鎮暗中授意,這事若串聯起來,或有蹊蹺,但每個單獨拎出來,又好像平平無奇。

所以他現在也覺困惑,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之前還覺得能和曹吉祥相互依仗,但如今這閹人居然也在圖謀三大營,到處安插親信不說,還任了監軍之職,這不是和自己搶飯吃麼?可見這賊也不能共謀。

又聽石虎道:“那李賢若有心和叔父為難,不如我遣人......”說完便對著脖子做了一個狠絕手勢。

但見石亨搖了搖頭,道:“我也只是懷疑,並無實據,此事未明之前,不可妄動。”

想到此處,這才對石虎道:“賢侄說得不錯,大同才是根基,守住此城,方能不動如山。”

石虎一聽,忙指著石豹道:“我兄弟二人願一同前往,替叔父分憂。”

石亨又搖了搖頭,道:“你二人繼續留在京師,如今孛來犯邊,我想替你兄長謀些軍功,讓他站穩腳跟之後,你們再來不遲。”

說著想起石宏和石後,又道:“你兩人在京師切記不可惹出事來,還有就是看好石宏和石後,我怕他們會栽在女人身上,待我重回京師,便是你二人一展抱負之時。”

石虎之前便在邊軍任職,這次回京本是想借石亨舉薦去延綏的,如今見延綏去不成了,又無他圖,只得道:“侄兒謹遵叔父安排。”

幾人又說一陣,便見管家帶著護院將石宏、石後二人領了進來。

石亨見這二人滿身酒氣,便氣不打一處來,操起家法藤條,便往石宏身上抽去,罵道:“不成器的東西,脂粉堆裡能有功勳否?”

石虎和石豹一見他動氣,忙一左一右將石亨架住,勸道:“叔父且莫動氣,石宏大哥已然知錯,日後我們陪著石宏大哥,不讓他去了便是。”

石亨被這二人架住,手中藤條揮之不出,脫手一擲,不偏不倚正中石宏臉頰。

他手上力道不小,這一擲又含有怒氣,石宏被那藤條一帶,口中一聲“哎喲”頓時跌倒在地。

又聽石亨罵道:“你要如石後一般也考個進士出來,老子也忍了,偏偏文不成、武不就,丟盡石家臉面。”

石豹一見,忙對石後使個眼色,讓他拉著石宏先退出去,免得石亨看了氣悶。

那石後也是機敏,一見授意當即拉了石宏就走。

經過石虎、石豹二人勸阻,又見石後、石宏二人走了,石亨這才忍下怒氣,道:“去備馬,當下便走,看了這個畜生也只會突添煩惱。”

石虎見他走得這般急,心知此事關係到自己前途,也不再勸了,當即讓石豹點齊隨從,送石亨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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