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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裝神弄鬼

秦露雖仍是一頭霧水,但他素來信任冷凌秋,知曉其行事沉穩,既然他這般說,定是有他的道理。

於是點了點頭,爽快應道:“罷了罷了,不管什麼人偶不人偶,只要能幫上忙,我秦露義不容辭。說吧,要我怎麼做?”

冷凌秋示意秦露坐在案前的錦墩上,又將範廣的畫像遞到小梅面前,笑道:“我也好奇妹子究竟得了那桃姑姑幾分真傳。”

小梅也笑道:“桃姑姑雖然傳了我些經驗,但今日我也是第一次正式上手,若是不像,冷大哥可別怪我?”

冷凌秋寬慰道:“無妨,若是不像也不打緊,八哥本是遼東人氏,又生得高大,無論身形還是口音都和範將軍差不多,即便不像,一個背影也足以嚇煞了他。”

小梅本來有些壓力,但聽他這般一說,頓時放下心來,神色也變得放鬆起來。

但見她從房中取出一個精巧的木盒,開啟來看,方見裡面盛著好些藥膏、軟皮、假髮與鬢貼,想必都是桃姑之前教她時所用的物件,看著花樣繁多,定是試過多次的。

宿雲見狀,也明白了冷凌秋是想讓秦露假扮範廣,連忙上前幫忙,又將冷凌秋手中畫像接過,擺在小梅當眼之處。

接著取來乾淨的錦布,鋪在秦露面前的案上,方便小梅擺放易容物件。

秦露端坐不動,脊背挺得筆直,他本就身材魁梧,眉眼間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狂放,這倒與範廣的粗獷有幾分天然的契合,也省了小梅不少功夫。

小梅凝神靜氣,先取過一方細布,蘸了些許溫水,輕輕擦拭秦露的臉龐,將其臉上擦拭乾淨,隨後取出一支細筆,細細比對著畫像上範廣的輪廓,在秦露的臉上輕輕勾勒標記。

她的動作極為輕柔,指尖纖細,筆觸細膩,每一筆都精準無比,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範廣顴骨微隆,她便取淺色藥膏輕輕塗抹,墊高顴骨。

範廣眉峰銳利,她便修剪秦露的眉毛,再以眉筆細細描摹,調整眉形。

範廣下頜線條剛毅,她便以深色藥膏輕輕烘染,襯得輪廓愈發鮮明。

冷凌秋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偶爾開口提點一二:“範大哥的眉尾更沉幾分,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凌厲,再加重些許可能更好。”

“唇角微微下壓,平日裡他素來沉穩,很少有笑意,這般更貼合他生前的模樣。”

小梅未曾見過範廣,生怕扮得不像,所以便按照冷凌秋的提點,又對照畫像細細調整。

冷凌秋看著小梅專注的神色,不禁暗想到:都說認真做事的女子最為迷人,看小梅今日的樣子,倒和平日與蓉兒她們嘻嘻哈哈的時候大不相同。

想到這裡,不由又多看了幾眼。

小梅本在認真調整秦露臉上妝容,也覺有道目光一直在周圍徘徊,突然心生感應般抬頭一望,只見冷凌秋正直直的看著自己,頓時臉上又是一紅。

她這一晃神,手中給秦露描眉的筆便重了兩分,戳得秦露面上一痛,不由打趣道:“妹子輕些,要是臉上戳個洞來,哥哥我也找不到婆姨了。”

小梅連聲賠著不是,冷凌秋心知自己打擾了她,便側身站在一旁,不再與她目光接觸。

宿雲則守在二人之間,目光在畫像與秦露的臉龐之間來回遊走,眼見面前的秦露已與範廣生前有八分相似了,腦中不由一陣恍惚,只覺他就像還在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般。

她突然幻想著,若是範廣真的能這般“回來”,該有多好。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暮色漸濃,冷凌秋也命人在後堂內點起了燭火,昏黃的燭光照映著幾人的身影,愈發靜謐。

待小梅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天色已暗,但看她後退半步,細細端詳著秦露的模樣,又與畫像反覆比對,臉上這才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叫道:“冷大哥,雲娘子,你們看,可還像否?”

