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歲末添紅
卻說定遠將軍府上。
吳丹和小梅也從承恩寺回府，冷凌秋經過和凌如煙吵鬧一事後，已知曉二人心意，是以每每見著二人，便覺有些尷尬，只覺不甚自在。
好在凌如煙口風也緊，二人只知大娘子和將軍打鬧一場，究竟是因為何事，卻不得而知。
倒是蓉兒，每日攛掇月兒與小梅親近，小梅也喜歡月兒得緊，是以她三人每日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冷凌秋也就懶得去管。
陸峰和常婉將“太湖漁行”經營得有聲有色，再加上蓉兒和小梅、吳丹相助，很快便在京師眾多商鋪中站穩根基。
吳丹之前就是開鋪子的人，有她指導經營，加上漁行蒞臨鬧市，生意火爆，很快便供不應求。
趙闊海不得已，又添了數十人送貨，將太湖燻魚絡繹不絕送往京師。
朱祁鎮在李賢、陳文等人建議下，推行惠民新政，這京師之地也越見繁榮。
三月之後，冷凌秋再臨東郊校場，見金吾衛在瞿文軒和彭虎等人的教習之下，也慢慢褪去慵懶之風，已漸有邊軍悍勇之氣概。
冷凌秋見治軍已有成效，便讓袁彬將軍中情景報之皇帝，朱祁鎮聞言，大喜過望，不禁對冷凌秋大肆褒獎，還在他的陪同之下，親臨校場，巡查軍風。
朱祁鎮並對沈重、徐宏、段勇、劉文彬、羅忠誠這些軍中千戶勉勵有加，同時將不堪其任者，悉數貶斥，以能者居之。
那些世襲千戶，之前或許對冷凌秋推行的“以武治軍”多有不滿，但見皇帝陛下親自現身校場為其撐腰，哪裡還敢有半點怨言？
軍中士卒見這位新晉的指揮使大人，不但深受皇帝器重，還能請得御駕親至，至此之後，對冷凌秋更加信服。
同時，冷凌秋又讓瞿文軒對金吾衛進行守城、攻城演練，只為將其打造成一支不僅能維持京中秩序，還能遇敵而戰的強軍。
金吾衛中如沈重、徐宏、段勇等不少人都參與過八年前的京城保衛戰，見冷凌秋未雨綢繆，不怠軍務，都紛紛為其折服。
如此一來，冷凌秋在金吾衛中聲望之盛，早已超過前任指揮使汪瑛。
這日。
冷凌秋從衛衙署回府，便遇得都督同知陳逵來見。
冷凌秋問其近況，陳逵回道：“如今邊軍之中，遼東副總兵曹義、宣府副總兵楊能、延綏都督同知楊信、薊州總兵王竑，都已先後接觸試探。唯有大同，只有李文乃是于謙提拔之人，但大同總兵石亨欲將石彪提為副總兵，讓李文出任右都督一職。”
言畢，又道：“這李文雖是於大人舉薦，但他冒領‘奪門之功’也和石亨乃是一黨，只怕不好爭取。”
冷凌秋點了點頭，道：“無妨，此人是於大人舉薦，如今又投靠石亨，可見是個左右搖擺之人，先且不管，日後我自有法子說服他。”
陳逵點了點頭，又逐一分析道：“如今遼東總兵董興也有‘奪門之功’同時此人還和曹吉祥結成姻親，但卻與曹義不睦。”
冷凌秋疑惑道：“這曹義也姓曹，可和那曹吉祥有所關聯？”
陳逵搖了搖頭，接著道：“曹義父親曹勝，官至燕山左衛指揮僉事，這曹義是襲父職起來的，一直都在遼東，和於大人也有私交。”
冷凌秋點頭道：“如此最好，宣府楊能，延綏楊信都是楊洪從子，和石亨有怨，都好相近，而那王竑更不用說，此人當年在於大人慫恿之下，打死錦衣衛指揮使馬順，由此可見此人也有些膽識。”
陳逵又問道：“將軍接下來，又作如何安排？”
冷凌秋道：“朝中李賢如今已逐漸掌控內閣，欲將陳文舉薦入朝，如今已和吏部尚書王翱、左都御史寇深、楊善、監察御史戴珙等人達成共識，也算是有了些盟友。”
陳逵一聽，皺眉道：“朝中單憑這些人，只怕是不夠。”
冷凌秋又點了點頭，接著道：“所以這次戴珙想要彈劾石彪，我便讓李賢按下了，這個時候，時機還不成熟，若是打草驚蛇，讓人有了提防，只會事與願違。”
說完之後，突然雙目一閉，又道：“此事急不得，大家稍安勿躁罷，等明年開春，便知結果。只是如今大同石板一塊，掌兵者全是石亨的人，大同不拿下來，石亨便不會倒，此事容我和李賢再商議之後，再作定奪。”
陳逵則道：“如今曹吉祥已開始在京軍三大營中安插親信，我怕到時候此人更是難纏。”
冷凌秋聞言笑道：“此人不足為懼，先任他去作，等石亨一倒，他自然會明白過來，那時候他無路可走，必會狗急跳牆，真到了那一日，我自有辦法應付他。”
陳逵見他對付曹吉祥似乎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說。
冷凌秋又道：“你手中的人，務必要藏好身份，不待我明示，萬不可輕動，我不想因此事再連累無辜了。”
陳逵一聽，忙道：“將軍放心，今日之後，不待將軍召見，我連將軍這府上都不會再踏足。”
冷凌秋點了點頭，一拍他肩膀，笑道：“大家既有同心，那些表面上的功夫便不用再做，你看我與李賢，雖從無來往牽扯，但我們卻能做到共進同退，便是為此。”
說著時，又意味深長的看了陳逵一眼，繼續道：“你今後來我這府上或許不便，但德勝街上的‘太湖漁行’兄弟們不妨常去，也可嚐嚐那太湖燻魚的味道。”
陳逵一聽，頓明其意，也笑道：“將軍心細，如此一來，日後我等兄弟便有聚合之處了。”
待送走陳逵，冷凌秋獨坐書房之中。
那扇被他踢飛的房門，如今已修繕完畢，門上的清漆還閃著瑩潔的光華。
他感覺現在的京師，就像這間書房一樣，而金吾衛，就像是那扇新裝的房門，只要自己想，那就能輕易地把門關起來。
可是，現在還不是關門的時候，他還得等。
連陳逵都看得出來，自己的人還不夠，所以要想關緊這扇房門，還得再等些日子。
不過少則一年，多則兩年，只要自己盟友夠多、實力夠大，那從此就能關緊這扇房門。
到那時候，不僅可以讓門外的人進不來，同時還可以讓門裡的人也出不去。
只有到了關門的那天，自己才能實現於謙的遺志，才會真正成為這間書房的主人，成為這城中的王。
他正想著，突然聽見了“咄咄”的敲門聲，接著便聽到宿雲的聲音：“公子，大娘子問，今年的歲旦，府上要不要添紅？”
所謂“添紅”，無非就是掛紅綢、紅布、紅燈籠等紅色物品。
這“添紅”本是民間流傳悠久的避邪求吉習俗。人們相信紅色具有特殊的魔力，能夠驅趕邪惡，帶來好運。
因此，在特定的場合，如新居落成、婚嫁喜慶等，人們會掛上紅綢或紅布，以示慶祝並祈求未來的平安和幸福。
如今已是臘月，再過不久便是歲末，所以很多大戶人家都已開始置辦。
但是，這件事既然是凌如煙叫人來問，則說明此事，斷不是想的那麼簡單。
當初在太湖凌風閣時，閣中每年也會掛紅綢，懸紅燈，今年搬到京師，這些習俗自然也是要做的，又何必明知故問？
凌如煙既然問起來，無非是還暗含另一層意思，就是要不要納小梅進府。
冷凌秋一想到這事兒，就有些頭疼。
其實對於小梅，他一直都是喜歡的，但那時因小梅年紀還小，他便一直將她當妹妹來看，從沒其他想法。
那日凌如煙點破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當年小梅的贈笛之舉，方知這小姑娘對自己一直暗含情愫。