冷凌秋聞言,頓時回頭看了過去,只見錦墩上的秦露,已然換了一副模樣。

虎目濃眉,短髯如刺,顴骨微隆,鼻樑高挺,眉眼間的英氣與凌厲,與畫像上的範廣別無二致。

就連那份沉穩剛毅的氣度,也模仿得惟妙惟肖,若是不仔細分辨,當真會以為是範廣本人重現世間。

宿雲更是看得渾身一震,淚水瞬間決堤,她踉蹌著走上前,想要觸碰秦露的臉龐,卻又怕冒犯了秦露,只是哽咽著說道:“像……太像了……和家夫生前……簡直一模一樣。”

冷凌秋聽她這般說,心中亦是一酸,忙拍了拍宿雲的肩膀,溫聲道:“雲娘莫要傷感,今日,我們便替範大哥,討回一個公道,看能否索了那老賊的命來。”

隨後,他看向秦露,語氣沉了幾分,道:“八哥,接下來,便要辛苦你了。等入夜之後,你我二人便潛入張軏那老賊府中,若能尋得那老賊,也讓他嚐嚐被冤魂索命的滋味。”

秦露一聽,這才明白自己假扮範廣,原來是想去嚇唬一下那張軏,不禁莞爾一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冷兄弟堂堂將軍,居然還幹這裝神弄鬼的勾當,傳將出去,如何像話?”

說完想是坐得久了,便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又見雲娘淚眼婆娑,勸道:“雲娘莫要傷感,那張軏害死範將軍,本就罪該萬死,今日我便假扮範將軍,嚇破他的狗膽,也替範將軍出一口惡氣!”

宿雲見他說話的神色,口音都和範廣相差無幾,更覺情難自禁,眼看又要哭出聲兒來。直嚇得秦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對冷凌秋問道:“可是我說錯話了麼?”

宿雲見他手足無措,想著他今日也是一番好心,忙道:“秦大哥沒有說錯,只是妾身見著大哥和我家將軍實在太像,這才忍受不住。”

說完便跑了開去,幾人正不知所以,不一會兒,突又見她折身回來,手中捧著一套衣服,對秦露道:“秦大哥,這是我為他做的一套衣物,可他還沒來得及穿,便從此去了,你不妨試試。”

秦露接過衣物,不多時便換好了,但見他一身青色勁裝,身姿挺拔,眉眼凌厲,站在燭火之下,當真有幾分範廣當年馳騁沙場的將軍風範。

冷凌秋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張軏府中護衛眾多,我們二人潛入時,務必小心謹慎,儘量不要驚動了人,只需點倒沿途的護院和丫鬟便可。”

秦露點了點頭,鄭重應道:“我自省的,絕不衝動就好。”

那張軏府上,之前冷凌秋便讓湯和和陳逵打探過,陳逵畫出的府上佈置,他也熟記於心。

待一切準備就緒,夜色已然深沉,眼看月黑風高,正是行事的好時機。冷凌秋與秦露便悄悄出了將軍府,夜空之中,兩道黑影形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京師的街巷之中。

此時的京師,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家家戶戶閉門熄燈,唯有零星的燭火,在夜色中搖曳,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夜色寂寥。

張軏身為朝廷勳貴,府邸坐落於京師繁華之地,府邸宏大,朱門高牆,最是好認。

冷凌秋如今“御風行”身法已至化境,今日乘著夜色,有意隱匿身形,尋常府上護衛又怎會發現得了他?

待二人摸著牆根接近張府,但見他拖著秦露,身形一晃,如輕煙般躍起,足尖輕輕點在牆頭上,身形輕盈如燕,二人已翻牆進院,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二人掃視著院內的動靜,見門口的兩名護院正低頭閒聊,巡邏的護院也走到了另一側,便趁機縱身躍下,身形落地無聲,如幽冥般悄然靠近門口的兩名護院。

那兩名護院絲毫沒有察覺危險的降臨,依舊低聲說著閒話。

冷凌秋眼底一冷,身形一閃,已然來到二人身後,指尖凝聚內力,輕輕一點,分別點在二人的“氣戶”穴上。

接著雙掌交替而出,五指成抓,指尖勁出,抓住兩人頭顱一震,那兩名護院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雙眼一閉,已被他手上勁道震暈過去。

冷凌秋順勢伸手,將二人輕輕拖到牆角的陰影之中隱蔽起來,避免被巡邏的護院發現。

隨後,身形如影隨形,又繼續沿著府牆根,悄悄穿梭在張府之中。

他輕功卓絕,身形輕盈,沿途遇到的幾名護院和丫鬟,都被他如法炮製,悄無聲息地震暈在地,拖到隱蔽之處。

他的動作極為迅速,乾淨利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短短半柱香的時間,便清理掉了通往張軏臥房沿途的所有守衛,秦露則一直跟在他身後。

之前在太湖時,二人關係雖好,但秦露也只知他武功奇高,卻從未見過他身手,今日一見,方知其本事了得。

不由心中暗想道:冷兄弟平日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這等身法和武功,只怕放眼天下,也無人能出其右。怪不得蓉兒說他一旦發怒,便如人間惡魔,想必是見過他發狂的樣子的。

念及於此,頓時對這個一直叫著自己“八哥”的人,生出一絲敬佩。

二人來到府中深處一處燃著燭火的臥房,冷凌秋透過窗縫望去,只見那房中守著兩名陪宿丫鬟,此時正垂著頭,神色疲憊的打著哈欠。而那臥房之中睡著一人,想必便是張軏。

隨即示意秦露在原地等候。自己則悄悄走上前,指尖輕彈,兩道內力射出,精準地點在房中兩盞亮起的燭火之上。

那兩名丫鬟本來熬著瞌睡,突見燭光一下滅了,便“咦”了一聲,只道是風吹滅了蠟燭,便掏出火石,將其相繼點亮。

誰知不等二人回身站定,又是一道勁風突起,兩盞燭火又同時滅去。

那兩名丫鬟只覺蹊蹺,尚不生疑,便又點亮燭火,沒想到那火石還沒離手,那燭火又同時滅了。

幾次三番之下,二人都有些慌了神,正要再點,突聽屋外陰風突起,直吹得窗戶啪啪作響。

二人何曾遇到過這等蹊蹺之事,此時也有些慌了,趕緊手忙腳亂地將窗戶關上,又抖抖嗖嗖地接著拿出火石來。

剛將燭火點著,藉著微弱燭光,突見眼前站著一個男子,眼神冷冽,披頭散髮,形如鬼魅,也不知他如何靠近,但看那距離已和二人相隔不過兩尺。

二人何曾見過這等詭異之事,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尖叫,卻發現喉嚨嘶啞,已然叫不出聲來。

想著之前府上便有巫師開壇祛魂之舉,這一下那人不僅來得突然,而且就在眼前,頓時被嚇失了膽,下意識地往後一退,又連滾帶爬地摸索著往床上抓去。

卻說張軏本來睡著,被二人這一抓,頓時醒轉過來,眼見周圍黑燈瞎火,不禁怒罵一聲:“何事慌亂?怎不點火?”

話音一落,便聽得耳邊丫鬟聲音惻惻地道:“老爺,屋中......有鬼。”

張軏聞言,心中一瘮,頓時雙手亂摸,無意間便摸得那丫鬟手中火石,忙用火石點亮床邊櫃頭的蠟燭。

只見其中一個丫鬟雙手成爪,正死死地抓著床上褥子,臉如白紙,抖如篩糠。

而另一個丫鬟已然被嚇暈了過去,就此直條條地躺在床下。

此時又是一道陰惻惻的風颳進來,眼見床頭那道燭火又要被吹滅。張軏忙將那燭火捧著,用手相護,突見眼前人影晃動,一張陰森冷臉就此湊在眼前。

那抓著褥子的丫鬟本來懼怕無比,此時又見鬼魅現身,當即嚇得雙眼翻白,也就此暈倒過去。

而張軏手中那盞昏暗的燭火,更映得房間內的影子忽明忽暗,藉著微弱燭光,張軏也看清了面前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不由得渾身一僵,頓時頭皮發麻,呼吸都變得急促不說,連牙齒也跟著打顫不停。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範廣那張充滿無辜,同時又憤恨滿面的臉。

那張臉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他眼前,且在離他不足一尺的距離。

張軏此時七魄只怕已去了其六,只見他瞳孔瞬間放大,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嘴巴已然不聽使喚,渾身不停地發抖,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驚慌。

因為這張臉對他來說,無疑是世間最可怕的東西。

“範……範廣?”

張軏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惶恐,終於是逼出了幾個字來,“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範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盯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恨意與凌厲,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只見他緩緩抬起手來,朝著張軏面門的方向,輕輕伸出,動作緩慢而沉重,宛如索命的鬼魅。

房中燭火跳躍,那隻手在忽明忽暗的燈火映襯下,愈發陰森恐怖,宛如真正的亡魂歸來。

但聽一聲“還我命來”的沉重呼嘯聲,宛如亡魂的哀嚎,在寂靜的臥房內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不……不要……”

張軏嚇得身如抖糠,慌亂中想要撥開那隻越來越近的手,可是無論他怎麼揮動雙臂,無論怎麼躲閃,那隻手依然在他面前,不離左右。

他就此栽倒,裹著褥子從床上滾了下來,想要逃開,無奈腳怎麼也不聽使喚,連站也站不起來。

好不容易掙扎著爬到牆角,身體已經蜷縮成一團,口中還不停地嗚咽著:“不是我......不是我,是石亨逼的……你放過我吧……我給你燒紙錢,給你建祠堂,你放過我……”

他一邊求饒,一邊掙扎著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磕出了鮮血,可他卻渾然不覺,因為心中的恐懼,早已讓他失去了理智和痛楚。

範廣依舊面無表情,緩緩轉身向他逼近,一步一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軏的心上,讓他的恐懼愈發強烈。

當他走到張軏面前時,張軏已經倒下了,倒在冰涼的地上,身子還一抽一抽地痙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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