如今小梅已然長大，若論樣貌身段，只怕比蓉兒還要勝上幾分，若論持家，也不會輸了宿雲。
其實算算年紀，兩人也不過是差了五六歲，再說她又深得月兒喜歡。若是納她進府，本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但卻不知為何，一想到要與她同床共枕，自己心中總有一絲彆扭。
因為他知道凌如煙的目的，他之所以覺得彆扭，是因為一旦這樣做了，便有些對不起蓉兒。
蓉兒因“宮寒”之症，這些年來一直未有身孕，他一旦娶了小梅進府，總感覺是對蓉兒不公。
他不想因此事，讓這個陪了自己半生的女子心寒。
雖然蓉兒也同意這樣做，但他知道，她的心裡其實是不開心的。
見宿雲還立在房門外等著自己回話，冷凌秋便道：“你讓大娘子來書房見我。”
宿雲一聽，心中一瘮，這兩人之前便在書房打架，今日難不成又要再來一遭？
但見冷凌秋吩咐，她也不敢多問，只好心懷忐忑地去請凌如煙了。
過不多時，便見凌如煙推門進來。
冷凌秋也不多話，直接了當地道：“添紅之事，你和雲娘她們看著置辦就好，但小梅之事，且莫再提。”
凌如煙見他依舊故我，心中不喜，問道：“究竟是為何事，你才這般固執？”
冷凌秋便將心中所想如實相告，道：“蓉兒不孕，又非她故意，我在此時再娶娘子，你讓她心裡怎麼想？”
他不待凌如煙回話，又道：“雖說她調理身體非一日能成，但好在她如今年紀也不大，待她身子好些了，我們自然還有機會，你這樣一做，不就是等於放棄她了麼，要是你在她的處境下，心裡能好受否？”
凌如煙正要反駁，又聽冷凌秋道：“若是當年我對你也這般，你又作何感想？”
此言一出，凌如煙頓時語塞。
是啊，當年自己容貌被毀，“中宮”被壞，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對待自己。
他和路小川連闖數營，誅殺阿剌，從漠北染血而歸，還不是因為琪琪格手中的“黑玉斷續膏”。
他對自己如此，現在對蓉兒自然也是如此。
自己只想著讓他冷家添個兒子，可卻從來沒有在意過他的想法。
他也想有個兒子，但是因為蓉兒，為了照顧她的情緒，他才沒有將這些心思表露出來，可見在他的心中，自己和蓉兒的感受，遠比一個兒子來得更加重要。
凌如煙想到這些，再看著眼前這個眉頭緊鎖的男人，便再也提不起脾氣來。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自己的相公，只怕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夫君。
能嫁夫如此，自己又何必再去為難他？
冷凌秋見她不語，又道：“要娶小梅，除非蓉兒有孕，否則再提此事，你便自己回凌風閣去。”
他本以為自己這話說得有些重了，誰知突見凌如煙不但不惱，反而輕笑道：“凌風閣又靜又冷，哪裡有這京師這般熱鬧，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又回去作甚？”
冷凌秋見她變臉如此之快，哪裡知道她心中早已曲暢幾轉，想了那麼多，頓時遲疑道：“這樣說，你......你是同意了？”
凌如煙卻是不答，還反問道：“如此說來，看來你是為了照顧蓉丫頭的情緒，可見也並不是完全排斥小梅嘛！”
冷凌秋聞言一怔，哪裡想到她會做這般理解，只喃喃道：“我......我何曾說過，會排斥她來？”